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than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细碎又温暖的光斑。
四月的园林里晨雾刚散,空气还是湿的,凉凉的,柳枝垂在青石小径上。
裴琋一手牵着阮鹿聆,一手牵着裴淙,一家三口沿着蜿蜒的青石路慢慢往前走。
裴琋的小手分别被父亲和母亲紧紧握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前一后地挪动,脚步慢悠悠的,像一只不想走路的小蜗牛。
这几日她始终提不起兴致。
伦敦的一切还留在她心里——莉娅拉着她在操场上疯跑时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还有那些和她一起趴在草坪上画花的同学。
她想他们。
只有恩恩姐姐过来陪她玩,她会多开心一点。
可如今恩恩姐姐要和哥哥一起去上课,
于是平日里便只剩她一个人了。
阮鹿聆看着女儿耷拉着的小脑袋,放缓脚步,微微俯身:“琋琋你看,路边的小花是蔷薇吗?妈妈没见过这种,你帮妈妈看看,好不好?”
裴琋顺着母亲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丛粉色的花,花瓣薄薄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在晨光里半透明。
“那不是蔷薇……是……是石竹。蔷薇的花瓣是圆的,这个是锯齿的。”
裴淙低头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模样,用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等下午哥哥放学,爹爹就带琋琋去买你喜欢的糖画。让小摊的爷爷给你画一只小兔子的,好不好?”
裴琋抬起小脑袋,看着爹爹的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爹答应琋琋的事,从来不会食言。”阮鹿聆笑着接话,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女儿肩头落着的花瓣。
“等傍晚风小了,我们还来园林里放风筝。爹爹昨天不是给琋琋做的蝴蝶风筝。”
裴琋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
她的手还在他们掌心里,被握着,暖暖的。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手攥紧了父母的指尖:“嗯……我想放风筝。”
一家三口就站在满是晨光的园林里,身边是繁花绿树,耳边是清脆的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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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淙牵着妻女,缓步拐进一旁隐秘的绿植小径。
脚刚踏上那条窄窄的石板路,两侧的绿意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将人裹住。
两侧是修剪得错落有致的冬青与蔓生蔷薇,冬青的叶子油亮亮的,深绿色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堵厚厚的墙。
像是走进了藏在春日里的秘境,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三个人的世界。
裴琋也被这满眼的绿意吸引,小脑袋左右转动。
穿过悠长的绿植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那条窄窄的、被绿意包裹的小路走到了尽头。
一座通体通透的球形玻璃花房,静静立在草坪中央。
它不大,但很精致,圆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柔光,像一滴凝固在草叶上的巨大露珠。
清晨的暖阳毫无遮挡地穿透玻璃,在花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颗发光的星星。
远远望去,里面影影绰绰满是绿植,高的矮的,深的浅的,一层一层的,像一座微缩的森林。
裴琋原本还牵着父母的手,在看见球形玻璃花房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她轻轻挣脱了裴淙和阮鹿聆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花房跑去。
她跑到花房边,小手轻轻贴在冰凉光滑的玻璃外壁上,掌心贴着玻璃。
她仰着小脑袋,围着偌大的球形花房慢慢走了一圈。
从玻璃的这一面看到那一面,从底部的蕨类植物看到顶部的藤蔓,每一株植物都不放过。
花房内部设计得精巧至极。
暗藏的恒温通风系统无声运转。
里面的花草层层错落,从低矮的蕨类植物,一丛一丛的。
攀满玻璃内壁的藤蔓,细细的枝条贴着玻璃往上爬,叶片一片一片的。
甚至还能看见叶片上停留着几只色彩艳丽的小昆虫,慢悠悠爬动。
裴琋盯着里面的植物,小脸上满是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这些东西就会消失。
转头朝着裴淙和阮鹿聆喊着:“爹爹娘亲!你们快过来!这里居然有杓兰,还有扇唇指甲兰,都是很难养活的珍稀兰花!我在书上看过,它们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特别高,一般人养不活的!”
