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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雾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烛火轻轻一颤,橘色的火苗在两人眼底明明灭灭。

那火光很小,却足以照亮彼此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裴淙靠在椅中,指尖还捏着那截刚熄灭的火柴梗,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明明暗暗。

他指尖的火柴梗轻轻一转,最终被他随意丢在一旁的铜碟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阮鹿聆缓缓迈步走进静香室,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那香气是沉水香,最醇厚的那种,却比平日更浓,像是刻意燃了很久,将整个屋子都浸透了。

她开口:

“你怎么来了。”

裴淙抬眸看向她,烛火在他眼睫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颊,从眉眼到唇角。

“处理事情,过来接你。”

阮鹿聆走到一旁的香架边,指尖轻轻拂过一只剔透的琉璃香水瓶。

瓶身微凉,触手生凉,她轻轻调整了一下瓶身的位置,将它摆正,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只瓶子,随手挪了挪。

“刚刚来客人,耽误了片刻。”

“哦?”

裴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人能让你亲自接待这么久。铺里伙计那么多,非得你亲自去?”

阮鹿聆没有回头,只望着架子上那一排排整齐的香瓶:

“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裴淙望着她窈窕的背影,缓缓站起身。

“普通的客人?”

他步步朝她走近。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近。

阮鹿聆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是。”

下一秒,裴淙已经走到她身后。

不等她反应,伸手便扣住她的肩,强行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正正对上自己。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腰,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牢牢按进自己怀里。

阮鹿聆惊呼一声,还未出声,裴淙已经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的唇滚烫,带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异香,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她下意识抬手推他,可他抱得极紧,胸膛贴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过来。

她越是挣扎,他便收得越用力。

烛火在两人身侧疯狂晃动,将交叠的影子烙在地面,满室浓烈的香气几乎要将人一同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

他眼里都是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阮鹿聆,在我面前,你永远都这样。”

“从不肯对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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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静静听着,良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弧度也淡。

眉眼是静的,眼神却是冷的。

“实话?我有什么实话好跟你说。”

她微微抬起下巴,对上他的视线:

“我既然说是普通客人,那就是普通客人。这是我的店,我说什么,你就该信什么。”

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裴淙沉默片刻。

他没有恼,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缓缓伸出手,一只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抚上她的发顶。

指腹顺着发丝滑过。

他垂下眼睫,低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角。

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笑。

“我错了。”

话音落下,他手臂骤然一收,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阮鹿聆心头一闷,却又挣不脱。

双臂硬生生横在两人中间,掌心抵着他的胸膛。

裴淙只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颈侧。

“我是该信你。这里是你的香铺,自然你说什么,都该信什么。”

“只不过……只是有几只脏臭的苍蝇飞了进来,我怕吵到你,扰了你的清净。”

阮鹿聆心头一凛,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右手一翻,轻轻掰开她的手。

顺势从掌心里,将那张素笺抽了出来。

阮鹿聆脸色微变,猛地抬头瞪向他。

裴淙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角轻轻一勾,低低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指尖轻轻一捻,便将它收进了自己袖中。

然后他俯身,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走吧,我们该回去看看珩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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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马车终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子路,缓缓停在郊外别院的木栅门前。

暮色像一层轻烟漫下来,天边染着淡紫与橘粉相融的余晖,漫过墙头垂落的青藤与细竹,落在车帘垂落的纱穗上,温柔得近乎安静。

那余晖铺洒开来,将整个别院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阮鹿聆静静坐在车中。

裴珩还安稳地伏在她怀里,小眉头舒展,呼吸匀净,睡得十分沉。

她垂眸望着怀中孩子软嫩的脸颊,那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淡淡红晕,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什么好事。

她指尖极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

“珩儿,醒醒,我们到了。”

裴珩被这轻柔的呼唤扰醒,小身子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颤了又颤,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

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朦朦胧胧的。

他迷迷糊糊往阮鹿聆怀里蹭了蹭,小嗓音软糯又带着刚睡醒的哑意,含糊地问:

“娘……到园子了吗?”

阮鹿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她轻轻拨开,露出底下白净的额头:

“到了,我们到别院了。你看,外头多漂亮。”

她说着,小心翼翼将裴珩从怀中抱起,微微俯身,掀开纱帘走下马车。

孩子软乎乎靠在她肩头,小手臂还懒懒环着她的脖颈,睡意未消,却也乖乖任由她抱着,那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

早候在一旁的许祯连忙快步上前,目光一落便定在裴珩身上。

“珩儿怎么样了?昨儿个听说他中了暑气,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想着他小孩子身子弱,最怕这种暑热。”

阮鹿聆轻轻拍了拍裴珩的背,抬眼看向许祯:

“已经好多了,小孩子家贪凉受热,都是常事。昨儿个擦了药,今早起来精神就好多了,还嚷着要吃糖。”

怀里的裴珩慢慢抬起小脑袋,揉了揉眼睛,对着许祯乖乖开口:

“大娘,珩儿没事啦,不难受了!娘给我擦药了,凉凉的,可舒服了!我还吃了甜豆腐脑!”

