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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反骨


清芬香铺内,清雅的檀木香与新制的凝香气息缠在一起。

那檀木香是上好的老山檀,醇厚温润,是从南洋寻来的料子,一直舍不得用,只在新制的香品里添少许提味。

凝香是新调的,带着淡淡的花蜜甜,是前几日刚做好的,瓶身上的封签都还没揭干净。

两种香气本该相得益彰,此刻却被尖锐的争吵声撕得粉碎。

铺中站着一位身着织锦褙子、满身珠翠的富商太太。

她生得富态,一张圆脸盘子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此刻涨红的脸色。

手腕上戴着两只沉甸甸的赤金镯子,在光下晃得人眼晕,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此刻她双手不住抓挠着脖颈与小臂,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裸露的肌肤上爬满细密红肿的疹子,一片连着一片,从脖颈蔓延到手腕,看着触目惊心。

有些地方已经被她抓破了,渗出细小的血珠。

痒得她面色涨红,眉眼间满是躁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指着柜台上那盒刚开封的凝香膏,声音又急又尖

“你看看!我不过用了你家新出的凝香膏,这才小半日工夫,浑身就痒得钻心,起了这么些疹子!你这香膏里定是掺了害人的东西,今日你非得给我一个交代不可!不然我跟你没完!我男人可是城西布庄的老板!”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嚷着:

“就是就是!我们太太金贵的身子,要是落下什么病根,你们赔得起吗?”

“黑心铺子,害人不浅!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这铺子的香膏用了要烂脸的!”

她们声音尖利,引得过路的行人都纷纷驻足,探头往里张望。

一旁的店长脸色发白,额角沁出冷汗,连忙上前两步,忙不迭地打圆场附和:

“太太息怒,太太息怒!咱们这凝香膏都是按古方精细做的,选料都是顶好的,绝不敢有半分害人的东西。您先消消气,有话咱们慢慢说,别急坏了身子。要不您先坐下,喝口茶?”

那太太却根本不听,一把推开林氏,继续嚷嚷,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慢慢说?我这样还能慢慢说?你瞧瞧我这身上!痒得我坐立不安,晚上都睡不着觉!今日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砸了你这铺子!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清芬香铺卖的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阮鹿聆立在柜台内侧,垂眸细细看了看那盒凝香膏,拿起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抬眸淡淡扫过富商太太的眉眼与周身。

那太太脖颈上的疹子,颜色鲜红,分布均匀,不像是过敏,倒更像是……

她指尖轻轻搭在柜台面上,声音清和:

“太太,我这凝香膏用料温和,沉香、蜜蜡、白檀皆是养肤之料,沉香用的是老山檀,蜜蜡是蜂农特供的上等货,白檀是印度来的,都温和得很,断不会无故伤人。只是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位买这凝香膏的客人,我都特意嘱咐过一句——”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太太:

“此膏不可与西洋花露同用,更不可与含薄荷冰片的凉肤膏叠涂。二者药性相冲,西洋花露性子燥,薄荷冰片性凉,一燥一凉,最易引着肌肤发痒起疹。不知太太今日,是不是两样一同用了?”

富商太太一听这话,当即脸色一沉,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

“你胡说!我何时用过什么旁的东西?我今日就只涂了你这香膏,旁的什么都没碰!你少在这里找借口推脱!想赖账是不是?”

她声音尖利,几乎要掀翻屋顶,震得柜台上的瓷瓶都嗡嗡作响。

身后跟着的大丫鬟却忽然愣了一下。

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太太……您、您今日出门前,在妆台前涂了半瓶您新得的西洋花露,那花露是洋行买的,您说闻着像玫瑰,涂了好多。后来又嫌热,抹了些冰凉爽肤膏,说是薄荷味的,凉快……这、这都是在涂香膏之前做的……”

那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铺内瞬间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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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太太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下意识顿住了抓挠的手,眼神躲闪了几下,目光四处游移。

只得梗着脖子,气势弱了大半,再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样。

林氏见状连忙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散去,连忙顺着台阶打圆场:

“哎哟太太,原来是这样!那可就不怪我们的香膏了,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再好的肌肤也受不住啊!那西洋花露性子烈,里头有酒精,凉肤膏又凉又辣,两下一冲,可不就成这样了。我们这香膏是好东西,只是遇着不对的搭档了。”

阮鹿聆依旧神色平静,唇角微勾:

“太太也不必难堪,用香需讲究配伍,并非东西不好,只是用错了法子。就像吃药,对症是良药,不对症就是毒。我这儿有瓶舒敏的香露,太太拿去涂两日,疹子便会消了。里头加了白芨、甘草,最能安抚肌肤,还有珍珠粉,止痒效果极好。也不算白跑这一趟。”

她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柜台上。

那富商太太站在原地,神色尴尬又窘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盒香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只梗着脖子小声嘟囔埋怨了几句,声音越说越低,含糊不清:

“真是晦气……买个东西也不仔细交代清楚,害得我平白遭罪……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索性一甩衣袖,转身就往铺门外走,脚步又急又快,语气悻悻地丢下一句:

“罢了,算我倒霉,不与你们计较了!”

她脚步刚迈出去两步。

身后便传来阮鹿聆清冷却清晰的声音:

“慢着。”

富商太太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不耐烦地嚷道:

“还有什么事?我都说不计较了,你还想怎样?还想讹我不成?”

阮鹿聆缓缓从柜台后走出来,身姿依旧从容。

她径直走到方才被砸乱的柜台旁。

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瓶、洒了一地的香膏与几瓶被随手砸在案几上歪倒的香水。

那些碎片在光下闪着光,边缘锋利;香膏在地上洇开一片,乳白色、淡粉色混在一起,香气混得乱七八糟,甜腻又杂乱。

她随即伸手拿起柜上那把乌木算盘,指尖轻拨,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噼啪,噼啪,噼啪。

那声音清脆利落,一下一下。

“太太方才进铺,不问青红皂白便砸了三瓶新调的沉水香、两瓶玫瑰露香膏,还有一方青釉瓷香盒。”

她一边拨着算盘,一边一字一句算得清楚:

“这些皆是上等料子精制,沉水香用的是老山檀,一两料子一两金,那是从南洋带回来的;玫瑰露是五月采摘的平阴玫瑰,三十斤花才出一两露,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做出来;那青釉瓷香盒是景德镇定制的,一个就要二两银子,烧制时废品率极高,统共就得了这几个。”

她抬眸看向那太太,目光清冽如水:

“算上损耗与铺内被扰的生意,统共七十两七钱银子。”

“太太既闹了这一场,损毁的物件,总该照价赔偿。”

这话一出,富商太太猛地转过身。

她指着阮鹿聆便厉声骂道: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要我赔钱?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靠着帅府,如今竟还来讹诈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传出去也不怕丢人!帅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旁的林氏都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想上前打圆场,却被阮鹿聆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阮鹿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太太说笑了。这铺子里没有帅府,只有我阮鹿聆的清芬香铺。我是老板,守的是自家生意。”

她往前轻踏一步,目光清冽直视对方:

“你无凭无据闯进来便诋毁我的香膏害人,又随手砸毁我的货品,还在铺外大声嚷嚷,坏我铺中声誉。这笔账我尚且没与你细算,如今不过是让你赔几样物件,已是留了情面。”

“若是太太觉得不公,大可以去衙门理论,看看是你无理取闹毁物伤人理亏,还是我正当索赔有错。帅府的名头我从不拿来压人,可我的铺子,也不是任人随意打砸闹事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

富商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颤,却偏偏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她只能死死瞪着阮鹿聆,又碍于理亏不敢再撒泼,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四周围观的百姓本就看得津津有味,此刻听阮鹿聆一番话句句在理,又占着十足道理,顿时便有人低声议论开来。

“这太太也真是,自己用错了东西,反倒怪人家铺子。我方才还听她嚷嚷,以为这铺子真有问题呢。”

“就是,砸了人家东西,赔钱是天经地义。人家开门做生意,东西被砸了不要钱?”

