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地牢
清芬香铺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格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一排排玻璃香罐、素白瓷碟与竹制香架上。
阮鹿聆穿了一件雾蓝色暗纹改良短衫,领口袖口都做得利落,下搭一条素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她立在长案前,正教着新来的小学徒阿桃调香。
阿桃十四五岁,生得圆脸杏眼,扎着两条麻花辫,她攥着小本子低头认真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动作,生怕漏掉什么。
“调香最要紧的是分寸,不是香材多就好。”阮鹿聆指尖捏着银香匙,轻轻拨着碟中的细粉。
“主香定骨,辅香衬韵,尾香收口,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差一点,味道就全不对。”
阿桃连忙点头,小本子上刷刷写着,一边写一边小声问:
“东家,那咱们铺里的冷香,我总配不出您那股清透劲儿,要怎么拿捏才好?我试了好多次,要么太冲,一下子就散了,要么就闷着,一点都不透。”
阮鹿聆取过零陵香与少许茉莉干蕊,细细添进研钵。
她握着研杵慢慢转动,细粉磨出细碎温柔的沙沙声。
“冷香要淡而不散,先以白檀沉底,白檀要选老山檀,油性足的,味道才醇厚。再用零陵香柔化,零陵香不能多,多了就苦。最后只一丁点儿茉莉提香,万不可多,多了就俗。”
她顿了顿,指尖力道放得更轻:
“研的时候也要慢,急了香性散,闻着就飘,留不住人。要像绣花一样,一针一线,急不得。这是最要紧的诀窍。”
阿桃眼睛一亮,赶紧低头记下来,写得飞快:
“我记住了,以后一定慢慢研,不着急。东家,那白檀要碾多细才好?”
“比芝麻再细些,但不能成粉,要有颗粒感,才能留香久。”阮鹿聆说着,用手指捻了捻碟中的粉末给她看,“你摸摸,这样刚好。”
阿桃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点点头:“我记住了。”
阮鹿聆刚要再开口,忽然想起楼上还存着一罐陈年沉香,是方才要配的香里缺的一味。
那是去年收的老山檀,油性足,味道醇,一直舍不得用,藏在楼上柜子最深处。
“你在这儿等着,我上楼去取一味香料。”
她转身往木楼梯走去,步子刚迈上两级,腰腹间忽然一阵酸软袭来。
阮鹿聆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腰侧,身形微微一顿,眉尖轻轻蹙了一下,嘴唇抿紧。
阿桃在下面看得真切,连忙上前一步,担忧地问:
“东家,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阮鹿聆定了定神,缓缓直起身,指尖还轻轻搭在腰上。
“没事,大概是站久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一怔。
哪里是站久了。
昨夜荒唐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暖雾缭绕,灯火昏柔,水汽氤氲里他的身影。
裴淙强势又灼热的力道,他覆在她肌肤上的大掌,那掌心滚烫,带着薄茧,一下一下摩挲。
他咬在她颈间的温热,呼吸洒在耳畔,一下一下,又沉又重。
两人缠缠绵绵胡闹到后半夜,最后是怎么回房的,她半点印象都没有。
只余下一身散不去的余韵,和此刻这藏不住的酸软。
“我上去取了香料就下来,你先看着案上的东西。那碟白檀别动,等我回来再配。还有那罐茉莉,盖好盖子,别跑了味。”
阿桃虽还有些担心,也只得乖乖应下:“哎,好。您慢点儿。”
阮鹿聆一步一步慢慢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动一下,腰侧的酸意便清晰一分,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散。
她想起他低头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一遍遍叫她的名字,沅沅,沅沅,想起最后她累得睁不开眼,他还抱着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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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将刚调好的香妥善收好,又叮嘱了铺里伙计几句,才缓步走出店门。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头装了几样新制的香样,是准备带回府里用的。
知夏早已在一旁静候,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轻声唤:
“二奶奶,车在街口候着了。方才我让车夫把车赶到阴凉地儿,免得里头闷热。”
阮鹿聆轻轻颔首,刚要迈步,一阵清亮急促的叫卖声从街那头卷了过来:
“卖报——卖报咯!云涧居士新文出世,字字珠玑,全城争看——今日新报,新鲜出炉——只要两个铜板——”
一个穿短打的小童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在行人里快步穿梭。
他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整条街。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他一眼瞅见阮鹿聆衣着不俗,脚下一转便直冲冲奔过来,扬手就要把报纸往她手里塞,嘴里还喊着:
“小姐,买份报吧!云涧居士的文章,好看得很!满城都在看!都说写得好!”
