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找你，是给你机会
另一边，梁远志走出市政府大楼，风拂过脸颊。
他脚步平稳，心里却已经彻底明朗：
林哲越是温和，越是危险。
这次见面没有撕破脸，不是因为善意，而是因为——对方还没想好，是拉他，还是弄他。
而他，不会给对方任何一个选择的机会。
梁远志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立即回去发改委，而是转身去向另一个方向。
发改委他底下没有一个能用的人，流程项目改造是一个机会，但他现在用不了。
在目前这个时候，他需要人手，各种方面的人手。
发改委他暂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其他方面他就没有渠道了。
在京海这个地方，许多部门都已经被赵立东腐蚀，可唯有一个部门，赵立东插不进去手。
那就是京海市治安局，局长孟德海兼任副市长，副局长安长林。
孟德海不怕赵立东威胁，首先他的位置就是各方都需要拉拢的对象，而且他背后也还有一个人。
黄老、黄秉坤，孟德海亲舅舅，曾任汉江省委组织部部长，退休后在京海养老。
而这个人临退休那两年，正好是梁远志岳父裴一泓任职省委书记的时间，两人交情不浅，退休后都还有书信来往。
来京海任职时，裴一泓曾跟梁远志交代过，如果工作推进有困难，可以尝试去见见黄老。
有些人年老可心不老，虽然退休了，但精神头还在，影响力也还在。
梁远志让司机转道，往市委老干所方向去。
他提前备了几样清淡滋补的礼品，不贵重，不扎眼，只合探望老人的礼数。
车子顺利驶入幽静的小院，有着发改委主任的身份，梁远志登记完后门岗便放行。
梁远志独自上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家里工作人员，听他自报姓名、说是来探望黄老，工作人员回去报告之后才又回来开门把他领了进去，
院子清静，花木规整。
藤椅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沉静，不怒自威。
正是黄秉坤。
梁远志走上前，微微躬身，礼数做得极足，语气平和稳重：
“黄老。”
黄老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看向他。
只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稍一停留，又淡淡扫过他周身气度，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
梁远志也不多解释，只平静地站着，目光坦然，分寸恰到好处。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对视，黄老眼底忽然微微一亮。
他脸上的淡漠一点点化开，嘴角慢慢扬起，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你是远志？”
“哎呀，我刚刚还觉得熟悉，仔细一想才会想起来。”
“你跟念安的婚礼办的仓促，我本来刚想去喝杯喜酒，可一泓却说旅途奔波，不让我这把老头子去。”
“哎，老了啊，记性不好了，明明看过你跟念安的结婚照，现在都有些模糊了。
老人声音亲切，带着一股长辈对后辈的关爱。
“来来来，赶紧坐。”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我让厨房今晚加菜，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梁远志依言坐下，将礼品轻轻放在一旁，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两人一坐定，气氛便彻底松了下来，全然是长辈见晚辈的亲近。
“一泓跟我提过好多次你，根正苗红，踏实稳重。”黄老拿起茶杯，亲自给他添了点热水，语气里满是慈祥：“念安那孩子有眼光，你小子，有福气。”
“黄老过奖了。”梁远志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我跟念安都一直记着，您跟岳父当年在汉江共事的情分。”
“这次来京海，他特意叮嘱我，一定要过来看看您。”
“好好好，有心了。”黄老连连点头，越看越满意：“在京海住得还习惯？工作上还顺利吧？”
终于问到了正题。
梁远志神色微微一敛，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实在：“不瞒黄老，工作刚起步，确实有点难。”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卖惨诉苦，只如实说来：“我现在挂职市发改委副主任，分管重点项目、固投、拆迁协调。”
“主任李建国快退了，一心只求平安落地，谁也不得罪。”
“班子里马守礼是林哲的人，而林哲，又是跟赵立东走得近的。”
“我一到任，就有人给我立规矩、敲警钟，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少管项目、别碰核心。”
“发改委现在，差不多成了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后面那几个人。”
黄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手里的茶杯轻轻往石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立东……我早就看他不对。”
老人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几分怒意：“以前还算谨慎，这几年胆子越来越大，把京海的风气带得乌烟瘴气，好好一支队伍，让他带成了什么样子！”
“李建国明哲保身，林哲跟着浑水摸鱼，下面的人有样学样。”
“你一个从部委下来的实心干事的，到了这儿，不挤你挤谁？”
梁远志没接话，只是安静听着。
他要的不是黄老替他骂街，而是老人这一句话、一个态度。
黄老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声，语气又软了下来：“委屈你了。”
“你放到京海，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来受气的。”
他不再多问，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抬手就拨了一个号码。
“德海，今晚来我这吃饭，我这里来了个客人，你也来认识一下。”
孟德海如今是京海副市长，治安局局长，也是黄老在京海最亲近的人。
别的人可能被赵立东腐蚀，但孟德海绝对不会，因为孟德海升迁提拔，全都不用依靠赵立东。
梁远志来这里拜访的意思黄老懂，他是需要一个本地干部来帮他打开局面，其实黄老还有其他的选择，毕竟他本身就是京海人，也曾在这里任职，门生故吏还挺多。
为什么叫孟德海来，原因很简单。
他要把这个机会给孟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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