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日暖
日头暖得正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凉亭的槐树叶筛下来,落得一地细碎光斑。
槐花香淡淡的,一阵一阵飘过来,混着石桌上茶点的甜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凉亭建在府中花园的假山旁,四面通风,夏日里最是凉快。
沈玉娴端坐在主位,她身旁的许祯垂手坐着,婆媳两人正对着一叠厚厚的帅府开支细账。
桌上除了账本,还整整齐齐摆着几页预写的条子,记着过几日城郊园子设宴要预备的车马、点心、茶水与伺候人手。
沈玉娴指尖轻轻点着账页:
“这月各院的月例都按例发了,绸缎庄新到的几批软缎,你和各房都留了匹。你瞧瞧数目可对?有几匹,我瞧着不错,给你留了两匹,给瑀儿做身夏衫正好。”
许祯俯身细看,目光一行行扫过,温缓应道:
“数目都对,娘安排得一向妥当。那月白的料子,回头我给瑀儿做身新衣裳,再给娘做条抹额,配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正好。”
沈玉娴微微颔首,又拿起另一页条子:
“再过几日去园子设宴,人多杂乱,你多费心。到时候带着几个得力下人照看着,别让孩子们走散,也别让闲杂人冲撞长辈。尤其是池塘那边,得派人守着,孩子贪玩,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祯连忙应下:
“儿媳省得,已经吩咐下去了,定不会出半岔子。点心茶水单子我也拟好了,娘要不要过目?”
“你办事我放心,不用看了。”沈玉娴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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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另一侧的小方桌旁,裴瑀正安安静静坐着。
他穿一身浅青色的小常服,腰背挺得笔直,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狼毫,正一笔一画地练字、写字。
他写的是《千字文》,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满了一张纸,又铺开一张新的。
沈玉娴偶尔抬眼望过去,回头对许祯轻声道:
“瑀儿如今越来越稳重,是你平日里带得好。”
许祯顺着婆婆的目光看了一眼裴瑀,嘴角也轻轻弯起:
“都是他自己肯学,儿媳不过是在旁照看着罢了。这孩子懂事,知道用功。前儿个晚上我过去看他,还在灯下写字,叫他睡都不肯睡。”
裴瑀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笔一顿,悄悄抬了抬眼,看了奶奶和娘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继续写字,小脸认真,嘴角却偷偷往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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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核对到要紧处,春莺端着描金茶托从廊下走来。
她将一盏碧螺春轻轻放在沈玉娴面前,又旁侧摆上几碟桂花糕、菱角糕、绿豆糕,点心都切得方正。
沈玉娴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稍松了蹙眉,便低头抿了一口。
她这才将视线从账本上移开,随手翻了一页:
“这几日府里事多,你再看看,新进来的那批小丫鬟,可有挑得伶俐的?我听说这次来了二十几个,都是南边买来的?”
许祯闻言,连忙正了正神色:
“确有几个眉眼清爽、手脚也勤快的。”
沈玉娴点点头,随即看向许祯,缓缓道:
“婧颜那边……你这般,亲自去挑一个,选个最机灵、最守规矩的,带过来让她瞧瞧。合适,便留下。”
她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说到底,总归是要还她一个人。她身边那个没了,总得补上。”
许祯点头,轻声应道:
“是,儿媳记下了。”
沈玉娴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暖光下,她望向身侧垂首对账的许祯:
“你呀,万事都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唯独这性子,太沉太稳,也太……太拘着自己了。”
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凉亭,落在角落里那方伏案的小小身影上:
“这么好的日头,这么暖的风,你也该主动去找淙儿走走。哪怕什么都聊不了,也能陪他聊聊瑀儿。男人嘛,总得有人去拉一拉,你不能总等着他来找你。”
许祯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沈玉娴:
“娘,我现在觉得,什么都很好。只要瑀儿能平安顺遂,其余的都不求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不强求。”