她踮着脚尖,手指在玻璃上点来点去,隔着玻璃在空气中描摹着那些叶片的形状。
“还有鹿角蕨、鸟巢蕨,好多附生蕨类!你们看那株大王花苗,还那么小,就已经有巴掌大了!还有缟叶竹蕉,我在Ethan的信里写过我想看!”
说着,她又凑近玻璃,鼻尖几乎贴着冰凉的玻璃,盯着叶片上的小昆虫。
“还有斐豹蛱蝶!它的翅膀是橘色的,上面有黑色的斑点,像豹子的花纹。它停在藿香蓟上了!这里的环境居然能留住这么多小虫子,都是跟着这些植物来的!”
晨光落在通透的球形玻璃花房上,漾出碎钻般的柔光。
她转过头,看着爹爹:“我们可以进去参观吗?我保证不碰,就看看。”
裴淙缓步走到女儿身边,他缓缓蹲下身,高大的身形弯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粉色钥匙,钥匙柄上缀着细细的珍珠坠子。
他将钥匙轻轻放在裴琋温热的小手掌心:“当然可以。这是花房的钥匙,以后就归琋琋保管了。我们琋琋自己去找找看,花房的小门藏在哪里,好不好?”
裴琋紧紧攥住那把粉色钥匙,用力点头:“好!我一定能找到!”
她攥着钥匙,转过身。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把小小的身影裹在暖光里,像一颗会发光的珍珠。
花房的玻璃拼接得浑然一体,每一块玻璃之间的接缝都打磨得很平整,看不出丝毫门的痕迹。
她绕了整整一圈,没有找到。
终于在花房后侧、被蔓生蔷薇枝蔓遮掩的地方,发现了一道极隐蔽的小门。
而门中央,嵌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锁孔,铜质的,在光里闪了一下,刚好和她手里的粉色钥匙匹配。
裴琋拨开挡在门前的花枝,她将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她轻轻推开那道小巧的玻璃门。
一瞬间,温润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花草香气扑面而来。
耳边是细微的水流声。。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倾泻而下,落在每一片叶片上,晨露折射出七彩的光。
每一株植物都长得鲜活饱满。
比在玻璃外看还要惊艳万分,像走进了一本打开的巨大立体书。
裴琋慢慢抬脚走进去。
她一步步走到植株旁。
这才发现,每一株植物的枝干上,都系着一张淡绿色的便利贴。
她凑近一看。
上面工整的字迹,写的全是她曾经写信问过笔友Ethan的问题。
杓兰是否喜阴、需不需要多浇水?鹿角蕨的叶片为何会卷曲?斐豹蛱蝶最喜欢依附哪种花草?大王花苗的生长温度要控制在多少……有的问题她自己都快忘了,但在这里,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
这里的每一种植物,全都是她在书信里和Ethan聊起过、好奇过、渴望亲眼见到的。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植物能一起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沿着植株慢慢往前走。
直到目光落在花房正中央,她才顿住了脚步。
花房中央,摆着一张原木小桌。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摞着一叠厚厚的信封。
信封大多是温柔的浅粉色、浅蓝色,还有一些是淡绿色和米白色的。
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有些字母写反了,又涂掉重写。
那是她写给远方笔友Ethan的所有书信。
她趴在伦敦的书桌前,咬着笔头,想着“Ethan会不会觉得我问的问题太傻”。
她以为它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到了一个她永远不会见到的人手里。
原来它们都在这里。
裴琋攥着信封,她猛地转过身,看向站在花房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裴淙站在那里,眉眼温柔地望着她。
他没有动,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等待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春天。
细碎脚步声缓缓响起,裴淙缓步踏入玻璃花房,高大身形踏进满目柔光里。
裴淙慢慢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形慢慢弯下来,看着女儿:“我收到那两片香雪球的叶子了。”
“你说的全都没错。香雪球作为十字花科的草本植物,本就是极喜光照的植物。”
