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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婧颜


凝珠院里浸在一片温软晨光里,窗棂外的花木沾着晨露,叶子湿漉漉的。

阮鹿聆一身家常素色软缎襦裙,月白的料子,领口袖口绣着浅浅的兰草纹样。

长发松松挽了个家常髻,只簪一支素玉簪,她临窗坐着,面前摆着几张细细写就的单子,全是裴珩入学堂要用的物件。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知夏垂手立在一旁,府里管采买的管事也恭恭敬敬候着,只等二奶奶吩咐。

阮鹿聆指尖轻点纸面,声音清淡:

“笔墨纸砚,都挑质地细一些的。少爷初学执笔,手还不稳,太硬太糙的伤手,也写不顺手。笔要软硬适中,太软了使不上劲,太硬了伤手腕。纸要吸墨均匀,不能洇成一团。砚台要细腻不伤墨,最好带盖子,免得落灰。”

采买管事连忙应声,低头一笔一划写在簿子上,写得飞快:

“是,二奶奶,奴才记下了。城东那家老字号‘文宝斋’,专做文房四宝,东西都是上等的,奴才去那儿挑。他们家掌柜的跟我熟,能给个好价钱。”

“价钱倒是其次,东西要好。”阮鹿聆抬眼看了他一眼,“少爷头一回用,要让他觉得写字是件舒服的事,别一开始就硌手。”

“奴才明白,明白。一定挑最好的。”

“还有描红字帖。”她又往下看了看,轻声续道,“先拣笔画简单的来,别一上来就选繁复的,免得孩子觉得难,反倒失了兴致。字要大一些,清楚一些。”

“奴才明白,这就去挑几套最浅近的。有几本新出的,笔画简单,字也大,适合启蒙,还配了图画,孩子看着有趣。”

知夏在旁轻声插话:

“二奶奶,昨儿奴才去库房瞧过,有一方小端砚,质地温润不涩笔,最适合小少爷初学用,要不要一并取来?那砚台小小的,比巴掌大一点,正好给孩子用,还是从前苏州那边送来的。”

阮鹿聆微微颔首:

“嗯,取来我看看,合用便留下。还有书袋,做结实些,颜色素净就好,莫要弄得花里胡哨,免得他去了学堂,心思不在读书上,光顾着看袋子。要耐磨的料子,他毛手毛脚的,容易磨破。”

“是,奴才这就吩咐针线房赶制。用藏青色的细布,耐磨耐脏,也不起眼。里面多缝两层,装书结实。”

她又拿起单子上几样小物件,细细叮嘱:

“裁纸刀、镇纸这些,都要选圆润无棱角的,仔细些,别让他伤了自己,也别伤着同窗。刀要钝口的,镇纸要轻些的,最好是木头的,别用玉的,摔了心疼。”

采买管事连连点头:

“二奶奶考虑得周全,奴才都一一记下,绝不敢马虎。回头买了先拿来给您过目,您看过了再给少爷用。”

阮鹿聆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目光落在“入学堂”三个字上,语气微缓了些:

“他自小皮惯了,头一回进学堂规矩多,东西备得妥当些,也能少些磕碰,少叫人操心。就怕他不适应,哭着要回来。”

知夏笑着应:

“二奶奶这般上心,一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小少爷去了学堂,定然能安稳适应。再说有先生看着,有同窗陪着,出不了岔子。小少爷那么聪明,先生肯定喜欢。”

“但愿吧。”阮鹿聆轻轻叹了一声,随手将单子叠好,交给知夏,“这些你先收着,等采买回来,一样样核对清楚,莫要漏了。单子上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奴才省得。二奶奶放心。”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她侧脸,温温柔柔。

阮鹿聆端起桌边一盏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清润的茶香在舌尖散开,是今年的新茶。

她放下白瓷茶盏,抬眼看向知夏:

“珩儿和琋儿,还在院子里玩吗?”

知夏连忙上前半步,笑着回道:

“回二奶奶,都在院里呢。小少爷方才还闹着要出去跑,说想去花园里追蝴蝶,还说要给妹妹抓一只。奴婢想着他脸上、膝盖、手肘的伤才刚结痂,不敢叫他多动,怕扯着伤口。乳娘便陪着两个孩子在廊下玩小木马,这会儿正安稳得很,没哭没闹。”

阮鹿聆轻轻点头:

“也是,伤还没好透,跑多了扯着伤口又要疼。他那人,一玩起来什么都忘了。”

阮鹿聆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我先去院里看看两个孩子。”

说着便缓步往外走,一掀帘子,暖融融的晨光便落了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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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珠苑里花木清香淡淡飘来,安静又舒服。

廊下果然摆着那架小巧的木摇马。

裴珩正稳稳坐在上面,小身子坐得笔直,裴琋被他轻轻护在身前,两个孩子挤在一架木马上,模样格外可爱。

裴珩两只小手抓着马缰,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嘴里还“驾驾”地喊着。

裴琋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马耳朵,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乳娘站在一旁轻轻扶着木马,怕两个小家伙摔着。

见阮鹿聆过来,连忙屈膝行了一礼。

裴珩一抬眼看见娘,眼睛立刻亮了。

他小手抓着马缰,晃了晃木马,脆生生喊:

“娘!你快看!我带妹妹坐木马!妹妹可高兴了!你看她笑!”

