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暖
已是傍晚光景,日头斜斜往西沉,暖黄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汀兰苑,屋里静而不闷,只飘着一点淡淡的熏香。
那香是阮鹿聆亲手配的安神香,清甜里带着一丝药草的苦,闻着便让人心安。
窗纱被晚风轻轻吹动,影子一晃一晃的,落在地上,落在榻上,落在阮鹿聆低垂的眉眼上。
她抱着裴琋坐在临窗软榻上,手里捏着小巧银匙,舀了一勺细粥递到女儿嘴边。
那粥熬得极细,米粒都化开了,软糯香甜,是裴琋平日里最爱吃的。
可谁料小丫头却一个劲摇头。
小脑袋扭来扭去,左躲右闪,半点不肯张口。
小嘴抿得紧紧的,像两片小小的花瓣合在一起,怎么哄都不开。
阮鹿聆把勺子往左边递,她就把头扭到右边;
往右边递,她就扭到左边,小身子扭得像条小鱼。
“怎么了这是?”阮鹿聆柔声哄着,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这粥熬得细细的,放了山药泥,甜甜的,不烫口,再吃两口好不好?吃了长高高,长壮壮。”
裴琋却还是不肯。
她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院门口望,小脖子伸得长长的,小手还伸着往外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啊……啊……”
知夏在一旁瞧着,上前:
“二奶奶,小姐这模样,怕是在找少爷呢。”
阮鹿聆指尖刮了刮女儿的小脸蛋,那脸蛋软软的,滑滑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哥哥还没回来呢,倒把你想得连饭都不肯吃了。小没良心的,娘喂你就不吃?哥哥不在,娘就不要了?”
裴琋听不懂,只是继续往门口指,小嘴里“啊啊”地叫,急得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差点从她怀里挣出去。
阮鹿聆耐着性子又哄了两句,裴琋依旧不配合,只一个劲往门口瞅,小模样委屈巴巴的,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那小嘴一瘪一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阮鹿聆无奈,只得抱着她轻轻拍了拍,目光也跟着望向院外,轻声问知夏:
“这都傍晚了,珩儿怎么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辰早该回了。你让人去打听了没有?”
知夏连忙躬身回道:
“回二奶奶,估摸着再稍等片刻也就回府了。奴才已经叫人在门口候着,一有消息就来报。”
阮鹿聆轻轻点头,指尖一下下顺着裴琋的软发:
“傍晚风凉,别叫他跑得一身大汗就脱衣裳,回头着了凉又要折腾好几天。他那人,一玩起来什么都不顾,上回就是玩出一身汗,回来就咳嗽。”
“二奶奶放心,奴才已经吩咐了马场的小厮,仔细盯着小少爷,定不让他贪凉受风。”知夏连忙应道,“也带了厚衣裳,冷了就给穿上。少帅也盯着呢,出不了事。”
阮鹿聆低头又逗了逗怀里的裴琋:
“再等等,你哥哥就回来了,好不好?等哥哥回来,让他陪你玩,给你讲骑马的故事。”
裴琋似懂非懂,总算安分了些,小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不放。
可那眼睛,还是一直盯着院门口。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清脆的孩童声。
裴珩人还没进院,声音先飘了进来:
“娘——我回来啦!妹妹,哥哥回来啦!我骑马了!我骑大马了!”
那声音又脆又亮,穿透暮色,直直撞进院里来。
裴琋一听是哥哥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
小身子猛地一挺,两只小胖手啪啪拍着,咯咯笑个不停,方才不肯吃饭的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扭着身子要往门口扑,嘴里咿咿呀呀叫得更欢了,口水都笑出来了。
阮鹿聆抱着她起身往门口走。
可刚走到廊下,便看见裴珩是被裴淙横抱着进来的。
小家伙脑袋搭在父亲肩头,两条小短腿垂着,一晃一晃的。
阮鹿聆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伸手便把裴琋递给身边的知夏,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
裴珩小脸上蹭了点灰,灰扑扑的一道,从额头斜到脸颊。
脸颊旁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红红的,像被什么刮过,破了皮。
衣裳上也沾了些泥土,袖口都脏了,膝盖那里还有个破洞。
她心下一紧,连忙伸手去扶:
“这是怎么弄的?好好的去马场,怎么还把脸伤成这样?摔着了?摔哪儿了?”
