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他和姜虞本该有细水长流的美好
四目相对。
姜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陈褚眼底的惊、惧、怒,还有压在最底下的哀求。
每一声姜虞喊出来,都像是在说,收手吧,回头吧。
“义兄……“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姜虞的嗓子也堵的发紧,“我答应过他,日后准许他躲在我的名声底下,遮一遮风雨。”
“他也说过,在他真正稳操胜券之前,不会把对我的情意露于人前。”
“义兄,在世人眼中,我和他水深火热,势不两立。
陈褚觉得深深的无力漫了上来。
情爱这种东西,不是说不表露,就能当真死死摁在心底的。
它会从眼神里漏出来,从举止间溢出来,从一句无心的关照、一次下意识的偏袒里往外渗。
时日一久,再迟钝的人也看得见端倪。
到那时候,还藏得住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姜虞眼底有歉疚,却没有懊悔。
那份心意,像寒冬腊月里一池冻透了的冬水,任他狂风暴雨如何呼啸,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姜虞对萧魇的情分,怕是比姜虞自己以为的,还要深的多。
“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燕家人的?”
姜虞垂眸低语:“他奉命去清泉县查反诗案那回,与我相见时,便将那些晦暗和血腥,尽数摊在了我面前。”
“你怜惜他?”陈褚明知故问。
姜虞心猛地跳了跳,但还是鼓起勇气:“对,我怜惜他的过往,心疼他的遭遇。我设想过,若没有那场家破人亡的劫难,他本该是何等意气风发。”
“反差越大,越怜惜。”
陈褚看着倒映在地上的影子,自嘲地低笑了两声。
“所以你那些义诊、施粥、修路、铺桥,做百姓口中的小菩萨,其实都是在替萧魇截一线生机。”
“不止是在为东窗事发未雨绸缪……”
“哪怕没有东窗事发,以萧魇的名声,以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他也绝不会有善终,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你攒美名、积善缘,是想等有朝一日,到了那一步,能求着百姓也替你护一护他。”
“对吗?”
姜虞坦坦荡荡的解释道:“不止是为他。”
“义兄,不止是为他,也为我自己,为我哥哥们,为你。”
“在做善事这件事上,我很功利,我想让那些美名做我的铠甲,也做我的利刃。”
陈褚的眸光动了动,竭尽全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拼命让自己站到最公平客观的立场上去看这件事。
萧魇把那么大的把柄交到姜虞手里,便是把命交了出去。
这份心意,他说不出一个假字。
这一路走来,萧魇对姜家有恩,对他陈褚亦有恩。
而在外人面前,萧魇也一直把对姜虞的那份心思藏的很好。
萧魇不好吗?
抛开那些沸沸扬扬的声名,抛开初相见时的不愉快,他当真说不出萧魇不好。
可事关姜虞的安危,想要他心平气和、公平客观地去看萧魇这个人,实在太难了。
萧魇的真心,是把姜虞拽进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浑水里。
太危险了!
“姜虞,你能不能替自己多想一想。”
陈褚没有再看向姜虞,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廊檐下那片薄薄的日影,眼泪无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
太无力了……
若是他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地退了婚,若是他能忍下那时的羞辱,若是他愿意从一开始就信姜虞一句会改过自新,他和姜虞,是不是就会好好的?
他不是薄情寡义、锱铢必较的人。
姜虞也不是三心二意、朝秦暮楚的人。
他会看见姜虞一点点的改变,看见她骨子里的良善和坚韧,然后不知不觉地,把她一点点装进心里。
姜虞是他的未婚妻,他若做得足够好,以姜虞那样柔软心善的性子,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他们会琴瑟和鸣。
一个读书,一个行医。他科考入仕,她尽力扭转世人对女医的偏见。
会是那样一路并肩、平平淡淡,却又细水长流的美好。
萧魇也不会有机会,把姜虞拽进那样可怕的漩涡里。
可偏偏,那根红线,是他自己一开始就亲手斩断的。
他不能怨姜虞。
怨不了萧魇。
甚至怨不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做下那个决定,也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
他只是遗憾。
可现在,到底是有些怨自己了。
“义兄……”姜虞上前几步,走到陈褚身侧,将一方帕子递了过去,“义兄,我有替自己想过的。若是萧魇说让我跟他同生共死,我是不愿意的。”
“他愿意为我着想一二,那我也愿意怜惜他一二。”
陈褚脸上淌满了泪,怔怔地看着那方帕子。
他没有问出口,若此刻他辞官归隐,姜虞可愿跟他离京?
没有如果。
他、姜虞、姜长澜,都已经退不了了。
退一步,多的是人等着把他们撕成碎片。
姜虞不可能背弃萧魇,他也不可能舍弃姜虞。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犹豫的?
一路同行至此,日后自然也是要一路同行的。
更何况,没有姜虞和萧魇,便也没有他的今日。
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没有一本教过他恩将仇报,翻来覆去讲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姜虞。”陈褚握住了那方帕子,“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种事关乎萧魇的性命,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姜虞道:“别人不知义兄为人,我还能不知吗?当初我做出那般丧心病狂的事,义兄都愿意信我幡然醒悟,愿意只记我的好。我信义兄,就像信我自己。”
“至于为何选在此时告知义兄……”
“凡事都有万一。眼下陛下的心思,义兄比我更清楚。义兄手里,正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彻彻底底地抽身出去。”
“我不会怪义兄,只会为义兄高兴,只求义兄不要将此事说与旁人知道便好。”
陈褚心里又沉又苦,又酸又涩,可偏生这苦涩里头,又像是掺了一星半点的糖水似的。
姜虞信他。
毫无保留的信他。
姜虞也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着想。
这便够了。
“姜虞,我不可能抽身的。若当真一走了之,舍弃的不止是你,还有我自己,还有我一路走来的所有痕迹。”
“若是连来时路都抛了,往后还能走多远呢?”
“这件事,我便当从未听过。从我这只耳朵进去,便从那只耳朵出去了。往后,我只会一门心思地扎根朝堂,往上攀爬,做你的靠山,也还萧魇那份救命之恩。”
“若萧魇能得偿所愿,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若他功败垂成,那我也会倾尽全力,保他生前身后名。”
“姜虞,我们是同心同德的一家人!”
既是同心同德的一家人,那便不该大难临头各自飞。
姜虞闻言,眼眶也红了。
她何其有幸,能有陈褚这样的义兄。
陈褚下意识抬手,想替姜虞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可指尖刚伸出去,又生生收了回来。
于礼不合。
“别掉金豆子了,快去给我抓几副药,我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你的金豆子可别掉进药材里头,回头喝出咸味来,我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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