他说着还特意把身前的裴琋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小心翼翼护着。

裴琋还不会说话,只被哥哥护在怀里,小短腿轻轻晃着。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阮鹿聆,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时不时咯咯笑一声,小手还胡乱抓着哥哥的衣袖,软乎乎一团。

阮鹿聆缓步走过去,站在木马旁,看着两个孩子:

“慢些晃,别摔着妹妹,也别扯到你自己的伤。膝盖还疼不疼?手肘呢?”

“知道啦娘!”裴珩乖乖应着,木马晃得轻了些,又仰起小脸朝她撒娇,“娘,你看我乖不乖?我没乱跑,也没闹,就陪着妹妹玩。我把妹妹护得好好的!一点都没摔着!”

“乖,我们珩儿最乖了。”阮鹿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指尖又轻轻碰了碰他脸上刚结的薄痂,她轻声问:

“伤口疼不疼?痒不痒?”

裴珩摇摇头,又故意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疼!我是男子汉,一点都不疼!就一点点痒,娘说不让抓,我就没抓。我忍着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等我伤好了,我还要带妹妹去骑真的小马!骑大的!让妹妹坐我前面!”

话音刚落,他又怕阮鹿聆不答应,立刻软下声音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撒娇:

“娘,你答应我好不好?等我好了,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摔了!我让爹抱紧我!”

裴琋像是跟着凑热闹一般,也仰着小脸朝阮鹿聆伸手,嘴里咿呀个不停,小脑袋一点一点,模样逗人极了。

阮鹿聆正看着一双儿女,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小厮轻声通传。

不多时,一道清瘦挺拔的小身影走了进来。

是裴瑀。

他前几日染了些风寒,一直歇在自己院里,没跟着去马场。

如今听说裴珩受了伤,一得空便赶紧过来看看。

裴瑀一进院子,目光先落在木马上的裴珩身上。

“弟弟。”

裴珩一听见哥哥的声音,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

他立刻在木马上晃了晃,高兴得不得了:

“哥哥!你来了!你病好了吗?我可想你了!”

裴瑀缓步走过来,先对着阮鹿聆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二娘。”

阮鹿聆微微颔首:

“瑀儿来了,风寒可是大好了?怎么不多歇会儿,仔细又反复。你娘知道你来吗?”

“劳二娘挂心,已经好多了。”裴瑀抬眼看向裴珩,“听说弟弟昨日骑马摔着了,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走到木马旁,低头看着裴珩,细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着:

“伤得重不重?还疼吗?脸上那个是擦伤?膝盖呢?”

裴珩立刻挺起小胸膛:

“不怎么疼啦!就是一点点小伤,我都不怕的。就是娘不让我去骑马了,说等好了再去。爹也不让我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膝盖,再指指手肘:

“这里,这里,还有手肘,都擦了药,凉凉的,现在不疼了。娘给我擦的。”

裴琋被两人的声音吸引,仰着小脑袋看看裴瑀,又看看裴珩。

小短腿轻轻晃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还往裴瑀的方向伸了伸,像是也认得这位大哥。

裴瑀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裴珩的头:

“既受了伤,便先好好养着。等好了,哥哥再陪你一起去。”

裴珩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

“好!那哥哥可要说话算话!咱们一起去!你骑你的,我骑我的!让爹教我们!”

裴瑀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阮鹿聆,温声道:

“有二娘看着,弟弟定然能快些好起来,我也就放心了。我带了点东西来,给弟弟吃。”

他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点心,还有一个小木雕。

“还有这个木雕,给弟弟玩。”

阮鹿聆轻声笑道:

“真是好孩子。”

说罢她便朝一旁吩咐:

“去把小厨房刚做的点心端上来,再把炖好的润肺汤也一并拿来,给孩子们分着吃。瑀儿也喝一碗,润润肺,病刚好要仔细。”

一旁丫鬟连忙应下,转身便去准备。

话音刚落,知秋便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垂手轻声回禀,声音压得低低的:

“二奶奶,时辰差不多了,钟姑娘马上就到府里。太太那边让人传话,叫您可以先过去了。”

阮鹿聆轻轻颔首:

“知道了。”

知秋上前一步,轻声道:

“奴婢先伺候您回屋梳梳妆,换身衣裳。”

阮鹿聆目光在廊下几个孩子身上轻轻扫过,又叮嘱了乳娘两句:

“看好他们,别让珩儿乱跑。点心等会儿凉一凉再给他们吃,别烫着。瑀儿要是留下吃饭,就让厨房多做些。”