裴淙抱着儿子站在原地,见她这般紧张,语气放得轻:
“原是抱着他在马场慢走两圈,想叫他看看景致,认认马的性子。那马是温顺的,我抱着他,本不该出事。谁料这小子性子急,非要伸手去抓马缰,想自己牵着走。我一时没按住,他身子一歪,脚下没踩稳,一下子就滑了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
“亏得旁边小厮眼疾手快垫了一下,才没叫他磕着碰着要紧地方。那小子叫阿福,手都蹭破了,回头得赏他。就只脸上擦破了点皮。身上也看了,膝盖和手肘蹭破了,骨头没事。”
裴珩忙往阮鹿聆怀里钻,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连声哄着:
“娘,我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我是小小男子汉,不怕疼的!爹说了,男子汉要勇敢,摔了不哭!”
阮鹿聆心里又疼又气。
她朝身后吩咐:
“来人,快去内室把化瘀消肿的药膏取来,再端盆温水过来。要那个绿色的盒子,消炎的。还有白药,止血的。”
说罢,她伸手稳稳将裴珩从裴淙怀里接了过来。
那动作又快又稳,把儿子抱得紧紧的,转身便往屋里走。
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裴淙一眼。
裴淙站在廊下,望着她匆匆进屋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低笑了一声,也慢步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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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烛已点上,暖黄的光裹着一室温柔。
阮鹿聆将裴珩放在软榻上,拿软布沾了温水,细细擦去他脸上的尘土。
她一手托着他的小脸,一手拿着布巾,一点一点擦,连眼角的灰都不放过。
“疼不疼?”她问。
“不疼。”裴珩摇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一点点疼。”
擦完脸,她又顺手卷起他的裤管和衣袖。
一看之下,膝盖、手肘也都擦破了皮,红红的一片,沾着些泥灰。
手肘那块最严重,皮都破了,渗出一点点血丝,衣服都沾在上面。
她一言不发,只垂着眼细细擦拭。
裴珩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他小手攥着她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娘,我下次不调皮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听爹的话,不乱伸手了。我保证。”
说话间,知夏捧着药膏快步进来。
先递上一小盒温和的消毒药膏,又放了一盒化瘀消肿的软膏,整整齐齐摆在榻边小几上。
旁边还放了一叠干净的纱布。
阮鹿聆先取了消毒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敷在裴珩脸上的擦伤处。
那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药味。
一碰上伤口,便有些刺痛。
裴珩轻轻嘶了一声,小身子微微一缩,眉头皱了起来,小脸都挤成一团:
“娘……有点疼……凉凉的疼……像冰块。”
“忍一忍。消了毒才不会发炎,不然以后要留小疤,就不好看了。珩儿想留疤吗?留了疤就不好看了。”
“我不要留疤……”裴珩扁了扁嘴,小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乖乖不动,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娘你轻点……珩儿乖……我不动。”
“娘知道。”她一边细细涂着,一边轻声问,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今日在马场,除了摔着,还玩了什么?跟娘说说。”
裴珩吸了吸鼻子,小声答:
“爹教我拉马绳了,马的毛好软,摸起来滑滑的,棕色的。还看了大马跑,跑得好快,哒哒哒的,耳朵一甩一甩。那匹马叫追风,跑起来比风还快。”
“是吗?”阮鹿聆顺着他的话,“那追风长什么样?”
“大大的,高高的。”裴珩比划着,忘了疼,“眼睛黑黑的,可好看了。它还看我呢,用鼻子喷气,呼呼的。”
“下次不许自己乱伸手。”阮鹿聆叮嘱,“马性子野,你还小,抓不稳会摔的,知道吗?要听爹爹的话。马再好看也不能自己抓。”
“知道了娘,我以后都听爹的,也听娘的。”裴珩乖乖点头,“再也不乱动了。我就在爹怀里看。”
阮鹿聆没应声,又给他手肘、膝盖都细细涂了一遍消毒药膏。
每一处伤口都涂得仔仔细细,一点缝隙都不留。
涂完了消毒的,再换了化瘀消肿的软膏轻轻敷上,用手心捂热了再揉开。
全程脸色依旧淡淡的,没怎么说话。
一旁裴淙静静看着。
他站在榻边,看着鹿聆低头给儿子上药的模样。
那侧脸在灯下柔和极了,眉眼低垂,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那嘴唇微微抿着,分明还在生气。
他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到裴珩面前:
“来,珩儿喝点水。”
裴珩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娘,便小口小口喝起水来。
喝着喝着,还偷偷瞄了阮鹿聆一眼。
阮鹿聆只低头轻轻给儿子揉着手肘。
裴珩小肚子忽然“咕咕”响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小青蛙叫。
小家伙顿时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往阮鹿聆怀里缩了缩:
“娘……我肚子饿了。骑马骑饿了。”
阮鹿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头发软软的,有点汗湿。
她朝外头吩咐:
“知夏,去小厨房把晚膳热一热端进来。今儿不必去外头用了,就在屋里吃。把蒸蛋羹也端来,多放点香油。还有那个山药泥。”
“是,二奶奶。”知夏应声退了下去。
裴珩乖乖趴在榻上,扭了扭小身子,又皱着小眉头撒娇:
“娘,这样坐着不舒服……膝盖窝着疼……硌得慌。我要爹爹抱。爹爹抱着舒服。”
裴淙在一旁听了,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额头:
“男孩子不能这么爱撒娇。都受伤了还要抱?你娘给你上药,你还挑三拣四?”