沈玉娴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只是缓缓道:
“罢了罢了。”
沈玉娴率先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石凳,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正襟危坐的小身影,唤道:
“瑀儿,歇会儿吧。这字写了大半天了,手都酸了,过来洗个手,到奶奶这儿来吃点点心。”
裴瑀闻声,立刻乖乖放下手中的狼毫。他先将笔在笔洗里涮了涮,又用软布轻轻擦干,才收好宣纸,起身小跑过来。
随后他转身去净了手,又乖乖跑回凉亭,手里还擦得干干净净,坐在沈玉娴身边的小凳子上。
沈玉娴连忙拿起一旁精致的桂花糕,切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来来来,多吃点。这是小厨房新做的,奶奶刚刚看你这几日写得多好,笔锋越来越有劲,字也越发周正了。真是咱们裴家的好小子,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许祯在一旁看着,轻声道:
“是啊瑀儿,祖母夸你呢。你这几日进步确实大,坐得住,心也细。先生也夸你,说你比同窗们都用功。”
裴瑀被祖孙两人夸得脸颊微微一红,只是小口咬着糕:
“没有没有,还不够好,还要再练。先生说要每天练,不能偷懒。我昨儿还写错了一个字呢。”
沈玉娴又塞给他一块绿豆糕:
“好好好,咱们瑀儿谦虚,知道上进。来,吃块这个解解暑,这天热,多喝点水。”
春莺站在一旁替几人添着热茶,望着乖乖吃点心的裴瑀,笑着温声夸了句:
“小少爷近来总捧着本书看得入神,奴婢瞧着,是本少见的古版册子,封面都旧了,他还看得津津有味,吃饭都舍不得放下。听说府里西边凝香阁的藏书库里,还收着同套的完整版呢,比他那本还全。”
沈玉娴闻言,看向裴瑀:
“既是瑀儿喜欢,那便让人去凝香阁取来便是,左右都是府里的东西,没什么舍不得的。想看什么书,只管说,奶奶给你做主。”
裴瑀一下就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小口咬着,不吭声,眼皮垂着,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玉娴就问:
“怎么了?不喜欢那些书?”
裴瑀小口咬着桂花糕,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道:
“奶奶,凝香阁的藏书库,不能随意进去的,要……要爹爹点头才可以。我听人说,那是专门收着贵重书的地方,平时都锁着的。”
这话一落,春莺才顺着接了一句:
“也是呢,只是少帅近来总在外头忙着事,小少爷盼了好几日,也没等着少帅过来,便一直没好提。昨儿还拿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都翻旧了。”
沈玉娴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爹也是,再忙也该记着家里,连孩子这点小念想,都没空顾上。”
许祯在旁轻轻拍了拍裴瑀的肩:
“没事,等你爹爹空了,咱们再跟他说。他最近军务忙,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裴瑀点点头,继续小口吃点心,可眼底那点光亮,却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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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间暖光依旧。
话音刚落,亭外青石板路上便传来两道沉稳脚步声,伴着低低交谈,正是裴崇山与裴淙父子,正说着军务上的事,并肩朝这边缓缓走来。
日光铺在两人身上,裴崇山一身常服依旧,裴淙立在一旁,听得认真,偶尔低声应和几句。
亭里的裴瑀眼最尖,小身子猛地一抬,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点心都忘了拿,脆生生小声喊:
“是爷爷,还有爹爹!”
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沈玉娴抬眼望过去,脸上立刻浮起笑意,轻轻拍了拍裴瑀后背:
“去吧,到跟前给你爷爷、爹爹问个好,守好规矩。”
裴瑀立刻从小凳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欢欢喜喜跑了过去。
跑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放慢脚步,规规矩矩走到跟前,站定,屈膝行礼。
“爷爷好,爹爹好。”
裴淙先一眼看见跑过来的小身影,原本沉在军务上的目光微微一软,脚步不自觉顿住。
裴崇山也随之抬眼,瞧见亭中婆媳与跑近的孙儿,便收了话头,父子二人一同往凉亭这边走来。
走近了,许祯先站起身,敛衽屈膝,稳稳行礼:
“爹。”
裴淙也随即上前,对着沈玉娴微微颔首:
“母亲。”
沈玉娴笑着抬手虚扶了扶:
“都免礼吧。我正和祯儿对府里的账,见你们父子说着话过来,想来是军务暂且歇了片刻。今儿怎么得空回来这么早?”
裴崇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到黏在自己腿边的裴瑀身上:
“在这儿练字?”