知夏脸色一紧,立刻上前挡在阮鹿聆身前,伸手轻轻拦开,眉头皱起:
“慢些,别冲撞了人。”
小童被拦得一怔,讪讪收了手。
知夏顺手便将那份报纸接了过来,捏在手里,给了他铜板。
阮鹿聆望着那小童跑远的背影:
“没事,小孩子家讨生活,看着也就十来岁,怪不容易的。”
知夏却仍有些不忿,压低声音小声埋怨:
“可他也太莽撞了,直冲冲就往您跟前撞,也不看路。万一冲着了怎么办?这要是摔了可怎么好?”
“无妨。”阮鹿聆轻轻摇了摇头,刚要再说一句,目光无意间扫过知夏手中的报纸。
头版一行大字格外醒目——云涧居士新作:观世微言。
那字是黑体,又粗又大,像是要跳出纸面,像一记闷雷砸在眼前。
她伸手从知夏怀里将报纸缓缓抽了过来。
展开细看,文章文笔清雅,通篇不见一个脏字,却句句藏锋。
一句“强凌弱则众心离,势压人则天道亏”,一句“恃兵戈之威,非长久之策”,一句“刚而无柔,暴而无恩,终取怨于四方”,还有一句“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阮鹿聆只一眼便看穿了内里关窍。
字字都在暗指裴家,尤其暗批裴淙行事霸道、恃武好强。
通篇都在暗讽他行事霸道、好武喜争、刚愎自用,看似议论世风,实则句句对着裴家、对着裴淙。
就像一把软刀子。
阮鹿聆一行行看下去,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原本平和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眉头轻轻蹙起,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沉默片刻,将报纸递回给知夏。
“收起来吧,我们回去。”
知夏见她神色不对,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小心将报纸收好,贴身放着,藏在衣襟里。
她跟在阮鹿聆身后,一同缓步往街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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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内静得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一炉檀香袅袅升腾,缠上雕花窗棂漏下的日光。
许祯牵着裴瑀刚踏入堂中,便见临窗软榻上坐着一人。
正是钟婧颜。
她正垂眸抄着佛经,那佛经摊在面前的小几上,旁边摆着青瓷笔洗和一方古砚。
听见脚步声,钟婧颜才缓缓抬眸。
她搁下笔,起身对着许祯轻轻一福,笑意温软:
“大表嫂来的不巧,老太太往报恩寺礼佛了,这会儿还没回府呢。怕是得下午才能回来。说是要听方丈讲经,用了斋饭才回。”
许祯面上噙着浅淡得体的笑,牵着裴瑀站定。
裴瑀乖乖站在母亲身侧,安安静静。
“原是想着带瑀儿来给老祖宗请个安,既然不在,那便罢了。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钟婧颜的目光便轻轻落向许祯身侧的裴瑀。
她眼尾弯起几分柔和,缓步走近两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孩童,那目光温柔极了。
“这便是瑀儿吧?瞧着生得这般周正挺拔,小小年纪便有这般英气,日后定是个有风骨的。眉眼像表哥,长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裴瑀小声唤了一句:
“表姑。”
钟婧颜听得笑意更软,回身从旁侧小几上取过一本书。
那是一本装帧精致的《三国演义》连环画,封面是彩色的,画着刘关张三兄弟,栩栩如生,色彩鲜艳。
书页边角包着细细的绸边,她递到裴瑀面前:
“表姑特意给你带的,里头英雄人物齐全,你拿着慢慢看。”
裴瑀眼睛一亮,伸手小心接过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了看封面,又抬头看她,小脸上满是惊喜,连忙仰着头道谢:
“谢谢表姑,我很喜欢三国的故事。我爹爹给我讲过桃园三结义。”
她目光落在裴瑀手中的画本上:
“瑀儿既拿着这书,表姑倒想问问你,对这三国里的人与事,可有什么小小的见解?”
裴瑀愣了愣,攥着画本想了想。
他小眉头皱起来,想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觉得刘备仁厚,关羽忠义,诸葛亮最聪明,什么事都难不倒他。”
童言直白,听得钟婧颜轻笑一声。
“倒是说得实在。只是表姑啊,偏偏最爱周瑜。”
“周瑜文武双全,少年得志,本是世间少有的英杰。只可惜,偏偏遇上了一个事事压他一头的诸葛亮。”
说到此处,钟婧颜轻轻叹了一声。
“都说既生瑜,何生亮。这般天生对立的人,同在一处,便是再厉害,也终究要争出个高下,容不得半分退让。你说是不是?”
