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鹿聆 > 第82章 白崖

第82章 白崖


伦敦的深夜格外静谧,月色透过雕花玻璃窗,淌进裴琋的小卧房,落在铺着奶白色绒毯的书桌上。

旁边摆着植物标本册,封面是墨绿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亮,里面夹着她收集的酢浆草、三叶草和一小片蕨叶。

手绘的花草图谱翻开着,停在她白天画的那一页——一株香雪球。

裴琋穿着粉色睡裙,裙摆上印着一只抱着草莓的小兔子。

她趴在桌上,两只胳膊垫在下面,下巴搁在胳膊上,笔尖在信纸上缓缓挪动。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对着信纸嘀咕:“Ethan,你怎么还不回信呀?上次的信应该早就到了呀,邮差叔叔每天都会经过,可是从来都没有你的信。你是不是搬家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她叹了口气,晃了晃悬在椅子下面的小脚丫,然后重新坐直,把信纸往面前拉了拉,继续写。

亲爱的Ethan:

距离上一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我每天都在等邮差叔叔的铃铛声,铃铛一响我就跑到门口去看,可是每次都不是你的信。

他每次看到我都会冲我笑一下,摇摇铃铛,说“No  letter  today,  little  one”。

我一直在想,是你遇到了格外有趣的植物,忙着观察研究,才没时间回信呢?

还是你的信在路上被风吹跑了?

我哥哥说信不会自己跑掉,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也许有一封信正在路上,很快就要到了。

这段时间,我跟着娘亲去了伦敦大学的植物标本馆,也跟在宅邸的后花园、近郊的林地,发现了不少值得深究的植物。

后花园里移栽的香雪球,我每天都在观察它们。

我发现光照充足的地方,香雪球的花簇更密集,香气也更浓郁,一团一团的,像雪球一样挤在一起,蜜蜂都绕着它们飞。

而背阴处的植株,花穗稀疏、株型散乱,枝条细细长长的,像在伸长脖子找太阳。

是不是十字花科的草本植物,都对光照强度有这么高的要求?

我把这两株香雪球的叶片都摘了一片,夹在信纸里,它们的颜色和厚度都不一样,你收到后可以帮我一起验证这些疑问吗?

告诉你一个最开心的好消息。

不能再好了。

我的爹爹和哥哥,回到我和妈妈身边了。

爸爸长得很高很高,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

他的手掌很温暖,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的手都大,每次都能把我稳稳抱起来?

他的肩膀很宽,我靠上去刚刚好,像靠在软软的靠垫上。

现在的我,每天都过得特别幸福。

我现在有娘亲,有爹爹,有哥哥,还有很多花,很多蝴蝶,很多很多开心的事。

爹爹还特意为我打理了小花园,专门请了园丁,搬来了好多新的花盆,让我可以随心所欲种植喜欢的草本植物。

等你回信,我可以把更多植物研究的心得,慢慢讲给你听。

Ethan,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一定要尽快给我回信,告诉我你的近况,好不好?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消息。

我很想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植物,有没有画新的画,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我会一直等你的信。

想念你的Cici

写完落款,她把最后一个字母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她抱着信封,趴在书桌前,小脑袋轻轻靠在手臂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她的睫毛很翘,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Ethan,快点回信呀。”

---

今天天气很好。

裴淙亲自驾车,车子一路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风一吹,花瓣就飘起来,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

阮鹿聆靠在副驾驶座上。

侧脸迎着漫洒的日光,阳光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

她指尖轻轻搭在车窗沿,时不时转头看向身侧开车的男人。

“怎么忽然想来这边?”