话音刚落,一旁的沈玉娴也缓步走近。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裴珩柔软的发顶。

“小孩子身子嫩,受不得热,往后可要仔细些。园子里凉快,多待几日就好了。里头还有个小池塘,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都有,珩儿可以去看看。”

裴绾也跟着凑上前来。

她今日穿了件利落的短衫,短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她四下望了一圈,微微偏头疑惑问道:

“咦,哥怎么没跟你们一道来?方才我还以为他早到了呢,还想着让他带我去骑马。这园子里有条马道,可以跑马。”

这话一出,许祯一时顿住。

阮鹿聆神色平静,轻轻揽了揽怀中的裴珩:

“他这两日还有军务。军部事多,走不开。等忙完了自然会来。”

沈玉娴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多问,只轻声道:

“军务要紧,他素来稳妥,你们不必牵挂。这种时候,他不在反而清净,省得那些人总来找他议事。”

许祯也顺着话头接道:

“瑀儿也是,说是书院里有要紧的课业要考,得晚一日才能到别院来。这孩子最近读书用功得很,昨儿个还念叨着要跟珩儿一起玩,还说给珩儿带了礼物,说是他自己叠的纸鹤。”

沈玉娴听罢,淡淡应了一声:

“读书是正事。瑀儿用功,是好事。珩儿眼看也要进学了,到时候可要收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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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下人垂手立在一旁,灯笼已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得草木影影绰绰,格外安宁。

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不知是晚香玉还是茉莉,甜丝丝的。

待话说完,下人便恭敬上前,分别引着众人往各自的院落而去。

阮鹿聆低头,轻轻将裴珩放下地,伸手稳稳牵住他软软的小手。

孩子掌心温热,乖乖地被她握着,一小步一小步跟在她身侧,朝着属于他们的院落慢慢走去。

小径两旁种满了晚香玉,白色的花朵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香气清幽,一阵一阵飘过来。

还有几丛茉莉,开得正好,花瓣洁白如雪。

裴珩走了几步,忽然仰起小脸问:

“娘,妹妹呢?妹妹在哪儿?我想妹妹了。我给她带了玩具,我要和她一起玩。”

“妹妹早就到了,在院子里等着你呢。”阮鹿聆轻声答,“奶娘抱着她先来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吃过东西了。”

“那我们快走!”裴珩立刻来了精神,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阮鹿聆笑着应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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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的黄昏像是被浸在温水里。

淡金与浅紫交织的霞光漫过静思园的飞檐,将满地竹影、梧桐叶与晚香玉都染得温柔而朦胧。

风是凉的,带着草木深处的清润气息,轻轻卷过石桌角垂落的素色帘穗。

四下静得能听见叶片擦过地面的轻响,偶尔有归巢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几声啾鸣。

钟婧颜因府中老祖宗身子不适,要晚一日才去别院。

她坐在自己院中,指尖捻着一颗葡萄,却没什么胃口吃。

晚翠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她身边换了新人,总有些不习惯。

她想起前几日那些事,想起晚翠的惨状,想起阮鹿聆那一巴掌的干脆利落……

可她也清楚,如今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必须想办法靠近裴淙,让他看见她,需要她。只有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人,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她起身往外走,她理了理衣襟,独自一人缓步朝书房方向走去。

行至书房外的廊下,她便听见屋内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她没有立刻通传,也没有贸然推门。

只安静立在门外,隔着一扇雕花木门,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内,裴淙的声音淡淡响起:

“军火转运的路线查了数日,依旧没有半分眉目。从上海到北平这条路,明面上是我们的地盘,暗地里却被渗透成了筛子。敌军兵力布防层层遮掩,督军府内部派系倾轧不断。”

“情报空白,处处被动,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对方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被拖死。你们跟在我身边多年,该明白,我现在缺的不是人手,是能真正用得上的消息。”

沈砚低声应着,语气为难:

“少帅,那边防守实在太严密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核心。之前安插的两个人都被发现了,生死不明。现在想再安插内线,难上加难。”

裴淙没有再多斥责。

“罢了,你们都先下去。再想想后续对策。”

片刻后,脚步声轻响,沈砚等人从另一侧偏门退出。

整座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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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钟婧颜立在阴影里,指尖微微收紧。

钟婧颜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表哥。”

“进来。”

钟婧颜推门而入时,裴淙闻声抬眸。

他指尖仍停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细密的位置,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沉郁与疲惫。

她缓步走近,站在书桌一侧,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

“表哥连日处理军务,真是辛苦。”

裴淙看了一眼她:

“照顾老祖宗,辛苦你了。她老人家这几日精神不太好,多亏你在跟前伺候。”

“表哥何必跟我客气。”钟婧颜顿了顿,“我刚刚经过廊下,听见一些……是不是浙江那边的事,已经棘手到难以缓和了?”