这话一落,许祯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她只淡淡抬眸看向钟婧颜,声音也淡了几分:
“表妹倒是博古通今。”
钟婧颜却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意,依旧温温柔柔笑着。
“大表嫂自然是懂的,乱世之中,单枪匹马终究难撑大局,总要有人从旁相助,方能稳得住方寸。”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祯脸上:
“就如刘备得孔明,方能立足三分天下;孙策得周瑜,才可平定江东一方。有人搭手相扶,路总能好走许多。”
许祯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开口。
“我素来只守内院家事,这些天下相争的道理,我一个妇道人家听不懂。”
她顿了顿,语气更淡:
“表妹若是有空,不如多抄几卷佛经,老祖宗回来见了也高兴。”
钟婧颜见她这般态度,也不恼,只依旧笑意温温:
“大表嫂不必急着回绝,慢慢想便是。我总归是向着大表嫂的。”
许祯牵过还抱着画本的裴瑀,淡淡开口:
“老祖宗既然不在,我们便不打扰表妹抄经了,先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裴瑀一眼:“瑀儿,跟表姑道别。”
裴瑀乖巧道别,声音软软的,还晃了晃手里的画本:
“表姑再见,谢谢表姑的画本。我回去就看。”
说罢,许祯便牵着裴瑀转身迈步。
身后那道温柔的眼神落在背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言的压抑。
那目光像刺,扎在背上,怎么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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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辕办公厅里,日光从高窗斜洒进来,落在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
那桌子又宽又大,上面摆着几份公文、一盏清茶、一个笔架、一方镇纸。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得桌上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光线里缓缓飘浮。
裴淙倚坐在椅中,并未着军装,只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他神色淡静,周身却自有一股沉敛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他指尖捏着一份北平新报,垂眸看着那篇云涧居士的文章。
面上没半分表情,只眸光扫过那些字句时,淡得近乎漠然。
桌前沈砚身姿笔挺,一开口便直入正题:
“少帅,查清楚了,这云涧居士,就是那个人。”
裴淙眼皮都没抬,视线仍落在报纸上,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他往下说。
“他回国后一直寓居上海,在法租界租了一间公寓,深居简出。近来频繁往返北平,暗中盘店面、联络报人。在城南琉璃厂附近租了一间铺面,挂的是书局的名头,实则日日写文章,夜夜会客。”
他顿了顿,又道:
“他这文章写得隐晦,初看温吞,可句句都在暗指裴家私动兵戈、行事霸道。这般日日刊载,日积月累,最是毁裴家声誉——百姓不明内情,听多了闲言,便会真觉得咱们裴家恃武欺人,失了民心。属下担心……”
裴淙这才缓缓将报纸往桌角一放,动作随意得像扔一张废纸。
他声音冷而淡:
“毁裴家声誉?不过是给狮子挠痒,伤不了半分筋骨。”
沈砚垂首,却还是忍不住道:
“少帅,可舆论之事,最怕积少成多。水滴石穿,众口铄金。一日两日不算什么,若是一月两月……”
“这点伎俩,我还不放在眼里。”裴淙指尖轻叩桌面,“这文章心思巧、落点准,不是他一个人能写得这么刁钻的。他文笔虽有几分,却写不出这般老辣的东西,字里行间那股阴劲儿,不是他的路数。这云涧居士背后,必有高人在一旁指点操盘。”
“是,属下也觉得此事不简单。已经派人去查他近日往来之人,见了哪些报人,去了哪些地方,都一一记下。”
裴淙目光淡淡扫过那张报纸:
“继续盯着,莫要惊动,也别打草惊蛇。让他写,让他跳。”
“是,少帅!”