嘴上虽是如此,他还是上前一步,伸手将裴珩抱进怀里,让孩子舒服地靠在自己膝头。
那动作轻柔又小心,避开了所有伤口,托着他的小屁股,把他安顿好。
裴珩窝在爹爹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小脑袋还蹭了蹭他的胸口。
“舒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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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知夏便领着小丫鬟端着饭菜进来。
一一摆好在小几上,清粥小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阮鹿聆拿起小银匙,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温度正好,才小心翼翼递到裴珩嘴边。
“来,张嘴。先把粥喝了,暖暖胃。”
裴珩张口咽下。
那小嘴巴嚼得香甜,眼睛一亮:
“真好吃呀。比马场的点心好吃多了。马场的点心硬硬的。”
阮鹿聆一勺接一勺耐心喂着,偶尔抬手替他擦去嘴角沾着的饭粒。
裴珩吃得开心,小脸上全是满足,连伤口都忘了疼。
裴淙抱着裴珩坐在灯下,望着眼前低头喂饭的阮鹿聆,又看了看怀里吃得一脸满足的儿子。
他低头对着裴珩轻声道:
“爹原本还想着,给你寻一匹温顺的小马驹,等你练熟了就让你自己骑,不用爹抱着。那马驹小小的,矮矮的,你脚能够着地。如今这么一摔,脸上手上都带着伤,估摸着得安分好几天不能去马场了。”
裴珩一听这话,脸上的满足瞬间垮了下来。
小嘴一瘪,急得直摇头:
“啊?我不要!我就要去马场,我要骑小马!我还没骑够呢!我今天都没骑够!”
他一时急得往裴淙怀里趴,动作一大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立刻疼得皱起脸,小声哎呦了一声:
“疼……脚疼……膝盖疼……扯到了。”
阮鹿聆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
“还敢乱动?这下知道疼了?我告诉你,这几天你就给我安分守己待在院里养伤,哪儿也不准去。再乱动,伤口好不了,更去不了。想去马场就得先把伤养好。”
她顿了顿,又道:
“再过阵子就要入学堂启蒙了,笔墨纸砚还没备齐,规矩也得再教教你,净想着往外跑。入学堂了还能天天骑马?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裴珩见娘真有些恼了,顿时不敢再闹。
小脑袋耷拉着,又往阮鹿聆身边凑了凑,软乎乎地撒娇:
“娘……我错了,我不乱动了,你别生气好不好?等我伤好了,我一定好好学规矩,好好入学堂,不叫娘操心。”
他说着还不忘伸出没受伤的小手,轻轻拽了拽阮鹿聆的衣袖。
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拽得轻轻的,一下一下,模样又乖又可怜。
阮鹿聆被他这小模样弄得没了脾气。
刚要开口,裴珩又忽然小声补了一句:
“我要是再不乖,妹妹以后都该不学我,学我调皮了。那可就坏了。她要学我摔倒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又认真又好笑。
裴淙当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阮鹿聆也绷不住唇角,轻轻弯了弯。
她伸手点了点裴珩的小鼻子:
“就你话多。吃你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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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吃饱喝足,又跟妹妹裴琋在榻上玩了一小会儿。
他把今天骑马的事讲给妹妹听,虽然摔了,但在他嘴里变成了英雄故事。
他比划着,说他怎么抓缰绳,怎么骑马,怎么从马上跳下来——当然,是摔下来的版本被他美化成了跳下来。
裴琋听得认真,小手拍得啪啪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哥哥的崇拜。
裴珩得意地晃着小脑袋,“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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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屋里只留了一盏柔和的灯,暖黄的光晕洒满每个角落。
小家伙玩得累了,被阮鹿聆抱上床,乖乖躺着,眼皮都快要黏在一起。
那小睫毛长长的,一颤一颤的,像两只小蝴蝶停在眼睑上。
阮鹿聆坐在床边,又拿了药膏。
她轻轻掀开他的衣摆裤脚,细细把脸上、手肘、膝盖的伤口再擦了一遍药。
那伤口已经不那么红了,药膏覆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裴珩迷迷糊糊的,小手却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娘……我还要去骑马……我要小马驹……你给我挑……要白色的……”
阮鹿聆听着又好气又好笑。
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哄:
“知道了,娘答应你,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去,还让你爹给你挑最温顺的小马。白色的,好不好?乖乖睡吧。”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头发。
