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沈知微的告白
那个会在她脚扭伤的时候帮她揉脚踝的人，那个会在股东大会上帮她怼人的秦屿，走了。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秦屿的时候。
高二，天台上，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戴着很丑的黑框眼镜，躲在角落里哭。
她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他的创业企划书被驳回了。
她看了一眼，觉得写得挺好的，就给了他五百万。
那时候她觉得五百万不算什么，但对秦屿来说，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后来他成功了，每次见她都叫她“天使投资人”。
他笑嘻嘻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但现在他走了。
江浸月把股份转让书收好，拿起手机，给秦屿发了一条消息。
“股份我收下了。你欠我的，等你回来还。”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但她觉得他一定会看。
下午，沈知微来给她送茶，看见她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
“秦屿走了。”她说。
沈知微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就是觉得……”
她没说完，沈知微也没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沈知微突然说：“浸月，我不会走。”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穿着那件白色的唐装，手指捏着茶杯，耳朵有点红。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谈感情。”他声音很轻，“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
江浸月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知微，你……”
“别急着拒绝我。”他打断她，“我不是要你答应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
他站起来，把茶杯收好。
“汤我放在厨房了，你记得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明天见。”
门关上了，江浸月还坐在椅子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把这些男人的感情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们对她好，她觉得是因为她帮过他们。
他们帮她做事，她觉得是因为利益。
但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在某个时刻选择离开。
秦屿走了，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拿起手机，给楚星河发了条消息：“最近还好吗？”
楚星河秒回：“姐姐想我了？”
她没回，又给谢云疏发了一条：“案子忙完了吗？”
谢云疏回：“刚开完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谢云疏打了电话过来：“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深吸一口气，“秦屿走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谢云疏的声音低下来，“他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什么了？”
“说他对不起你。”谢云疏叹了口气，“他家里的事很麻烦，他不想拖累你。”
江浸月靠在椅背上：“他从来都不是拖累。”
“我知道，但他不这么想。”谢云疏顿了顿，“浸月，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她闭上眼睛，“我就是觉得……”
她没说完，谢云疏也没追问。
“早点休息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嗯。”
挂了电话，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言澈。
“听说秦屿走了？”
“嗯。”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她深吸一口气，“我自己可以。”
顾言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但我就是想帮你。”
她没说话。
“浸月。”顾言澈的声音很认真，“我不会走的。”
她笑了一下，有点苦：“你们都说不会走，但秦屿也说过。”
“他是他，我是我。”顾言澈说，“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做到。”
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明月阁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团子跑过来，跳到她腿上，喵了一声。
她摸着它的毛，小声说：“团子，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团子歪着头看她，又喵了一声。
“他们对我好，我总觉得是应该的。”她自言自语，“但他们也会累的。”
她低头看着团子，突然想起陆栖野。
那个男人，被她甩了一次又一次，还死皮赖脸地往她跟前凑。
她骂他贱，骂他不要脸，他都不走。
但她也记得，他每次接到云望舒的电话，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利益往来。”她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他说得对，我们之间，就是利益往来。”
团子蹭了蹭她的手，她把它抱起来，回屋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秦屿的笑脸。
“江小姐，我们两个是高中同学啊。”
“你给了我五百万，让我去创业。”
“不管秦氏经历多少轮融资，你永远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枕头里。
秦屿，你这个混蛋。
说好了不会走的。
秦屿走后第五天，江浸月收到他从老家寄来的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等我回来，把欠你的还上。”
她把明信片夹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那天晚上，沈知微又来了。
他提着一个食盒，站在明月阁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唐装。
“今天煮了莲子羹，清热去火的。”
江浸月让他进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人一碗莲子羹。
团子趴在她脚边，呼噜呼噜地叫。
“知微。”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知微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对我也好过。”
“那是顺手的事。”她低头搅着碗里的莲子羹，“我帮你的时候，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所以我才更感激。”沈知微看着她，眼睛很亮，“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绝望。所有人都骂我，学生骂我，同事骂我，网上的人也在骂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然后你出现了。你说你从我的作品里，看到了清澈又孤傲的灵魂。”
他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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