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撞见

那日傍晚，俞浅浅往大厨房去，为宝儿取熬好的米糊。

待她折返时，天色已然擦黑，清槐院静得落针可闻，四下连个人影都不见。她并未多想，提着食盒缓步往里走。

行至正房附近，屋内忽然传出说话声。

声音压得极低，沉郁凝重，绝非寻常闲谈。

她脚步猛地一顿。

紧接着，一个字眼钻入耳中  ——

“锦州。”

俞浅浅心尖骤然一紧。

锦州。

她曾听齐旻提过，东宫那场大火便起于锦州，他的生母，便是死在那里。

她不该听。

理应立刻转身离去，装作一无所闻。

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半步也挪不动。

另一个声音低声道：“太子旧部那边，已经联络上了。他们问世子爷，何时动手？”

太子旧部。

动手。

俞浅浅的心跳骤然加快。

随即传来齐旻的声音，冷冽如冰：

“再等等。长信王那边，底细尚未查清。”

“可世子爷，我们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日。”  齐旻冷声打断，“仇要报，却不能急。一急，便是自寻死路。”

屋内陷入片刻沉默。

而后那声音又道：“继王妃近来动作频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齐旻一声冷笑：“她自然察觉得到。她是我姨母，我身上流着她姐姐的血，她比谁都清楚我是何等人物。”

“那要不要……”

“不必。”  齐旻淡淡道，“留着她，尚有可用之处。”

俞浅浅立在窗外，手指死死攥着食盒，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她不该听的。

真的不该。

可字字句句，她全都听在了耳里。

锦州、太子、仇敌、动手、继王妃……

这些字眼串联交织，拼凑出一个她隐约揣测、却从未敢直面的真相  ——

齐旻从不止是个冒名世子。

他在暗中筹谋，复仇。

以命相搏的复仇。

她不知自己僵立了多久，直到屋内响起脚步声，才骤然惊醒，提着食盒仓皇奔逃。

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她踉跄着冲回自己屋中，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大口喘息。

宝儿在摇篮里睡得安稳，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望着孩子，心依旧狂跳不止。

怎么办？

她听见了不该听的秘密。

他会不会知晓？

会不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

那一夜，俞浅浅彻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凝望房梁，耳朵却始终警惕地捕捉着屋外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  ——

每一丝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

可齐旻始终没有来。

整整一夜，未曾露面。

天光大亮时，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起身，照旧生火、烧水、给宝儿喂奶。

青荷过来串门，见她面色憔悴，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一夜没合眼？”

俞浅浅轻轻摇头：“宝儿夜里闹腾。”

青荷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多问，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人一走，俞浅浅便靠在床头，闭着眼大口喘气。

不是困倦，是心力交瘁。

她不知道齐旻何时会出现。

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她偷听到了一切。

更不知道，若是被发现，会落得何种下场。

她只清楚，必须做好准备。

她将宝儿紧紧搂在怀中。

宝儿被抱得不适，轻轻挣动，小嘴一瘪，眼看便要哭出来。

她连忙松了松手，柔声轻拍：“乖，宝儿乖，娘在呢。”

宝儿眨着清澈的眼睛望着她，不懂娘亲为何眼眶泛红。

她低下头，脸颊贴在宝儿温热的额间，声音轻得像叹息：

“宝儿，娘不怕。娘什么都不怕。”

可话音未落，声音已控制不住地发颤。

整整一个白日，齐旻都没有现身。

俞浅浅照旧做针线、做饭食、给宝儿换尿布，一举一动如常。

心却始终悬在半空，如同吊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待到傍晚，她终究按捺不住。

端着一碗粥，缓步走向正房。

房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

她立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出现质问？

还是期盼他始终不来？

怔怔站了片刻，她将粥放在门口台阶上，转身默然离去。

回到屋中，她抱起宝儿，坐在窗边。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落，夜幕四合。

一轮明月缓缓升上夜空。

她望着那轮清辉，在心底轻轻默念：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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