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逐玉:浅浅齐旻 > 第187章 送别

第187章 送别


马车停在府门前已有片刻,车轮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路,留下浅浅的印痕。车厢内,念安窝在苏晚怀里睡得正沉,小脑袋软软地歪在她肩头,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全然不知离别将至。苏晚轻轻拢了拢裹着孩子的薄毯,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酣眠。

宝儿立在车旁,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生活了多年的院落,每一处景致都刻在心底,此刻再看,竟生出几分难舍的酸涩。院角那丛青竹依旧苍翠,叶片上凝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挽留。井边的青石板上,静静躺着一把他幼时把玩的小木剑,不知是前些日子暖暖闲来无事翻找出来的,就那么随意搁着,无人收拾,倒成了院中一抹鲜活的旧痕。屋檐下的绣架还支在原处,俞浅浅未绣完的兰花草搭在上面,银针斜斜插在锦缎上,淡青色的丝线垂落,随风轻轻晃动,牵得人心头也跟着泛起涟漪。他就那样站着,看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庭院的一草一木都刻进眼底,带在远行的路上。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齐旻缓步走到他面前,父子二人面对面伫立,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静立无言,唯有风穿过巷弄的轻响。

良久,齐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路上小心。”

宝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点头应道:“嗯。”

“到了驻地,记得时常来信,莫让家中牵挂。”  齐旻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长辈的叮嘱与期许。

宝儿再度颔首,喉间轻应:“嗯。”

齐旻深深看着他,眼前这个早已挺拔俊朗、能独当一面的青年,恍惚间还是那个蹒跚学步、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孩童。岁月匆匆,当年的稚子已然成家立业,如今要远赴他乡,奔赴自己的前程。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宝儿的肩膀,力道沉稳,却透着融融暖意,一如从小到大,无数次给予他的依靠与力量。

宝儿抬眸望着父亲,鬓角不知何时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皱纹被岁月刻得更深,就连当年征战留下的、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的疤痕,此刻看来也不再凌厉,反倒添了几分温和。父亲正望着他笑,那笑容浅淡却真切,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宝儿心头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爹,你在家好好照顾娘。”

齐旻重重点头,只一个字:“嗯。”

宝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叮嘱父亲保重身体,劝慰母亲莫要挂念,可张了张嘴,诸多话语终究咽了回去,只化作满心不舍。他转过身,抬脚踏上马车,苏晚见状,将怀中的念安又往怀里紧了紧,腾出身旁的位置。宝儿落座后,下意识撩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立在门前的齐旻。

男人依旧站在原处,双手垂在身侧,素色衣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深沉,藏着不舍与期许。这般沉默,竟与当年暖暖出嫁时如出一辙,不擅言辞的父亲,向来把最深的牵挂藏在无声的凝望里。

车夫轻扬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的骨碌声响。怀中的念安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小手紧紧抓着苏晚的衣襟,嘴里嘟囔着含糊的梦话,旋即又沉沉睡去。宝儿没有收回目光,始终透过车帘望着后方,看着父亲的身影在视线中渐渐变小,越来越模糊。望着望着,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水汽在眼底打转,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却终究抵不过心头翻涌的离愁。

马车转过巷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可宝儿依旧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回不过神。苏晚轻轻伸出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温声安抚:“别难过,等时局安稳,我们总会回来的。”

宝儿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指尖用力到泛白,重重点头:“嗯。”  他知道,此去一别,山高水远,再见不知何时,可心中藏着牵挂,便总有归期。

府门前,齐旻依旧伫立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巷口,久久未曾挪动脚步。空荡荡的巷子里,只有微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平添几分寂寥。俞浅浅轻轻走至他身侧,声音轻柔:“走了?”

