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下基层
张卫民眼底微微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哦？刚才你还说没偏向，怎么这会儿主动提京海了？”
梁远志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语气坦荡：“我是京海人，那里的情况我熟，人熟、事熟、底子熟。”
“去京海，我能更快上手，能更快做出实绩，不给组织添麻烦。”
他没提少年恩怨，没提家仇旧恨，只说最正当、最站得住脚的理由。
张卫民心里立刻明白了。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仗着背景挑地方，是最合适、最合理、最能出成绩的选择。
“好。”张卫民点了点头，把话落在实处：“这份名单刚定，人选还在酝酿。”
“你既然主动表态，又有能力、有基层适配度，组织会重点考虑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但有一点，挂职不是镀金，是真刀真枪干项目、解难题。”
“你回去之后，踏实工作，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
“半年后，能不能去京海，看你的表现，也看组织的决定。”
梁远志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坚定：“请张处放心，我不会让组织失望。”
走出副处长办公室，阳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明亮而坦荡。
梁远志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这一次，他点开的不再是泛泛的区域经济资料。
而是直接搜索、调出了京海市近年发展规划、重点项目清单、固定资产投资概况。
原本无所谓的前路，在看到京海二字的那一刻，彻底清晰。
他来发改委，是为了走得稳、走得快。
但从这一刻起，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用半年时间，站稳脚跟，拿出实绩，
名正言顺，回京海。
窗外晨光愈盛，办公区内键盘声轻响不断。
梁远志重新坐回工位，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心里那根原本散漫的弦，却在看见京海二字后，彻底绷紧了。
他没有立刻表现得急功近利，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
打开电脑，先是把处室当前正在推进的几项区域经济统筹工作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重点标注、梳理逻辑、补齐数据，动作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陈凯端着水杯路过，随口搭了一句：“小梁，适应得还挺快啊。”
梁远志抬头笑了笑：“凯哥，以前实习过，不算陌生。”
“那不一样，现在是正式干活，压力可不一样。”陈凯压低声音：“咱们处里看着平静，其实每一份材料、每一个数据，都可能影响下面一个市、一个省的项目。”
“你是中央选调，大家都看着呢，稳点没错。”
“我明白。”梁远志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
发改委的文字，重逾千斤。
一整个下午，梁远志都埋在材料里。
刘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这年轻人坐姿端正、笔记清晰、不玩手机、不闲聊，连喝水都是匆匆一口，心里暗暗点头。
有些人生来就在高处，却比普通人更肯沉下心，这种人前途不可限量。
快到下班点，整层楼的气氛依旧紧绷。
梁远志把当天梳理完的三份材料整理好，打印出来，敲了敲张卫民的办公室门。
“进。”
他走进去，把材料轻轻放在桌角：“张处，今天熟悉工作整理的几点笔记，您有空可以看一下。”
张卫民拿起翻了两页，眼睛微微一亮。
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数据详实，连地方容易出漏洞的环节都标注了出来。
哪里是新人的水平，分明是干了三五年的老手。
“不错。”张卫民合上材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看得出来，你是真沉进去了。”
“应该做的。”梁远志语气平淡。
张卫民看着他，忽然道：“京海那事，你别太急。”
“挂职名额有限，竞争的人不少，有地方上来的，有老资格的，也有和你一样的中央选调。”
梁远志微微颔首：“我懂，我听组织的。”
“懂就好。”张卫民语气放缓：“你优势很明显。”
“京海本地人、熟悉情况、实习过、背景干净、能力也够。”
“但体制内，实绩才是最硬的通行证。”
“你把接下来这半年干出彩，不用争，名额自然会落到你头上。”
“我记住了，张处。”
离开办公室，梁远志脚步依旧平稳。
他不需要别人提醒，也从来没想过靠背景硬压名额。
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梁远志去京海，是最合适、最应该、最没有争议的那一个。
傍晚下班，发改委大楼前人来人往。
梁远志谢绝了陈凯等人一起吃饭的邀约，拎着公文包，缓步走出大门。
晚风微凉，天色渐暗。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一眼这座象征着国家经济决策中枢的大楼。
十年前，他是京海街头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十年后，他站在国家部委的门前，手握可以影响一地发展的权力入口。
雷震的军方背景、裴一泓的政治资源，是他的底气，却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手机轻轻震动，是裴念安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炖了汤。”
梁远志嘴角微微一弯，回了两个字：“马上。”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驶向他和裴念安的小家。
车厢里很安静，梁远志闭上眼，脑海里却在飞速梳理。
半年。
他只有半年时间。
要在处室站稳、要让司领导记住名字、要拿出一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成绩、要在挂职人选酝酿时，成为第一人选。
难吗？
难。
但他从十岁那年就明白，想要护住身边的人，想要改变一些东西，就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
梁远志下车，抬头看向自家窗口透出的暖光。
推开门，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裴念安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他的公文包：“今天第一天，累不累？”
“不累，很顺利。”
梁远志换了鞋，伸手轻轻揽住她。
“那就好。”裴念安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还是轻声问：“今天……有没有提到以后去哪？”
裴念安知道梁远志不可能长久待在京城，下基层是每一个重点干部的必经之路。
梁远志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声音轻而坚定：“有。”
“我可能，要回京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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