她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白色崖壁,那白色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道巨大的屏障立在天与海之间。

裴淙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覆在她搭在中控的手背上。

“这段日子,你每天不是实验室就是家里,想说带你出来走走。”

车子稳稳停在崖边。

推开车门的瞬间,初春的海风扑面而来。

她的头发被吹散了。

眼前的景致壮阔得让人屏息。

连绵无际的白色悬崖矗立在海岸线上,崖壁陡峭如削,像被一把巨斧劈开的。

在晴空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却耀眼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玉石被嵌在了大地和海洋之间。

脚下便是一望无际的英吉利海峡,海水是澄澈透亮的碧蓝,不是深蓝,不是墨蓝,是一种明亮的、近乎透明的蓝,蓝得像刚被打开的一颗宝石。

裴淙转身回到车边,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他取出那条米白色真丝丝巾,他迈步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将丝巾绕在她的脖颈。

然后他转身从后备箱拎出一个浅棕色藤编野餐篮,他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她。

走到崖边一片平整的嫩草地上坐下。

身后便是无垠碧海,眼前是漫日光影。

他们在天地之间,变得很小很小。

他打开野餐篮,一样样拿出里面的东西。

刚做好的火腿芝士三明治,洗净摆盘的鲜红草莓与青提,装在保温壶里的大吉岭红茶,壶盖拧开,热气冒出来,还有两只剔透的玻璃杯。

阮鹿聆捧着温热的玻璃杯。

她轻轻靠在裴淙肩头。

她看着眼前翻涌的碧海,那些白色的浪花从很远的地方涌来,拍拍打打,没有一刻停歇。

“这里真美,”

裴淙侧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从没好好陪你看过风景。”

两人安静依偎着,吹着海风。

开始说着平日里的琐碎小事——琋琋今天把薄荷种在了窗台上,珩儿昨天在图书馆借了一本很厚的书。

说着孩子们的趣事——琋琋把哥哥的腕表摘下来,戴在自己手上,甩了甩,掉了,捡起来再戴;

珩儿陪琋琋看标本的时候,琋琋问了一百个问题,他一个一个地答。

说着往后在北平的安稳日子——院子里的海棠该修枝了,书房的窗帘该换新的了。

时光慢得仿佛静止。

直到日光渐渐西斜,天空从明亮的蓝变成温柔的橘粉,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块巨大的丝绸。

霞光洒在白色崖壁上,那白色的岩石被染成了淡淡的玫瑰色。

裴淙坐在她身侧,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眉眼。

他侧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沅沅。”

她侧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沉默良久。

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海盐的气息,带着晚霞的温度。

在漫天霞光与呼啸海风中。

“沅沅,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起。”

阮鹿聆的眼眶瞬间泛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可不等她开口,裴淙忽然起身。

他微微后退一步,踩着柔软的草地,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地。

凛冽的海风瞬间灌满他身上的黑色大衣,衣摆被风掀起,肆意翻飞。

他仰头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女人,逆着光,晚霞在他身后铺开。

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

“听我把话说完。”

“我这辈子,做错过太多事,桩桩件件,都伤透了你的心。从娶你那天起,从把你圈在那座院子里那天起,从让你做妾那天起。我不懂怎么爱一个人,我以为把她留在身边,给她最好的,保护她不受伤害,就是爱。后来才知道,那不是爱,那是不肯放手。”

“当年强行逼走贺枫,不顾你的意愿娶你进门,让你以妾室的身份,委屈了这么多年。每一件事,都是我这辈子,永远都还不起的债。”

“我知道。我知道道歉没有用,弥补也弥补不回来。”

“我知道,过去的伤害,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所有的过错,不求你放下过往的委屈。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求你,把往后的余生,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轻轻打开手中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极尽精致的钻石戒指。

主钻澄澈透亮,在晚霞与海光的映照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阮鹿聆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她蹲下身,与跪地的他平视。

她的眼眶很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

她的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裴淙,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会再把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从江南到巴黎,从北平到柏林,再到如今的伦敦。我每一次逃离,每一次走远,你都拼了命地找我,拼了命地追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他的面前。

“我跑了这么久,你追了这么久,我还能说什么呢?”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裴淙,我愿意。”