裴瑀仰着小脸,乖乖点头:
“回爷爷,孙儿在练字,也在吃点心。奶奶给的,可好吃了。”
裴淙垂眸看着跟前的儿子,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那头发软软的,带着日光的温度,还有一点汗湿。
裴瑀见了裴淙,心里明明欢喜得紧,小脸上却还绷着几分乖巧,半点不闹。
只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爹爹身上,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脚尖还轻轻蹭了蹭地面。
那点藏不住的小雀跃,落在旁人眼里一清二楚。
沈玉娴将孙儿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眼底笑意深了些,转头便对着裴淙轻埋怨了两句,语气里半是嗔怪半是提点:
“你也真是,瑀儿惦记你许久了。前儿还说着,凝香阁里有套古版书想看,想着要你点头才能进去,就这么一桩小事,也一直没好意思提,就等着你空下来。你倒好,天天忙得不见人影。”
裴淙一听,当即上前一步,弯腰伸手稳稳将裴瑀抱了起来。
小家伙被爹爹忽然抱起,小身子轻轻一僵,随即乖乖靠在他肩头,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那脖子细细的,他搂得紧紧的,小脸蹭了蹭爹爹的衣领。
裴淙抱着他,声音放得极低,只有父子俩能听见:
“是爹不好,疏忽了你。”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裴瑀的头顶:
“以后想要什么,不必再等爹开口,也不用处处拘着。凝香阁也好,府里别的地方也罢,你想去便去,想要什么只管拿。回头我让人把钥匙给你一把,你自己进去挑。”
裴瑀埋在他颈间,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音软乎乎的,听得人心头发烫。
那声音里带着满足,带着欢喜,还有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一旁的许祯静静站着,看着父子俩这般模样,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眼底漾开一片温温柔柔的笑意。
裴崇山随手拿起石桌上一块桂花糕,淡淡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方才听裴淙那番全然纵容的话,眉头不自觉轻轻一蹙,放下点心沉声开了口:
“纵着孩子也该有个度。想要什么便拿、想去哪里便去,府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便是疼他,也得先知会一声。万一丢了东西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被人轻轻一踩——是沈玉娴不动声色伸过去的脚尖。
那一下不轻不重,正好踩在他脚背上。
裴崇山一顿,侧头看了身旁妻子一眼,见她眼尾轻轻扫了扫怀里抱着裴瑀的裴淙,又看了看乖乖依偎着爹爹的孙儿,瞬间便明白了意思。
到了嘴边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一句,脸上的严肃也松了几分,重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裴瑀从爹爹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看爷爷,又看看爹爹,不太明白大人们在打什么哑谜。
许祯望着被裴淙抱在怀里的裴瑀,眉眼温软地开口:
“瑀儿,你近来跟着师傅练的拳术,不如耍一套给爷爷和爹爹瞧瞧?也好叫他们看看你的长进。上回师傅还夸你招式稳,说你有天赋。”
裴瑀闻言,小脸蛋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根都微微发烫,却还是怯生生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从裴淙怀里挣了挣,想要下来。
裴淙见状,动作轻缓地将他稳稳放落在地上,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低声道:
“慢慢来,不用慌。爹看着。”
裴瑀轻轻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站定,小身子站得笔直。
随即抬手起势,认认真真在亭前空地上耍起了一套拳。
招式虽力道尚浅,年纪还小撑不起气势,可一招一式都规整规范,架势端得十足。
看得出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每一下都做得极认真,出拳,踢腿,转身,收势。
额角的汗珠一点点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套拳打完,裴瑀额角渗了些细汗,小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绷着小身子站得端正,等着爹爹点评。
裴淙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看得极为认真。
等裴瑀收势,他才上前一步:
“打得不错,招式稳,架子也正,比前几日进步很多。那个‘白鹤亮翅’做得尤其好,转身也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继续好好练,下次爹爹教你新的。”
简简单单几句夸赞,却是实打实的肯定。
裴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小脸上藏不住欢喜,即便额角带着薄汗,也笑得格外满足。
一旁的裴崇山看着,本想开口说两句指点修正的话,刚往前站了半步,眼角余光便撞上沈玉娴递过来的一眼。
到了嘴边的话当即咽了回去。
他只得绷着脸,干巴巴地夸了两句:
“尚可,还算规整,继续勤练便是。”
说完便别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裴瑀额角还沾着细薄的汗,小脸蛋红扑扑的,稍稍垂着眼,却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抬眼望着裴淙,小声开口:
“爹爹……晚上要不要陪我吃饭?”
他顿了顿,小声音软乎乎地补了一句:
“姥姥家寄来一条很大很大的鱼,比胳膊还长,可新鲜了。娘说……要做鱼羹,炖得白白的,可鲜了,放嫩豆腐和菌子。爹爹要不要一起过来?”
