第281章 真实与理想
起落架触地的震动从座椅底板传上来，光被颠醒，脑袋从安全带上弹开，口水差点挂在下巴上。
“到……到了？”
安佑没回答，已经在控制台上输入降落许可代码。
飞云市机场塔台的通讯频道接进来，一口标准的合众口音。
“兹伏奇博士，VIP-3号停机位已清空，欢迎来到合众地区。”
X-7在跑道上减速滑行，碳纤维机身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疼。
光趴在舷窗上，鼻子都快压扁了。
“哇——合众的机场好大！那个是什么？轻轨吗？还有那边那个——”
“下飞机再看。”
安佑关掉引擎，解开安全带，起身去货舱取行李。
光蹦起来跟在后面，两条腿还在抖——不是紧张，是坐太久麻了。
她一瘸一拐地跟出机舱，安佑已经站在停机坪上，左手拎着两个行李箱，右手掏终端。
飞云市九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热浪裹着柏油路面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安佑眯了下眼，合众的纬度比丰缘高，但九月的太阳照样毒。
“好热！”光从机舱里蹦出来，立刻后悔穿了长袖，“安佑，你不是说合众温差大吗？这哪里温差大了？这分明是烤炉！”
“早晚温差大，现在是中午。”
“那你早说——”
安佑没接话，他的脚钉在停机坪上。
因为空气不对劲。
不是温度的问题，不是湿度的问题，是整个机场的空气在某一瞬间变得——粘稠。
安佑抬头，头顶的云层在裂开。
云层本身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没有蓝天，没有阳光，只有——白与黑。
左边的云层在发白光，是自发的、灼目的、纯粹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白。
那团白光里隐约有一个轮廓，修长的颈，展开的双翼，尾羽拖曳在云海中。
莱西拉姆，真实之龙。
右边的云层在发蓝紫光，电流在云层内部炸开，闪电编织成一个庞大的躯壳。
暗色的鳞甲在电弧中若隐若现，瞳孔是两道竖直的蓝紫色光柱。
捷克罗姆，理想之龙。
两条龙的虚影盘旋在飞云市机场上空，高度目测三千米以上，但那个体型——光是虚影的翼展就覆盖了半个停机坪。
安佑的太阳穴在跳，是压迫，纯粹的、精神层面的压迫。
两股神级磁场同时压在他身上，前额叶皮层在尖叫，杏仁核在疯狂输出恐惧信号。
安佑没动。
他的左手还拎着两个行李箱，右手还攥着终端。
额角有汗珠滚下来，顺着颧骨滑到下巴，滴在白大褂领口。
“安佑？”光在旁边歪头看他，“你怎么不出气了？”
她看不见。
安佑扫了一眼——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在正常指挥。
塔台通讯频道里在报下一班航班的降落信息，远处轻轨站的人流正常涌动。
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他。
安佑的右手把终端举起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磁场监测系统的实时扫描界面。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已经疯了——两股对冲能量的峰值直接顶破了量程上限。
安佑没管预警，他切到手动扫描模式，把采样频率拉到最高，对准头顶那两条龙的虚影。
数据流在屏幕上刷屏。
安佑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把两组波段的数据全部存档。
存档进度条跑到百分之百的瞬间，头顶的云层合拢了。
白光和蓝紫光同时消失。
两条龙的虚影从尾尖开始消散，最后消失的是两双竖瞳——
一双白金色的，一双蓝紫色的，四道视线穿透三千米的高度差，精准地落在安佑身上。
持续不到零点五秒。
然后云层恢复正常，阳光重新砸下来，机场的空气不再粘稠。地勤人员继续指挥，轻轨继续报站，光继续抱怨天气热。
安佑把终端塞回口袋，拎起行李箱，迈步往前走。
“走。”
“等一下！我行李箱——”
安佑已经把两个箱子都拎了，光小跑跟上，扯他袖子。
“你刚才发什么呆？站那一动不动的。”
“看天气。”
“看天气能看出汗？”
“合众九月平均气温比丰缘高四度，体感温差导致应激性出汗，正常的。”
光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用科学解释？”
“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更值得研究。”
安佑的脚步没停，穿过停机坪往航站楼走。
白大褂后摆被热风吹起来，影子里古剑的蓝色独眼亮了一下，又缩回去。
安佑的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物。
超梦结晶，他把它捏在手心里，指腹划过结晶表面——
裂纹，安佑的脚步顿了一瞬，不到零点三秒，然后恢复正常步频。
他把结晶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超梦精神结晶，原本光滑的表面多了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
裂纹的方向从结晶中心向外辐射，断面上有微弱的白色和蓝紫色荧光残留。
莱西拉姆和捷克罗姆的波段残留。
安佑把结晶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道裂纹。
超梦的精神结晶是高纯度超能力介质，正常情况下不会与任何外部能量产生共鸣。
除非——外部能量的等级足够高，高到能穿透超能力介质的屏蔽阈值。
安佑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咬了一下后槽牙。
两条合众地区的核心神兽在他落地的瞬间同时显形，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这概率比连续中两次彩票还低，要么是巧合，要么——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安佑摸了摸口袋里的结晶，裂纹上的荧光已经暗淡了，但那道物理裂痕不会消失。
“安佑——安佑！你在听我说话吗？！”
光在前面回头，双手叉腰，脸热得通红。
“你说。”
“我说我们先去吃冰淇淋！飞云市最有名的那个——什么来着——对！飞云市模式冰淇淋！攻略上说就在航站楼对面！”
“行。”
“你每次都说行，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了，飞云市模式冰淇淋，航站楼对面，走。”
光瞪了他两秒，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个人……算了，走吧。”
她转身往航站楼走，脚步轻快得跟刚才在飞机上抖成筛子判若两人。
安佑跟在后面，右手在口袋里捏着那枚裂了纹的超梦结晶。
合众，龙螺旋之塔，等离子队，杰洛，双龙显形，结晶共鸣。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航站楼的自动门在面前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光欢呼一声冲进去，直奔出口指示牌。
安佑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上空。
云层干干净净，阳光刺眼，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视线，走进航站楼。
口袋里的终端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下——
磁场监测系统的后台日志推送，刚才那零点三秒的峰值数据已经被系统自动归档，分类标签写着……
“未知能量波动，建议升级监测等级至Omega。”
安佑把日志关掉，打开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双龙注视，结晶共鸣，龙螺旋之塔——优先级提升至最高。”
锁屏，塞回口袋。
光已经在前面冰淇淋店的橱窗前蹦跶了，隔着玻璃指着某个粉色的东西朝他挥手。
“安佑——这个！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安佑把手插回口袋，迈步走过去。
超梦结晶的裂纹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断面上的荧光已经彻底熄灭了。
但安佑的指腹还记得那道裂纹的触感——从中心向外辐射，像什么东西从结晶内部试图破壳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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