“这老板说话在理,不卑不亢的,是个有本事的。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强多了。”

“七十两是有点多,可人家算得清楚,那几样东西我看着也确实值钱。”

你一言我一语,几句闲话飘进耳里。

那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越发下不来台,连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她僵在原地,瞪着阮鹿聆半晌,终究是拗不过众人目光与自己理亏的事实,狠狠一跺脚,脚底板都跺疼了:

“赔!我赔就是了!”

说罢便狠狠瞪了身边丫鬟一眼。

那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战战兢兢取了银子,双手捧着递到柜台前,一两不少地凑够了数。

阮鹿聆瞥了一眼,示意林氏收下。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色,只淡淡扬了声:

“送客。”

那太太被这两个字噎得胸口发闷,却又发作不得。

只得狠狠剜了阮鹿聆一眼,带着丫鬟狼狈不堪地转身,灰头土脸地快步出了清芬香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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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内重归安静,只余下淡淡清雅香气。

阮鹿聆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袖口。

阮鹿聆垂着眼,慢慢俯身收拾着台面。

她动作轻缓,素白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方才被香水溅到的柜台木面。

那木面上有几道水痕,混着香膏的残渍。

她头也未抬,只淡淡吩咐着一旁候着的伙计:

“去取那盒沉水安神线香点上,把这满室的气味压一压。混得久了,玫瑰露、香水、沉水香全搅在一起,反倒污了铺里正经的香韵。”

伙计连忙应下,转身去取香点火。

轻烟袅袅升起,清润的沉香缓缓漫开,一丝一丝,一缕一缕,一点点盖过方才的杂乱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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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一道身形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正是裴淙。

他目光先落向立在柜台前的阮鹿聆。

他弯腰伸手,拾起地上一块还沾着香膏残渍的玻璃碎片,指尖捏着,缓步走到柜台前。

阮鹿聆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平静无波,只淡淡瞥过他手中的碎片,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帕子擦拭着台面。

裴淙将玻璃碎片放在一旁空盘里:

“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有理有据。”

“换做旁人,多半早已慌了分寸。”

轻烟在两人之间缓缓缭绕,沉香清雅,气氛静而不闷。

阮鹿聆将擦桌的素帕叠得齐整:

“你怎么来了?”

裴淙望着她眉眼,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接你回去。”

阮鹿聆没再多言。

只抬手理了理衣襟上微乱的褶皱,与店长交代了两句铺中事宜。

她声音轻轻的,条理却清晰,告诉店长明日要补哪些货,哪些东西要重新做。

说完,便跟着裴淙缓步走出香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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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斜洒在长街,将两人身影拉得绵长。

街上行人渐少,只余晚风轻拂,带着淡淡余香。

一路安静无言,只有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马车旁,车夫早已掀帘等候。

裴淙先伸手扶她上车,掌心托着她的手臂,力道轻缓,待她坐定,自己才弯腰踏入。

车厢内铺着软绒垫子,光线昏暖,一落座便隔绝了外界喧嚣。

裴淙随手便轻轻牵起她的手。

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指节上。

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香膏的痕迹,淡淡的粉色。

“一到夏天,你整日碰这些香材香料,皮肤最是容易敏感泛红。”他低声说,“我前日给你的那盒舒敏药膏,记得每日早晚都涂一点,别总不当回事。那药膏是我让军医特地配的,对皮肤最好。”

阮鹿聆沉默片刻,轻轻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侧过脸望向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窗外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黄的红的,在暮色里格外温暖。

她声音淡淡的:

“珩儿刚刚睡前吵着要找哥哥耍,晚点你带他去吧。”

裴淙看着她收回的手,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

那侧脸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刚好晚上我要去汀兰院陪瑀儿吃饭,想着到时便带着珩儿一道过去。珩儿也爱吃鱼。”

话音未落,阮鹿聆闻言却轻轻摇了头。

“算了。你好好陪瑀儿吃饭便是。珩儿……眼看再过些日子就要进学堂识字,总这般贪玩散漫,日后收不住心。晚上就不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该好好陪瑀儿。”

话音落,车厢内又静了下来。

只有马车轱辘轻碾地面的声响。

昏暖的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裴淙望着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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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沉到檐角,廊下青石案上,一副乌木象棋已摆得满满当当。