沈砚应声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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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重归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裴淙瞥了眼桌上报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出一抹冷嗤,随手将报纸推到一边,推到桌角,再没多看一眼。
他目光缓缓落向桌角那一帧小小的相框。
指尖伸过去。
相框是银质的,照片里,裴珩尚且年幼,两岁的模样,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刚出生的裴琋,小身子挺得笔直,笑得干净又欢喜。
裴琋小小一团,眼睛都还没睁开,攥着哥哥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裴淙指腹慢慢摩挲着相框边缘。
静了片刻。
他收回手,从衬衫内袋里缓缓摸出一枚铜壳旧怀表。
那怀表是旧物,铜壳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划痕,指腹轻按,表盖轻弹而开,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里面嵌着一帧极小的相片。
阮鹿聆。
扎着两条又黑又亮的辫子,垂在肩头,笑得明媚,眼尾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细细的牙齿。
那是她从前的模样,眉眼间全是少女的明艳,那时她就美得不可方物。
他望着那笑容,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眉眼。
从眉骨到鼻尖,到唇角的弧度。
一下,一下。
沉默许久。
才缓缓合上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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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骤沉。
坠入四年前的江南地牢深处。
昏黄油灯在石壁上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像鬼魅在跳舞。
湿气与淡腥气缠在阴寒里,四下暗得压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都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
贺枫双臂被铁链高高吊在石柱上,衣衫撕裂多处,露出底下一道道暗红色的伤痕。
脸上干干净净并无半分伤痕,可周身衣料下全是被鞭打过的暗伤,每动一下便牵扯着皮肉发疼。
他脸色苍白,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却依旧梗着脖颈,一身傲骨不肯折半分。
一阵沉稳、缓慢、步步压人的脚步声,自甬道深处缓缓传来。
两旁守卫齐齐垂首躬身,不敢抬眼。
他们伸手推开厚重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声音刺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裴淙缓步走入。
他依旧是是穿着件白衬衫,立在昏暗中。
贺枫抬眼瞥见是他,当即嗤笑一声。
“裴淙,你就是一个小人。”
裴淙站定在他面前几步远,目光淡淡扫过他浑身狼狈。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冷,像看一件死物。
“我今日来,不是听你骂街。”
贺枫咬牙,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伤痛:
“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裴淙微微抬眼,语气平静:
“我不杀你。看在你对鹿聆痴情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体面。”
贺枫眉峰一拧:“你什么意思?”
“我放你去见她。”裴淙眸色微沉,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墙里,“你亲口去见鹿聆,告诉她,你厌倦了她,从此弃她而去,两不相干,永不相见。”
贺枫猛地抬眼。
眼底炸开滔天怒意,那怒意像火一样烧起来,烧红了眼眶:
“你做梦!我绝不会说半句伤她的话!”
“你没有选择。”裴淙语气淡得发冷,“你照我说的做,我放你离开江南,远赴国外,留你一条命。你若不肯……”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你活不成的话,那贺家上下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你敢动我家人——”
贺枫嘶吼,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浑身伤口骤然撕裂般疼。
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冷汗如雨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裴淙微微低下头,逼近一步。
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砸进他耳里,像钉子钉进去:
“贺枫,你如今早已没有跟我争的资格。”
字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一刀一刀剜:
“我不会动你家人。可你如果死了,估计你奶奶卧病弥留,撑着最后一口气等你归府。你是贺家独孙,你若死在这里,贺家这一脉,彻底断绝。”
贺枫浑身剧烈一颤。
冷汗浸透衣衫,连呼吸都在发颤,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裴淙直起身,不再看他。
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身后骤然爆出贺枫嘶哑破碎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绝望与不甘:
“……我答应!我去见她!”
裴淙脚步一顿。
却没有回头。
只吩咐左右,声音冷得像冰:
“备车。”
话音刚落,贺枫近乎崩溃的怒喊,在地牢阴暗中疯狂炸开:
“裴淙——你就算逼我亲口断了又如何!!你就算用尽所有阴私手段,你也永远得不到沅沅!你永远也进不了她的心!”
裴淙身形几不可察一顿。
下一瞬,他迈步而出。
铁门重重合上,将那嘶吼彻底隔绝在无边昏暗里,再无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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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伴着属下恭谨的声音:
“少帅,军议的时辰到了,诸位长官都在议事厅候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这声响才将裴淙从沉绪里拉回神。
他指尖微顿,缓缓合上铜壳怀表,稳稳揣回衬衫内袋。
他起身理了理白衬衫的衣襟,动作不疾不徐,扣好袖口。
声线沉冷如常:
“知道了,这就过去。”
迈步之前,他垂眸瞥了眼桌角裴珩与裴琋的合照。
又淡淡望向窗外沉沉天色。
一切已成定局。
他抬步推门而去,身影没入行辕长廊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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