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姜虞,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祸事?
安济县主府。
这还是陈褚头一回来,瞧着明显越了县主的品阶的宅子规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差事是谁经手的?
是有意还是无意?
“义兄,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姜虞正伏案翻着方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陈褚,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陈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今儿上午喷嚏打个没完,怕是染了风寒。可我在京中只认得你这么一个大夫,便厚着脸皮来了,就是不知还有没有这个荣幸,劳烦县主大人替我把把脉?”
姜虞闻言,没好气地白了陈褚一眼:“义兄这才当了几天官,就要跟我生分了?”
说完,放下手中的方子,朝一旁的婢女和学徒们使了个眼色,几人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间药房是姜虞特地挑的。
宽敞开阔,门外架着一条木桥,正对着一片池塘,左右两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挡。
门窗一开,四下一览无余,若是有人靠近偷听,隔着老远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县主府里,除了萧魇送来的一批可信之人,暗中不知还夹塞了多少眼线。
姜虞心里有数,却不能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清理,只能小心谨慎地周旋着,能防则防,能避则避,慢慢腾出手来再逐一料理。
“染了风寒?”姜虞指尖搭上了陈褚的手腕,眉头渐渐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这脉象可半点不像染了风寒,康健有力,比春日里时可强多了。”
陈褚面不改色地接道:“我打了一上午喷嚏,吏部值房里人人都听见了。你便按风寒给我开张方子,再抓几副药,堵堵旁人的嘴。”
姜虞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执笔写了一张温温吞吞的方子。
陈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池秋水之上,声音低低地说:“上京城,真不好,你我见一面,都得费这么大的周折。”
“还有一事,你这宅子的规制,瞧着是逾了品阶的。不管背后的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最好寻个机会自己去陛下跟前说破,免得哪一日被陛下拿来做文章,秋后算账。”
姜虞继续写着方子:“这座宅子荒废多年,工部营缮司的人接了陛下的旨意后,照旧例在内城寻了一处闲置官宅改建为县主府。但据说合品级又地段好的闲置官宅一时半会儿寻不出来,陛下的旨意又催得紧,他们便挑了这个荒了好些年的宅子,请了陛下的示下,撤了封条,修缮洒扫一番,便充作安济县主府了。”
“就算陛下从头到尾都知情,你也得亲自去一趟,让他亲口把话说出来。”陈褚随手捻起一根草药放在鼻尖嗅了嗅,不放心地叮嘱道。
姜虞瞥了一眼:“有毒……”
陈褚连忙把草药搁回去:“你怎么又钻研起毒来了?”
姜虞应道:“陛下说贵太妃把我的医术吹得神乎其神,便让我去治一治温仪公主。我想着,哪怕治不好,总得让她有些起色才行。”
哪怕那起色只是暂时的。
陈褚闻言,脸色一冷:“当初我就该再狠一点,干脆……”
“义兄!”姜虞及时出声打断了陈褚。
陈褚自知失言,将话头一转:“我方才叮嘱你的事,你可要上点心。”
姜虞心念转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好几回,可抬眼撞上真心实意为她担忧的陈褚,终究还是没忍心再瞒下去。
“义兄,这座宅子是昔日燕家在上京的老宅。后来燕家权势渐盛,宅子几经扩建,到先皇时期,便成了如今的规制。再后来,燕氏一族尽数殁于青州瘟疫,陛下登基之后,宅子便荒废了下来。他以给裕宁太后留个念想为由,一直没有再将它赐出去。”
“直到这一回,我受封县主。”
想来,这背后是萧魇在推动。
工部禀明了景衡帝,景衡帝也亲口允了,那她万没有推回去的道理。
“燕家?”陈褚眼底浮起一丝疑惑,“为何偏偏把这逾制的宅子给了你?”
姜虞没接话。
她相信,凭陈褚那颗七窍玲珑心,自能想透其中关窍。
护萧魇,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陈褚应当有选择的余地,尤其是如今,景衡帝正盼着他与她划清界限。
以陈褚的为人,即便不与她同路,也绝不会背地里捅她一刀。
“有人想让你光明正大地接下这座宅子?”
一个模糊的念头浮上来,越缠越清晰。
旋即,陈褚悚然一惊,颤声道:“萧……萧魇是燕家后人?”
史书上寥寥数笔,百姓间口口相传,燕家满门忠烈,青州瘟疫肆虐,与全城百姓同生共死。
可若当年之事当真如此,萧魇这个燕家遗孤,又何须隐姓埋名,做声名狼藉的皇镜司司督。
萧魇早该堂堂正正站出来,受赏领封,承袭门楣。
所以,真正可怕的不是萧魇的身份,而是青州那场瘟疫藏着的真相。
而青州瘟疫,又事关政变……
一旦东窗事发,陛下怎么可能容忍燕家后人活在世上?
就连裕宁太后如今空顶着一个太后的名头,日子都过得那般艰难凄惨!
还有,萧魇到底想做什么?
皇镜司司督、京畿卫都指挥使,景衡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权臣,是燕家后人……
萧魇想做什么!
陈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薄唇止不住发颤。
“姜虞,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祸事?”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能够接受萧魇声名狼藉,甚至一度在心底想着,等自己在御史台站稳脚跟、有了几分话语权和拥趸之后,便不着痕迹地替萧魇描补一二。
萧魇于他有恩,是救命之恩。
他也能够接受萧魇对姜虞有情,能接受姜虞在萧魇的情意里一点点软了心肠。
情爱一事,本就该两情相悦,强求不来。
是他自己退了与姜虞的婚约,又稀里糊涂地同她办了认亲礼,做了义兄妹,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
是他迟钝。
是他与姜虞有缘无分。
是他没能让姜虞倾心。
他羡慕过萧魇能在姜虞面前坦坦荡荡地表露心意,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早已说服了自己,姜虞的喜好最要紧。
他也说服了自己,爱屋及乌。
可此时此刻,姜虞又将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砸在了他面前。
一旦有什么差池,姜虞会死的啊!
姜虞的喜好要紧,可她的命更要紧。
萧魇既然背负了那样沉重的、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那就该一个人选定的路上走到底,不该把姜虞也拖进来。
“姜虞!”
陈褚的声音哽咽,眼底薄薄的水光颤了又颤,强忍着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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