见他呼吸渐渐沉了,她才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
又在床边静立片刻,确认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转身,回了自己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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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过后,屋内只点了两盏纱灯。
暖光朦胧,透过薄薄的灯纱漫开来,洒在妆台上,洒在床榻上,洒在那对鸳鸯戏水的帐幔上。
裴淙已经倚在床头看书,手里握着一卷书,眉目沉静。
灯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见她进来,目光便从书页上挪开,静静落在她身上。
阮鹿聆却没看他。
她径自走到菱花镜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面霜,指尖沾了一点,慢慢揉在脸颊与脖颈间。
动作轻缓,一言不发。
镜子里映出她的侧脸,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
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越发小了。
裴淙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笑了一声。
他合上书页,随手放在枕边:
“还在生我的气呢?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阮鹿聆手上动作没停,也不答话。
她只拿起一把木梳,一下下缓缓梳着长发。
乌发顺着梳齿滑落,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木梳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轻响。
裴淙也不恼。
他径直从床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
长臂一伸,从背后轻轻将人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
“是我的错,今日是我没看紧他,让他摔了。下次我一定多留心,眼睛不离开他,绝不让他再伤着分毫,好不好?别气了,嗯?”
阮鹿聆被他抱在怀里,身子微僵。
她淡淡开口:
“我没这个意思。”
“你没这个意思?”裴淙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尖,带着几分戏谑,“你满脸都写着‘我还在生气’,鹿聆,你最不会撒谎了。从你抱着他进屋,到喂饭,到哄睡,一眼都没看我。”
这话落定,阮鹿聆才抬眼。
她望向镜中与她相拥的男人,睫毛轻轻垂落,没再说话。
镜子里,他环抱着她,脸贴着她的发顶,眉眼温柔得不像话,那眼神里带着笑。
她微微起身,想越过他往床边去。
可刚一动,腰肢便被裴淙稳稳扣住。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起,稳稳落在他怀里。
纱灯暖光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漫开淡淡的膏香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裴淙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低:
“我今日带那臭小子出去骑马,一路抱着他跑前跑后,又是扶又是护,生怕他摔着。结果他还是摔了,我心里也不好受。看他摔下去那一下,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廓:
“方才忽然觉着,自己也拉伤了,浑身都不大舒服……夫人要不要,替我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摔着?”
阮鹿聆身子一僵。
刚要启唇说些什么,唇瓣便被裴淙轻轻吻住。
他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带着几分低哑的缱绻。
裴淙一面浅吻着她,一面缓缓俯身,将她轻柔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指尖顺势撩开她垂落的鬓发,那发丝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香。
他拨开发丝,露出她白皙的耳廓。
吻慢慢下移,落在她细腻的颈侧。
那处肌肤柔嫩,被他轻轻一碰,便引得她轻轻一颤。
她咬住唇,不让自己出声。
暖灯朦胧,帐幔轻垂。
屋内只余下彼此浅浅的呼吸与温柔的纠缠。
她抬手,轻轻攀上他的肩。
指尖陷进他紧实的肌理,一点点收紧。
他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还生气吗?”他在她耳边低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
“下次别让他摔着了。”
他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好,一言为定。”
窗外夜色沉沉,月华如水。
屋里,暖灯朦胧,帐幔轻垂,屋内只余下彼此浅浅的呼吸与温柔的纠缠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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