裴淙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明面上各自相安,不过是暂时的相安。地盘、军火、商路、势力范围,桩桩件件都摆在台面上,迟早要正面相对。可如今,我连对方最核心的布防、调度、心腹动向都摸不透。安插的人手触不到关键位置,消息零碎又滞后,如同睁眼瞎。”

钟婧颜心头一跳。

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表哥,我能帮你。我哥也能帮你。”

裴淙眸色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钟婧颜急急说道,生怕他拒绝:

“我哥如今身在督军府,核心的事他多少能接触到。调度会议、密电往来,他都能看到。只要他愿意,那些消息……”

裴淙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有心。但景轩是我表弟,如今身在督军府参谋长之位,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一旦卷入,钟家会被拖入深渊。”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我不能把他拉进这趟浑水。”

钟婧颜心头一热。

他是在担心钟家,担心她哥。

“表哥,旁人费尽心思都安插不进核心,我们有天然的优势,为何不用?我哥是真心敬佩你,他早就说过,若有机会,定要替你分忧。我们是一家人,你不信我们,还能信谁?”

她微微压低声音:

“我不会让哥哥直接出面与你对接,所有消息都由我暗中中转,层层遮掩,不留半字痕迹,更不会把你牵扯其中。表哥,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路,也是最稳妥的路。你想想,还有谁比我哥更合适?那些外人,哪个能信得过?”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声与沉香轻燃的微响,偶尔传来灯花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他看向钟婧颜,目光里多了几分浅淡却真切的暖意,轻轻落在她心上。

“……这件事,辛苦你了,婧颜。”

就这一句。

轻轻一句。

瞬间撞碎了钟婧颜心底所有的算计与试探。

连日来的靠近、筹谋、等待,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被他冷落时的心酸,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回响。

他不是不领情,不是不在意。

而是一直在顾虑她与钟家的安危。

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心头泛起一阵滚烫的触动,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意。

她望着裴淙:

“表哥何必与我说这样的话。只要能替你分忧,能帮你渡过难关,为了你,婧颜什么都愿意去做,再多凶险,再多辛苦,我都甘之如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昏黄灯光落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映得她眼底一片深情。

裴淙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真诚的感动,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泛红的眼眶。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扯。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从一开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什么都愿意做。”

---

窗外夜色渐浓,不知何时起了雾。

薄薄的雾气漫进园子,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朦胧的纱。

廊下的灯笼在雾里显得格外模糊,光晕晕染开来,像一团团暖黄的棉花。

钟婧颜从书房出来时,脚步都是飘的。

她满心欢喜,满心感动,觉得自己终于走进了他的心里。

她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裙摆沾了夜露,湿漉漉的,却浑然不觉。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雾气的凉意,可她只觉得浑身发烫,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他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说的那句“婧颜”。

钟婧颜抬手捂住胸口,心跳得太快,快得她都有些喘不过气。

“姑娘?”新来的丫鬟小月迎上来,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红?”

钟婧颜这才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没事,回院子吧。”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方才书房里的每一幕——他的疲惫,他的无奈,他看向自己时眼里那一点浅淡的暖意。

他是真的需要她。

钟婧颜深吸一口气,夜雾的凉意沁入肺腑,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回到自己院中,她在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带笑,脸颊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小月在一旁伺候着,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小声问:“姑娘,您……”

钟婧颜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回答,只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懂。”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不懂的。”

她想,从今往后,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了。

不是那个被冷落的表妹,不是那个被他淡淡扫过一眼的陌生人,而是能为他分忧、替他解难的自己人。

她想起阮鹿聆那张清冷淡漠的脸,想起她在静香坪上打晚翠那一巴掌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轻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钟婧颜唇角微微弯起。

蝼蚁?

谁才是蝼蚁,还不一定呢。

她会让阮鹿聆知道,光有那张脸、光会生几个孩子,是远远不够的。

在这乱世里,能真正帮上忙的,才是不可或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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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裴淙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堆积成一小滩。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面容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手,从袖中抽出那张素笺。

是贺枫塞给阮鹿聆的那张。

他垂眸看着,目光在那几行字上缓缓扫过,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的指尖轻轻一捻,纸条便燃了起来。火舌舔上纸面,迅速吞噬了那些字迹,最后只剩一小撮灰烬,落在他掌心。

风轻轻一吹,灰烬便散了,飘进夜色里,和外面的雾气混在一起,再也寻不见。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少帅,都安排好了。”

裴淙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少帅,钟家那边……真的信得过吗?”

裴淙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却让沈砚心头一凛。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他说,声音低缓,“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信了。”

沈砚愣了愣,随即恍然。

他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裴淙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雾。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几盏灯笼,像浮在虚空里的星子。

他想起阮鹿聆被拆穿时那又气又冷的神色,想起她偏过头去不肯看他的模样,想起她胸口微微起伏时那压抑的怒意。

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

不管她承不承认,不管她说不说实话,不管她心里装着谁——

她是他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至于其他人——

他望着窗外那片茫茫白雾,目光幽深如潭。

想借他的势,想算计他的局,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那就让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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