他抬手,轻轻看向花房角落那几丛长势旺盛的香雪球,“你看,放在向阳处的香雪球,每天能晒足足够的阳光,光合作用充足,养分积攒得够多,所以花簇才会一团团簇拥在一起,长得密实又饱满,白的一团,紫的一团,挤在一起像雪球。香气也能完全散发出来,风一吹就能闻到,自然会吸引蜜蜂过来采蜜。”
“而背阴的地方,光照不足,植株没法汲取到足够的养分。为了拼命找到阳光,枝条就会细细长长地往上抽,变得又细又弱,像在伸长了脖子找太阳。花穗也没法正常孕育,自然就稀疏散乱,稀稀拉拉的,开不了几朵。”
说到这里,他拿起在一旁的信里夹着的两片干枯却依旧能辨模样的香雪球叶片。
他轻轻放在裴琋的小手掌上:“你看这两片叶子。向阳处的叶片,因为光照足、养分足,长得更厚实,摸上去是有厚度的,颜色也更深绿;背阴处的缺少光照,叶片就会更薄、更软,颜色也偏浅淡。这都是光照不同造成的。你的发现,完全正确,没有半点错。”
晨光透过球形玻璃花房的穹顶,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芒,轻轻洒在枝叶间,落在父女二人身上。
“琋琋,你总在一封封书信里,问我过得好不好,身边有没有好看的花草,会不会孤单。”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女儿澄澈的眼眸。
“现在,我可以亲口告诉你。爹爹过得很好。但是都不完整。心里缺了一块,怎么都补不上。”
“我总在担心,担心我远在伦敦的宝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会不会在研究花草昆虫的时候,遇到不懂的问题却没人及时解答,会不会把我……忘记了。”
“直到我跨越山海,终于遇见她。我才发现,我的宝贝,是那么灵动美丽,那么聪明善良。热爱世间所有有呼吸的生命,会为一朵花的绽放而欢喜,会为一只小虫的停歇而驻足,会认真观察每一株植物的生长,把它们画在本子上,夹在信纸里,寄给我。”
裴淙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手指从她额前滑到耳后,将那几缕碎发拨开。
“你说,Ethan是不是找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是不是比世界上所有的花都珍贵?”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长臂,将裴琋拥入怀中。
裴琋靠在爹爹怀抱里。
她伸出小手,紧紧环住裴淙的腰,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一旁的阮鹿聆站在花房门口,她没有进去。
她静静看着这一幕,眼角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满室花香缭绕,晨光缱绻。
裴琋温热的呼吸蹭着裴淙的衣襟,声音轻轻闷闷响在裴淙耳畔。
“Ethan……我终于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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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了许久,久到晨光从花房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裴琋才松开手,退开一小步,她仰起头,小脸蛋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笑眼弯弯,弯成两道月牙。
“爹爹,以后我是不是都可以在这里观察它们呀?每天都可以来吗?”
裴淙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渍。
“当然可以。这里是只属于你的小小研究室。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里面的每一株植物、每一只蝴蝶、每一颗露珠,全都归你。”
这话彻底让裴琋欢呼起来。
她“哇”的一声,小手猛地一拍,转身在花房里欢快地乱转。
她一会儿凑到杓兰旁,盯着叶片上的便利贴轻声念叨。
一会儿又蹲在蕨类植物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停在上面的斐豹蛱蝶。
彻底沉浸在这片属于她的小天地里。
阮鹿聆缓步走到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侧过头,将脸颊靠在他的肩头。
她望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女儿,小姑娘正蹲在一株大王花苗前,跟它说“你要快快长大哦”。
她又看了看满室精心打理的植物,每一株都是一封回信。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的?”