那棋子乌黑油亮,楚河汉界分明,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裴崇山坐在竹椅上,落子落得干脆。

他落完一枚炮,指尖飞快往袖中一缩,悄悄将一枚碍事的马藏进了袖口。

对面的裴绾眼睫一挑,指尖捏着红仕轻轻一叩棋盘。

“爹,您又藏子。方才我都看见了,那枚黑马明摆着要被我吃,您倒好,直接揣袖子里耍赖。我都看见了,别想蒙我。”

裴崇山面色一正,板起脸:

“什么藏子?为父这是棋路变通,兵者诡道也,小姑娘家懂什么。这叫计谋,这叫策略。”

“诡道也不是偷棋子啊。”裴绾气着把他的袖子轻轻一扯。

那枚黑马当即滚落在棋盘上,骨碌碌转了两圈,撞倒了好几枚棋子。

她捡起来晃了晃,一脸得意:

“您看,赃物都在这儿了,还抵赖。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话说?”

父女俩你来我往斗嘴不停,一个故作威严,一个句句拆台。

廊下的气氛热闹又轻松,一旁伺候的丫鬟都低着头忍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手里的帕子都快攥不住了。

沈玉娴就坐在廊边的梨花木凳上,手里捧着一盏温茶。

可她的目光却直直落在院中的空地上,眼神空茫地出着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一下一下,画着圈。

裴绾斗了几句没争出输赢,转头便朝她扬声喊:

“娘!您快给评评理!我爹下棋又耍赖,您管管他!他一把年纪了还这样!”

这一声喊才猛地将沈玉娴拉回神。

她肩头微不可查地一颤,眼底的恍惚还未散尽,放下茶盏:

“哎……啊?评理?评什么理?”

裴崇山见状立刻抢先开口,对着沈玉娴振振有词:

“你听听,女儿家这般咄咄逼人,一点都不让着长辈。你得好好教教她规矩,没大没小的!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裴绾当即不服气地撅起嘴,凑到沈玉娴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

“娘您别听他的,明明是他耍赖在先!他把棋子藏袖子里,被我抓了个正着!您可得公正点!您可是我亲娘!”

沈玉娴看着眼前斗嘴的父女俩,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爹就是逗你玩呢,你也是,非跟他较真。你爹那点小心思,你还不知道?”

裴绾亲昵地凑了过去:

“娘,您方才在想什么呢?怎么呆呆的,喊您半天都没反应。”

沈玉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鬓边碎发:

“没什么。”

话锋一转,她指尖轻轻掐了掐裴绾泛红的脸颊,眼底藏着几分笑意,正要接着说些什么——

比如“你姨娘给你相中了一位公子,模样周正,家世也好,在军中任职,年轻有为,过两日来府里,你好好见见……”

裴绾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烦死了地“哎呀”一声,转身就抱着书本站起来往屋里跑。

那动作又急又快,裙摆都飞起来了,书本差点掉在地上。

“不听不听!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玉娴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这孩子,一提这事就跑,比兔子还快。

廊下的裴崇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他指尖捻着棋子:

“这丫头,指不定在外面藏了什么野小子。一提婚事就跑,准没好事。哪天给我领个不三不四的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沈玉娴没接他的话茬。

只起身给他斟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

茶杯刚触到掌心。

她忽然俯身,双手飞快地捏住了裴崇山的耳朵,轻轻一拧。

裴崇山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滚了好远。

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青筋都暴起来了。

“沈玉娴!你疯了不成?当着孩子的面抓我耳朵,成何体统!”

沈玉娴却不松手。

反而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耳后那一点凸起的反骨。

那反骨小小一块,却格外明显,摸起来硬硬的。

淙儿有反骨,珩儿也有。可偏偏瑀儿……

下午那孩子耳后光光滑滑,什么都没有,摸半天也摸不到一点凸起。

这般想着,她又很快回过神,暗自摇了摇头。

左右不过是自己瞎琢磨罢了,天下孩子千千万,哪有都一样的道理,再说了,儿子不一定都像爹,老大不也没有……

她松开手,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暮色渐深,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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