说着,他察觉到爹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小脑袋便一点点往下垂,耳根都红透了,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裴淙看着他这副模样,当即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汗湿的发顶,那头发被汗水浸湿,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他把那些碎发拨开。
“好,晚上爹爹过去,陪瑀儿一起吃饭。”
裴瑀猛地抬眼。
黑亮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了一盏灯。
小脸上的羞怯一下子散了不少,嘴角偷偷往上弯了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
“嗯……”
那一声“嗯”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一旁许祯静静看着,唇角自始至终都噙着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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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各自散去。
许祯牵着裴瑀回了汀兰院。
一进院门她便放缓了步子,抬手吩咐院里的下人:
“都仔细些,把前院廊下扫净,窗棂也擦一擦。今晚少帅要过来用饭。”
下人们连忙应声,各自忙开了。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她又转向厨房的婆子,细细叮嘱:
“鱼要现杀现炖,去净腥气,加嫩豆腐与鲜菌同煮。羹要熬得绵密些,少放葱姜,多添半勺鸡汤。瑀儿年纪小,吃得清淡些才好。再做几个他爱吃的菜,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还有那个蒸蛋。”
婆子连连点头:
“太太放心,奴婢省得。那鱼是今早才送来的,还活着呢,在缸里养着。奴婢这就去杀。”
许祯这才转身回了内室。
她走到立柜前翻拣晚间要穿的衣裳,随手拎出一件月白绣折枝兰的软缎裙,对着镜前比了比。
料子软软的,颜色素净,领口绣着几枝兰草。
正细看料子,身后便传来春莺轻手轻脚走近的声音。
春莺压低了声:
“少夫人,奴婢今儿听外院人说,表姑娘那儿……早上把人拉出去葬了。瞧着不似寻常草草埋了,倒像是按规矩办的,有棺材有纸钱,还找了和尚念经。”
许祯手上动作未停,依旧拿着裙子在身前轻轻比划。
她将裙子搭在臂弯,又伸手去取妆台上的饰物,指尖捻起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对着铜镜慢慢往颈间比去。
那珠子颗颗饱满,泛着柔和的光。
“伤心也是应当的。毕竟跟了她那么久,主仆一场,情分总是有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咱们好好挑个最伶俐稳妥的丫鬟送过去,让她身边也有个得力人伺候。你看着挑,要机灵的,话少的,长得也得周正些,别让她觉得咱们敷衍。”
说罢,她轻轻扣好项链搭扣。
镜中人眉眼温软,唇角甚至还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人是在我们这儿丢的,总该给她补一份周全,才算得上情理。”
春莺垂首应道:
“是,奴婢记下了。回头就去挑。”
许祯对着镜子又看了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转身往窗边走了几步。
窗外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妆台上,落在那串刚戴上的珍珠项链上。
她望着窗外,轻轻笑了笑。
汀兰院里,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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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进檐角,风卷着院角桂花香轻轻飘着。
天色将暗未暗,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将整个凝珠院的飞檐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余晖。
裴淙指尖捏着一只雕得圆润憨态的小木虎,是特意寻来给裴珩的小玩意儿,他撒娇了很久。
那木虎巴掌大小,用的是上好的黄杨木,雕得活灵活现。
虎头圆圆的,眼睛是两颗黑玛瑙,亮晶晶的。虎尾巴翘着,憨态可掬,一点都没有猛兽的凶相,反倒像只大猫。
木面被他掌心焐得微温,边角都磨得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是他特意让人打磨过的。
裴淙缓步踏入了凝珠院。
脚步刚跨进院门,便觉得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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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更是快步迎上:
“少帅。”
裴淙目光淡淡扫过静悄悄的院落。
他顿住脚步,声线沉:
“二奶奶人呢?少爷与小姐何在?”
知夏垂着头,眼睫飞快颤了颤。
半晌,她才细声应道:
“回少帅,少爷与小姐都在里间榻上睡午觉,睡得正沉……二奶奶她……”
裴淙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上前半步,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冷意:
“发生什么事?”
知夏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只觉得那目光像两座山压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慌忙垂首据实回道:
“是刚刚前晌香铺东家急递了话,说铺中新制的香出了事。有客人用后浑身发痒起满红疹子,闹得厉害,找到铺子里来,说要讨个说法。二奶奶放心不下,便独自一人赶去铺中处理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定,裴淙脸色骤然一沉。
他转身便大步朝着院外疾行而去,步履急促带风,衣摆扫过青石板,发出猎猎声响。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震得廊下的鹦鹉都扑棱着翅膀,发出一声惊叫。
知夏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她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二奶奶那边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少帅这一去,会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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