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族谱上单开一页
“那也该是姜长晟择你的善而从之,怎的成了你近墨者黑。”
指挥使挨了训,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逮了个正着的鹌鹑,老老实实地摆出一副低头领罚的模样。
可他也看得出萧魇并未当真动怒,便又壮着胆子补了一句:“大人,您自己也说了,长晟那脑子不算灵光,青州军里的势力兹事体大,还请大人三思。”
萧魇有些无奈。
他已经三思过了。
可这一回,他就是要用人唯亲了。
扪心自问,裕宁太后培养出来的人不会差。
可那人是谁,她不肯说,那便说明要么他认识,要么她知道他一定会拦。
那其中就一定有经不起推敲的问题。
“我会给姜长晟安排两个军师跟在身边,时时提点。等他真能立住脚了,我再放手。”
“你与其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想想还有什么能教他的。”
萧魇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落雪了,一落雪,开春就不远了。”
指挥使顺着萧魇的目光望过去,细碎的雪粒正从阴沉沉的天色里簌簌落下,被风裹挟着扑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轻响。
他也清楚,自家大人早已拿定了主意,多说无益,便低声应道:“属下明日便开始给长晟加课,能塞多少塞多少。”
“阵前磨枪,不快也光。”
“只是裕宁太后那边……”
萧魇接过话:“你放心,趁着刚入冬,还没到大雪封山的时候,我会给裕宁太后去一封信,把顾虑和布局都写明。”
“她若肯听,自然是皆大欢喜。”
“她若不肯,那便也得不欢喜地认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容忍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染指青州军。
指挥使心头微微一震,垂下眼不再多问,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说实话,他有时也觉得裕宁太后很是无理取闹。
既盼着大人事事对她毫无隐瞒,偏她自己又处处留一手,动辄自作主张,还对大人用药。
若大人当真没能扛住药性,回来后如何向景衡帝交代?
景衡帝多疑,对大人的信任,更要大打折扣。
要放进青州军的人选也是……
大人又不是不让裕宁太后插手过问,可裕宁太后是既想插手,又不许大人过问。
他真想问问,大人到底是裕宁太后的亲侄子,还是任劳任怨的牛马。
指挥使退下后,萧魇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伸出手掌,看那些细碎的雪粒落在掌心。
五台山比上京城冷得多。
裕宁太后年岁渐长,加上当年那些旧事留下的底子,身子早已大不如前。
他只盼着那封信送到之后,她别一时气急,又闹出什么病来。
……
那厢,姜长晟得知年后开春便能像出窝的小鹰一样去飞、去建功立业,就兴奋得不行。
也顾不上外头正飘着雪,拎起长刀便冲到演武场,结结实实舞了两遍刀法。
刀风呼呼作响,雪花被卷得四散飞溅,真有些虎虎生威的架势。
指挥使站在廊檐下看着,心思有些复杂。
说实话,他觉得姜长晟这性子,最适合做个疾恶如仇的江湖侠客。
干净、纯粹。
学了些武艺,读了不少书,背后又有大人和安济县主替他兜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怕被人讹诈……
总归是能捞出来的。
就如今这落雪的天气,姜长晟只需再披一件蓑衣,便能打马仗剑走天涯了。
可偏偏姜长晟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太过碌碌无为,这辈子卯足了劲儿要建功立业。
“师父,那我是不是有机会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了?”
姜长晟欢快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指挥使揉了揉额角,觉得头更大了。
谁来告诉他,族谱单开一页,怎么就成了姜长晟的执念了?
“你让你爹娘把你逐出家门,自己当自己子孙后代的老祖宗,那不仅能单开一页,还能独占第一页第一行!”指挥使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风裹着雪粒子刮进嘴里,呛得他一阵猛咳,咳完了再瞧姜长晟,越发觉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姜长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我可舍不得。”
“单开一页,那也得在我姜家的族谱上开。我还想着等立了军功,替姜虞寻遍天底下最好的儿郎,或者直接把那些俊俏的都抢回府里来。”
指挥使一巴掌拍在姜长晟后脑勺上:“你怎么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长晟也不恼,嘿嘿一笑,话头一转:“师父,你快说说,我去了青州能立多大的功?”
指挥使看了看姜长晟那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心软了软:“张嘴闭嘴立功,先活下来、站稳脚跟再说吧。”
“你就一点儿都不怕命丧青州?”
姜长晟摇了摇头:“不怕。”
“姜虞说过,这世上没有高回报却不冒风险的事,回报越大,风险越大。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蓄谋着要骗我。”
“我觉得,姜虞说的对。”
“我想学武,姜虞成全了我。我想建功立业,她也成全了我。她替我寻了大人的门路,让我拜师父为师,请了夫子教我兵法谋略,也从未瞒过我沙场凶险。”
“是我想去的,是我想建功立业。若当真命丧青州,那便是我自己运气不够、本事不济。”
“我虽不知师父为何沉着脸,一副青州是虎狼窝、不愿让我踏足的模样,可青州与北境,说到底又有何分别?”
“师父,我已经学了很多很多了。”
“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总该去试试自己到底学出了什么名堂。”
指挥使怔了一怔。
姜长晟这人,当真是通透的很。
不是什么机巧玲珑的聪明,是一种干干净净的通透。
这样的人,合该声名大噪、名留青史才是。
也难怪安济县主那般护着他。
姜长晟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人不是还说要给我配两个军师吗?有军师在,那我便是如虎添翼。”
“再说了,不是明年开春才动身?师父,还能教我整整三个月呢。”
说着,又拍了拍胸脯:“尽管教,我扛得住!”
指挥使叹息一声,招了招手,转身往屋里走。
边走边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雪越下越大,进屋去,别染了风寒。”
姜长晟小声嘟囔:“小小风寒,能奈我何?我壮得跟头牛似的。”
指挥使没回头,只冷哼了一声。
下一瞬,身后便响起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姜长晟提着刀小跑着跟上来。
“师父师父……”
“不是我壮的像头牛,是师父像。”
“师父在上头,我哪敢狂妄自大呀。”
指挥使咬牙切齿道:“为师的好徒儿,快闭嘴吧。”
“这风太大了,别闪了舌头。”
姜长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多谢师父夸奖。”
指挥使:他没夸!他真没夸!
姜长晟:夸了夸了,就是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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