齐旻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嗯。”

俞浅浅不再多言,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齐旻顺势伸臂,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心头皆是空落落的。

不知不觉间,孩子们都长大了。暖暖早已嫁作人妇,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如今宝儿也携妻带子远赴他乡,曾经热热闹闹的院落,骤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这般光景,像极了多年以前,她刚带着宝儿辗转归来时,院中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可彼时是漂泊后的安稳,是新生活的开端,如今却是儿女离巢后的冷清,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井边念安玩耍的小木马还在,青石板上暖暖的小木剑依旧,绣架上未完成的兰花静静待着,一切都还保持着他们在家时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听见念安清脆的笑闹声,看见暖暖持剑练舞的身影,瞧见宝儿匆匆归家的脚步。可俞浅浅心里清楚,孩子们已然羽翼丰满,有了自己的归宿与前路,这个家,不再是他们日夜相伴的全部。所幸,身旁之人依旧在,岁月流转,相伴如初,这般,便已足够。

齐旻静静望着巷口,脑海中翻涌着过往的画面。宝儿幼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模样,暖暖第一次开口喊  “爹爹”  时他心头的震颤,念安迈着小短腿从屋内爬出,仰着小脸软糯喊  “爷爷”  的场景,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如同昨日。可转眼间,孩子们都已离开,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他就那样站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晨风渐凉,拂过衣衫,带来几分寒意。

俞浅浅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柔声说道:“风凉了,我们进屋吧。”

齐旻这才回过神,点头应声,跟着她缓缓走回院中。

没了孩子们的身影,偌大的院落显得格外空旷。宝儿平素处理事务的书房紧闭着门,暖暖的闺房也静悄悄的,屋角念安安睡的摇篮空空荡荡,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骤然消散,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在庭院里回荡。俞浅浅在屋檐下的绣凳上坐下,重新拿起绣架,指尖捏起银针,继续绣那朵未完成的兰花。针还是那根针,线还是那缕线,可不知为何,手中的动作竟比平日慢了几分,心头总萦绕着淡淡的牵挂。

齐旻在井边坐下,石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空落。太阳渐渐升高,暖阳洒满庭院,照在青竹上,映在石井边,一切都与往日别无二致,可又处处不同。往日这个时辰,念安早已在院中跑跳嬉闹,暖暖已练完剑坐在一旁歇息,宝儿也已出门奔赴差事,处处都是生机与热闹。如今,只剩寂静相伴。

俞浅浅绣了几针,便停下动作,望着绣布上的三朵兰花,一朵盛放,一朵初绽,一朵含苞,恍惚间竟想起了远行的念安。孩子还小,前路漫漫,终会长大,待他懂事,待时局安稳,他们总会归来,绕膝膝下。这般想着,心头的离愁淡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下头,继续细细绣着。

齐旻饮尽杯中凉茶,起身拿起墙角的斧头,走到柴垛旁劈柴。斧头起落,木柴裂开的声响清脆依旧,与往日别无二致。劈着劈着,他忽然顿住动作,下意识望向府门方向,门扉紧闭,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他静静看了片刻,才低下头,继续重复着劈柴的动作,用忙碌填补心中的空寂。

俞浅浅抬眸望着他的背影,那件常穿的旧衣衫早已洗得发白,后背的小补丁是她亲手缝补的,针脚细密。看着这个身影,她忽然想起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庭院,也是这样的晨光,他亦是这般默默劈柴,那时宝儿尚在襁褓,暖暖还未出世,她守着他,守着这个小家,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如今,儿女长成,各自远走,她依旧守着他,守着这个家,等着他们归来。

她放下绣架,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齐旻。”

齐旻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俞浅浅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斧头,搁在一旁,拉着他在井边的青石上坐下,轻轻靠在他肩头。暖阳笼罩着二人,暖意融融。她闭着眼,轻声道:“他们总会回来的,等不了太久。”

齐旻揽着她的肩,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嗯。”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辉洒满庭院。二人依旧坐在院中,相依相伴,共赏月色。俞浅浅靠在他肩上,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想起多年前,她也曾独自望月,等着征战在外的他归来,彼时心中满是忐忑与牵挂,不知归期几何。如今,他在身旁,儿女虽远,却知平安,心中唯有安稳的期盼。

她轻轻笑了,月光温柔,岁月静好,离别从不是结束,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shubada.com/129515/3734640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