“让我们都属于彼此吧。”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有泪。

做与他并肩一生、属于彼此的爱人。

裴淙浑身一震。

他的手指在发抖,那双手拿过枪,握过刀,签过无数生死状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戒指,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他把戒指的圆环对准她的无名指,慢慢地、稳稳地套了进去。

尺寸分毫不差。

戒指戴好的瞬间,裴淙起身。

他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

海风猎猎,晚霞漫天。

碧蓝的海浪一遍遍拍打在白色峭壁上,发出雄浑的声响,轰隆隆的,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像是为这场跨越万里的深情,做最永恒的见证。

两人在白崖之巅,紧紧相拥。

她抬头,他低头。

他吻在她的唇上。

身后是无垠碧海,眼前是余生挚爱。

---

裴珩从送妹妹去学校回来,手里拎着刚从街角糕点铺买来的点心。

他刚踏入院门,便听见花架下传来软声笑语,是阮鹿聆,伴着少女清脆又乖巧的附和。

他缓步走近,只见阮鹿聆穿着一袭浅茶绿素面真丝长裙,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珠光,她正蹲在花畦边,手里捏着一把小修枝剪,打理着植株。

她身边的是林颖恩。

她今天穿一条米白色亚麻玫瑰花样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粉色的玫瑰,领口缀着一圈细蕾丝,长发半挽着,用一枚珍珠发夹别住,垂下来的头发披在肩上。

她蹲在阮鹿聆身侧,小手轻轻扶着花枝,满眼认真地听着。

“裴阿姨,你看这株菊花生了侧芽,掐掉之后,主花才能开得这么硕大对吗?”

阮鹿聆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她仰起脸,眉眼弯弯,“果然跟着裴阿姨学花草,一下子就懂了。之前我自己养,总把花养蔫,浇水也浇死,不浇也死。”

阮鹿聆轻笑一声,指尖轻柔地摘掉残花,把枯萎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拈下来,放在旁边的草编篮子里。

“花草跟人一样,养分要顾着最要紧的。这些冗枝残花不剪掉,反倒拖累整株长势。不管是养花,还是做花草浸膏、香材,都要舍得打理。下不去手,就什么都做不好。”

“原来是这样!”

“裴阿姨说的太对了,难怪您养的花草都长得这么好,做的香氛也格外好闻。我之前跟着我娘亲去意大利挑选香薰石,可踩了不少坑呢。走了好多家店,看了好多货,买回来一堆没用的。”她顺着话头说起往事,小眉头微微蹙起。

“那边商铺好多染色的香薰石,看着颜色漂亮,粉的紫的蓝的,跟宝石一样。拿回家闻着刺鼻,熏得人打喷嚏,还掉颜色,把柜子都染花了。老板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纯天然、火山石、手工打磨,我们不懂行,白白花了冤枉钱。后来才知道,天然的香薰石根本没有那么艳丽的颜色,淡淡的,灰灰的,像石头本来的样子。”

“倒是没错,天然香材香石,从来都不夺目,香气也温和,不浓不烈,若有若无。那些浓烈又刺眼的,大多是加了人工制剂。”阮鹿聆笑着附和,手指轻轻拨弄着另一株花,“日后不用再选,阿姨送给你。上次窖了一批香石,放在那里还没动过,你挑喜欢的拿去。”

“太好了,谢谢您!”林颖恩立刻笑着应声。

正说着,余光瞥见走近的裴珩,她瞬间转头看过去。

她的眉眼立刻漾开甜甜的笑意。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裴珩走到一旁的石桌旁,他将手里的糕点盒轻轻放下,纸袋落在石桌上:“娘,我回来了。顺路买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阮鹿聆也抬眼看去,她从花畦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她嗔怪地看向儿子,眼角带着笑意:“珩儿,你这孩子,颖恩特意来伦敦找你,你怎么不提前跟娘亲说?娘亲也好早早准备,好好招待。”

裴珩弯腰,捡起石桌旁掉落的一片金黄菊花瓣。

他指尖捻着,抬眸看向林颖恩:“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早该回去了吗?上次你说只待几天,这都待了多少天了。”

林颖恩歪了歪头,肩膀歪了一下,她的声音轻快而明媚:“我跟我爹娘商量好啦,这次不独自回去,跟你们一起走。他们说有裴叔叔在,特别放心。”

她说着,目光一下子落在石桌上的糕点盒上,眼睛亮了:“这糕点是街头那家的吗?就是排很长队的那家?”

