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两个人的日子
日子，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起，齐旻便已起身，他慢条斯理理好衣衫，推门而出，晨风裹挟着竹叶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他行至井边，提桶、汲水、挑担，将清冽井水缓缓注入水缸。一桶，两桶，三桶…… 待水缸蓄满，他又转身取了斧头劈柴。斧起斧落，木柴断裂的声响清脆利落，在寂静的清晨院落里，格外清晰分明。一如许多年前那般。
俞浅浅起身时，水缸已满，柴垛堆得齐整，院落也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她立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片刻后才转身生火做饭。灶膛里火苗噼啪跃动，烧得旺盛，锅中清水渐渐沸腾，咕嘟作响。她切菜、翻炒、熬粥，动作娴熟依旧，和从前别无二致。
可终究，又不一样了。
从前烹煮满桌菜肴，是为一大家子人围坐一桌，笑语喧天，热气腾腾，如今，却只剩他们二人，她只做了两菜一汤，轻轻端上桌案。
齐旻在桌边落座，望着桌上简单的饭菜，轻声道：“菜少了。”
俞浅浅浅浅一笑：“够我们吃了。”
他颔首应下：“嗯。”
端起瓷碗，粥温温的，温度恰好适口，她为他夹了一筷菜，他亦回夹给她。二人安静用膳，未曾言语。屋内一片静谧，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轻轻浅浅，错落有致。
饭后，齐旻移步院中静坐，俞浅浅收拾好碗筷，洗净擦干，也缓步走出，在檐下落座，拿起绣架，继续绣那枝未完成的兰花。齐旻坐在井边青石上，手中捧着一杯温茶，是她方才细心斟好的。他轻啜一口，抬眸望着院中洒落的阳光。日光穿透枝叶，将竹叶映得剔透发亮，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井边青石旁，念安的小木马还静静搁在原处，未曾收捡；暖暖的小木剑，也依旧斜靠在井沿。他望着那些旧物，怔怔看了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
俞浅浅绣了几针，抬眸望向他。他端坐原地，手执茶杯，望着院中翠竹，面上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难言的空落。她垂下眼帘，继续穿针引线，针脚依旧细密稳妥，一针一线，有条不紊。可她心里清楚，他心中空落落的，她亦是如此。
院子里，安静得太过彻底。
从前暖暖在时，整日叽叽喳喳，笑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她在院中练剑，剑刃破风的声响纤细清脆；追着蝴蝶奔跑，跑得满头大汗，发髻散乱也毫不在意；与念安嬉闹追逐，两个孩童笑作一团，满院都是欢腾。如今，这一切都没了。只剩风声簌簌，竹叶沙沙，偶尔几声鸟鸣，啼过便寂，院落反倒更显空寂。
从前宝儿在时，书房里总传来书页翻动的声响。他低声背书，嗓音沉稳厚重，日复一日。苏晚在旁静坐绣花，二人偶尔低语，声线轻柔。念安跑进跑出，一会儿脆生生喊 “爹”，一会儿唤 “娘”，又或是甜甜叫 “姑姑”，热闹填满每一处角落。如今，书房紧闭，苏晚的绣架早已收起，念安的玩具也被带走，唯有那丛翠竹，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
俞浅浅绣着绣着，忽然停了手。她望着绣布上的兰花，怔怔看了许久。一朵盛放，一朵初绽，还有一朵含苞待长。她忽然想起念安，他还年幼，尚且在慢慢长大，待他长成，定会归来。这般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低下头，继续细细绣织。
齐旻饮尽杯中茶，放下瓷杯，起身重又拿起斧头劈柴。院中柴垛已堆得颇高，足够烧用许久，可他依旧不停。斧落柴裂，声响依旧清脆，劈着劈着，他忽然顿住，抬眼望向紧闭的院门，凝望片刻，才垂首继续。
俞浅浅抬眸，望着他的背影。他身着那件旧衫，衣料早已洗得发白，后背那枚小小的补丁，还是她亲手缝补的。望着那针脚细密的补丁，往昔岁月骤然涌上心头 —— 许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在院中劈柴，那时宝儿尚幼，暖暖还未出世，彼时的他们，亦是二人相伴。
可那时，她在等，等宝儿长大，等暖暖降生，等家宅渐渐热闹。如今，她依旧在等，等孩子们归来。
她放下绣架，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齐旻。”
他停下手，回眸看她：“嗯？”
她伸手，轻轻接过他手中的斧头：“歇会儿吧。”
他望着她，未曾言语，她将斧头搁在一旁，拉着他在井边青石上并肩坐下，轻轻靠在他肩头，他顺势揽住她的肩。暖阳倾洒周身，暖意融融。她闭着眼，轻声道：“他们会回来的。”
他重重颔首，声音低沉而笃定：“嗯。”
那日午后，俞浅浅挎着竹篮去巷口买菜，步履缓缓，巷内一片静谧，偶有行人路过，也皆是行色匆匆，李婶家大门紧闭，张木匠的铺子歇了业，陈老先生的书塾早已搬迁，这条巷子，愈发冷清了。
她行至菜市，挑了青菜、豆腐，又选了一条鲜鱼。摊主见状问道：“就买这些？”
俞浅浅点头：“就这些。”
摊主扫了眼她身后，随口问道：“你家闺女呢？许久没见着了。”
她温温一笑：“嫁人了。”
摊主连忙笑道：“嫁人啦？那可真是恭喜。”
她颔首道谢：“多谢。”
归家后，她开始准备晚饭。齐旻坐在院中，望着天边流云。夕阳将云朵染成暖橘色，一朵朵蓬松如棉絮。他看了片刻，又默然垂眸。
俞浅浅做好饭菜端上桌，依旧是两菜一汤，与午间相差无几。她在齐旻对面落座，为他夹菜：“多吃些。”
他点头应下，默默进食。她又接连为他夹了几筷，待他吃下，自己才动筷。
饭毕，夜色渐浓，二人坐在院中赏月，她依偎在他肩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如从前。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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