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唐小龙、唐小虎走了之后，原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已经散开，鱼摊前只剩下梁远志、安欣、高启强三人。
当然了，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李响一直在关注着这里。
安欣就像个小孩子，总需要人护着，而李响就是这么个保姆角色。
要不是梁远志出现，帮安欣解围的就是李响。
站在鱼摊跟前，梁远志没有回答安欣的问题，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高启强。
“像，太像了。”
十五年前的高启强年轻许多，眼神也没有这么沧桑，看来十五年的杀鱼生涯，确实让他经历了不少。
“高启强，还记得我吗？”
“十五年前，有个小孩因为一些事，跟你借了两块钱打电话。”
原本还觉得梁远志眼熟的高启强蓦然惊醒，双眼睁的溜圆。
“你是……你是那个时候的。”
“对，就是我，我是来感谢你那时候的援手。”
“正式认识一下，梁远志，京海市发改委副主任。”
梁远志伸出手，高启强却有些呆呆的不敢伸手。
要是梁远志只是一个回来报恩的少年，他能毫无心理负担伸手握上去。
可偏偏梁远志不是普通人，他是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这对于一个杀鱼的小贩来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了。
梁远志的手就停在半空，温和、稳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高启强整个人都僵在鱼摊前，沾着鱼鳞和水渍的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旧厂街鱼市里摸爬滚打，被人骂过、被人踹过、被人欺负的头都抬不起来，却从来没有跟一位高级干部面对面说过话。
眼前这个人，穿着干净得体的衬衫，气质沉稳，眼神平和，是那种他只能在电视上、在公告里看见的人物。
可偏偏，对方记得十五年前那两块钱。
两块钱，连一条鱼都买不到。
高启强自己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帮过的人多了，大多是顺手为之，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他做梦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匆匆忙忙的小孩，如今以这样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说要谢他。
“梁……梁主任……”
高启强声音都有些发紧，喉结动了动，手足无措到了极点：“我、我就是个卖鱼的，当不起您这么客气……那点小事，真不算什么。”
他不敢伸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手上的鱼腥味、鱼血渍，弄脏了眼前这个人的手。
更怕这只是一场玩笑，怕自己一伸手，就成了攀附权贵的笑话。
梁远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局促与自卑，手上的姿势没变，语气反而更轻了几分：“在我这儿，没有当不起。”
“当年我走投无路，身上一分钱没有，是你掏了两块钱给我。那时候你也不宽裕，却肯帮一个陌生人。”
“这份情，我记到现在。”
一句话，轻轻戳中了高启强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些年，他在旧厂街见多了势利、冷漠、落井下石，从来没有人把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看得这么重。
他眼圈微微一热，却还是强撑着，不敢失态，只不过手终于抬了起来。
梁远志并不在高启强手上的湿润与鱼腥，他简单跟高启强握完手之后发出邀请。
“这个时间你还要忙，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吃个饭。”
“上一次走的匆忙，这次我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开口。”
高启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过得还行，不需要什么帮助。”
“而且去外面吃饭太破费了，我这里今天也不是很忙，要吃饭的就去我家吧。”
“我亲自下厨。”
梁远志脸上浮现出笑意：“行啊，只要不耽误你就行，我都可以。”
听到这话，高启强笑着摆手：“不耽误、不耽误，你们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就好。”
“安警官，择日不如撞日，既然都碰到一起了，你也一起来吧。”
“啊？我？”安欣手指着自己脸庞，有些呆呆得回应。
不是！这不对吧，我就是凑热闹的，怎么还变成蹭饭的了？
安欣张口就想拒绝：“不不不，我还有事，你们吃你们吃，我就不去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可梁远志一句话就让他留了下来。
“一起吃吧，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安欣。”
这话一出，刚刚迈出腿准备离开的安欣顿时停下了脚步，他还真是挺好奇的。
梁远志跟他分属两个不同部门，属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可对方看起来却好像对他非常熟悉。
这可太令他好奇了，当然了，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梁远志太年轻了，跟他差不多也就同龄人，可对方现在已经是副处级，而他安欣呢，才不过一个科员。
还好梁远志跟他是不同系统，不然他这时候还得笔直敬个礼才行。
话说到这里，安欣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只不过他怕尴尬，于是直接出卖了朋友。
“那个，我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朋友还在那边等我……”
“没事没事，也就添双筷子的事情，一起来吧。”正在收拾的高启强头都没抬，直接做出答复。
安欣见状笑着对远处招招手，李响无奈摇着头走了过来。
“我说你这人真是！你要去吃饭就去嘛，还拉着我干嘛。”李响吐槽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梁远志态度端正问好：“梁处长，你好。”
“休息的时候别谈职务，叫我梁远志就行。”
“大家都是同龄人，别这么见外。”梁远志没有官僚作风，虽然他职级要高出安欣、李响两人三个大层级，但毕竟他们都不属于一个部门，准确来说也不是对方领导。
李响尊重他，他当然也要回以尊重。
说话间高启强已经收拾好了摊位，将卷帘门都拉了下来。
他走在前头，一边逛着菜市场一边询问后面三人想要吃什么。
一边聊一边走，很快高启强手上就挂满了食材，他们也在交谈中缓缓离开了旧厂街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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