裴淙顺势抬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她的身体靠过去,贴着他的胸口。
他低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去年年头,就开始悄悄筹备了。一点点搜罗琋琋提过的所有珍稀植物,有些国内没有,托人从国外带。一点点布置里面的恒温、控湿系统,请了专门的工程师来设计。”
阮鹿聆微微仰头,清澈的眼眸望着他。
“为什么那个时候就做这些?那个时候,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们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万一我们不回来呢?”
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身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金色。
裴淙低头凝视着她:“我其实,心里没底。”
“我想的是,要把你和琋琋接回身边,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
“可我又怕你们不愿回来,怕我留不住你们。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提前做好这件事。这是我作为爹爹,送给女儿的一份心意。哪怕她这辈子都不知道是我送的,也没关系。”
说罢,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现在看来,所有的等待和筹备,都值得了。”
阮鹿聆靠在他怀里,眼眶湿润,有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傻瓜。”
不远处的裴琋依旧在花房里欢快探索,她蹲在一株鹿角蕨前面,在用手指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它的叶子边缘,然后缩回手,咯咯地笑了。
身后相拥的爱人眉眼缱绻,满室花香与晨光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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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光透过窗纱,滤成一片柔和的蜜色,轻轻洒在卧室的小床上。
裴淙抱着玩到筋疲力尽、早已熟睡的裴琋缓步走进来,小姑娘窝在他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脸贴着他的脖子。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上,小脸蛋泛着浅红,粉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片在花房里捡到的、完整的蕨类叶片。
他放轻脚步,弯腰将女儿放在铺着软缎被褥的小床上,手臂从她身下慢慢抽出来。
他替她把攥着叶片的小手轻轻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阮鹿聆坐在床边。
目光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床沿,静静看着裴琋,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阮鹿聆拿起一旁的素色手帕,倾身凑近,指尖轻轻捏住女儿的小手。
她细细擦去手背上沾着的花房泥土。
“这孩子,在花房里疯玩,连中午饭都忘了吃。喊她吃饭,她说再看一会儿,再看一会儿,看了无数个一会儿。”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笑。
“待会得先让厨房备点吃的,醒了就要饿。”
话音落,裴淙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他抬手轻轻拉动垂落的素色纱帘,手指捏着帘边,慢慢拉上,阳光被挡在了外面。
阮鹿聆拿起叠在床尾的睡衣,她轻轻脱下裴琋的小裙子,然后换上睡衣。
等她收拾妥当,刚直起身,裴淙便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过来,他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阮鹿聆接过水杯,小口抿了几口。
她将杯子递还给裴淙,轻轻揉了揉眉心:“我也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裴淙接过水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只是侧身坐在床沿。
他轻轻示意她靠过来。
阮鹿聆顺从地俯身,被他扶着,轻轻平躺下来,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她闭上眼睛,睫毛覆下来。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先取下头上的珍珠发夹。
再摘下耳坠,随后又解开她脖颈间的项链,待取下所有首饰,裴淙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鹿聆,我们的婚事,我已经着手准备了。”
顿了顿,他语气放缓。
“江南那边要不要……”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应声。
阮鹿聆静静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裴淙见她不语,便不再多问。
只是轻轻抱着她,指尖还在她发间慢慢梳理着。
过了许久。
阮鹿聆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这几年,他……也一样有来信吗?”
裴淙垂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下颌。
“是,每月都有一封。从没有断过,这几年他身体一直不大好,但每个月都会来。”
阮鹿聆依旧没有睁开眼。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裴淙双臂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揽紧了些。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鹿聆,无论你心里是什么想法,无论你想怎么做,我全都依你。”
话音落下,阮鹿聆闭着的双眼眼角,悄悄沁出一滴泪珠。
那滴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她的鼻梁往下淌,滑进她的发鬓里,不见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只是朝着裴淙的怀里,又深深埋紧了几分。
一室静谧。
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啾啾啾啾,一声两声。
裴琋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裴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动了,真的睡着了。
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发间,掌心覆着她的头顶。
窗外的光越来越淡,从橘色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
床头的小壁灯还亮着,柔柔的光照着三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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