“嗯,早上排了二十分钟。”

她立刻拍手,“太好了,我上次想吃没买到!”

“那快吃一块。”阮鹿聆笑着说。

林颖恩立刻开心地打开盒子,纸盒掀开,一股奶油的甜香飘出来。

“等等……我还没洗手呢”

阮鹿聆笑着看向林颖恩:“恩恩,中午想吃些什么?尽管跟阿姨说。不用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裴阿姨,我都可以的。我不挑食。”林颖恩乖乖应声。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裴珩,忽然淡淡开口。

“她不吃芹菜,不吃香菜,不吃葱姜,也不吃太甜的芋泥。荤菜只吃清炖的,排骨要炖到脱骨,鸡要去皮,鱼要没刺的。油腻的碰都不碰,红烧的不吃,油炸的不吃,烧烤的更不吃。”

这番话来得猝不及防。

空气像是静了一瞬。

花架上的常春藤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声。

林颖恩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猛地转头,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裴珩,瞳孔里映着他那张沉静的脸。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

阮鹿聆先是一怔。

她看了看裴珩,又看了看林颖恩,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了几次。

终于,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林颖恩的头顶。

“好好好,阿姨都记住了,保证让厨房做一桌子你爱吃的。阿姨去厨房之前先把菜单写下来,一样一样地交代。”

她顿了顿,“那你在这等阿姨一会儿,”

“我屋里有几瓶适合你的淡香香水,都是天然花草调的,不浓不烈,不刺鼻。我去拿来送你。”

“真的吗?谢谢裴阿姨!”林颖恩眼睛一亮,连忙甜甜道谢。

阮鹿聆转身往屋内走去,浅茶绿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她走过花架,走过石径,走过那扇半掩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框里。

花架下瞬间只剩两人。

林颖恩走到裴珩面前,仰着小脸,微微歪头。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是不是我没跟你说就过来,你生气了,都不理我?”

裴珩连忙摇摇头。

“没有,你能来,我们都欢迎。娘说的对,是我没安排好。”

一听这话,林颖恩脸上的委屈瞬间散去。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我们马上就要回国了,之前落下的功课,回去可要赶紧补起来。先生要是问起来,你可要帮我补课,不许推脱。上次的数学我就没听懂,先生说回来找同学问,我谁都不想找,就想问你。”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

“对了,我跟你说,今晚有个特别厉害的音乐家演奏会,在皇家音乐厅,听说他是从维也纳来的,弹贝多芬弹得特别好。花了好多好多钱,好不容易才订到票,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裴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

那个瘦小的、脏兮兮的、穿着不合身的破衣服的身影。

云里雾里的云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现在它在她那里,戴在她细瘦的腕骨上,也许能帮她多撑一段日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

“晚上我还有研究要做。上次借的几本书还没看完,有几组数据要整理。”

“就不去了。”

林颖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嘴角微微垮下来,眼神黯淡下去,满是失落,看着裴珩。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慢慢松开了。

裴珩看着她这般模样,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别不高兴。我尽快做完,看情况陪你去。你先别抱太大希望,我尽量。我先回书房了。有几页笔记要抄。”

“嗯嗯,那你快去!不用管我,我等裴阿姨拿香水回来。”

她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一点。

他转身往屋内走去。

脊背挺直,步伐不急不慢。

阳光落在他浅蓝色的毛衣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走过花架,走进了门框里面。

林颖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越来越远,走进门里的光线里去了。

风拂过花枝,落了一地细碎花影,轻轻漾开,像她说不出口的心事。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shubada.com/129555/369848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