“是,二奶奶放心。”

她这才转身跟着知秋往屋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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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暖炉烘得暖意融融,鎏金博山炉里飘出淡淡兰麝幽香,烟气丝丝缕缕,缠上梁间的雕花,又缓缓散开。

上首榻上坐着老太太。

她一身绛红绣福寿缠枝纹锦褙子,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福寿簪,面上笑意温软,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着。

下手主位坐着沈玉娴。

她一身暗紫织兰草缎裙,方才悄悄掩唇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又堆着笑陪老祖宗说话。

侧边两把椅子上,一左一右坐着许祯与阮鹿聆。

阮鹿聆她垂着眼,指尖轻捻着一方素色绢帕,神色淡静。

许祯端着一盏清茶浅抿了一口,神情亦是淡淡的,只安静坐着等候,目光偶尔扫过门口,又收回。

老祖宗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之上,笑着先开了口:

“算算日子,婧颜那小丫头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上回见着,还是个梳着双丫髻跟在爹娘身后的小娃娃,才这么高,走路还晃晃悠悠的,追着蝴蝶跑。如今竟也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就过去了。”

沈玉娴连忙笑着凑上前应和,身子微微前倾:

“老祖宗说得极是。钟家本就是书香世家,自古便出美人,家风规矩又严谨,教养出来的姑娘定然是拔尖的。儿媳这心里也好奇得很,不知如今出落得有多标志,多温婉大方。”

“那是自然。”老祖宗眉眼弯得更柔,连连点头笑道,“那孩子打小就生得灵秀,眼睛大大的,又黑又亮,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性子也乖巧,不爱哭不爱闹,就知道笑。如今长开了,定然是个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好姑娘,等会儿见了便知道了。”

沈玉娴又笑着接话:

“儿媳也盼着早些见呢,就怕城里路途远,车马行得慢,叫咱们久等,也累着那孩子。”

老祖宗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咱们几个女眷坐着说说话,等一等也无妨。横竖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正好打发时间。”

许祯这时才淡淡抬了抬眼:

“老祖宗说得是,左右今日也无别的要事,慢慢等着便是。正好歇歇。”

阮鹿聆依旧垂着眼,只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老祖宗闲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轻轻扫向阮鹿聆。

“听说琋儿那孩子,到如今还不大开口讲话?”

阮鹿聆指尖微顿。

她抬眸轻声应道:

“回老祖宗,孩子还小,说话或早或晚都有。身边乳母也说,不少孩子都是这般,再大些自然就开口了。有的孩子一岁半才说话,后来也说得很好。琋儿身子壮实,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性子静些。”

老祖宗听了,轻轻摇了摇头。

她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

“你呀,就是太不上心。小孩子说话晚,哪能只当寻常?说不定是冲撞了什么,或是哪里不妥,这些事马虎不得。我见过多少孩子,说话晚的,后来读书都吃力,脑子也慢。”

一旁的沈玉娴见状,眼神轻轻一转。

“老祖宗说得是,孩子的事自然是半点马虎不得。不过淙儿和鹿聆素来心细,对琋儿更是疼到骨子里,哪里会不上心?许是孩子天生性子静,再养些日子,指不定哪天就开口叫人了。鹿聆心里定然也是记挂着的,没少操心。”

许祯也在旁接了一句:

“娘说得有理,小孩子说话本就有早有晚,不必太过着急,慢慢养着便是。瑀儿小时候说话也晚。”

阮鹿聆坐在那里,她垂着眼。

老祖宗听了众人圆场,也没再多揪着不放。

只淡淡瞥了阮鹿聆一眼,放下茶盏:

“你心里有数便好,孩子的事容不得半分敷衍,往后多上点心。若有什么不妥,早些请大夫来看看,别耽误了。”

阮鹿聆垂眸轻声应了句:

“孙媳谨记。”

话音刚落,门外小丫鬟便轻步躬身回禀:

“回老祖宗,钟姑娘到了。轿子已经进了二门,正往这边来呢。”

老祖宗脸上瞬间漾开笑意。

她抬手便道:

“快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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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幔轻挑,一道明艳身影缓步踏入正厅。

钟婧颜生得极是惹眼。

她一身水杏色绣缠枝海棠旗袍,剪裁合身,勾勒出纤细身姿。

因尚未出阁,一头乌发只以珍珠发带松松束了半缕,余下青丝垂落肩头,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一进门,她便先对着上首老祖宗屈膝福身

声音清甜婉转,入耳格外舒服:

“姑祖母,婧颜给您请安。多年不见,姑祖母身子可好?一路都惦记着您。”

“快起来快起来。”老祖宗笑得眉眼弯弯,连忙招手让她近前,“可算来了,这么些年不见,我们婧颜倒是越长越标致了。来,让姑祖母好好看看。”

钟婧颜上前半步,亲昵地扶了扶老祖宗的胳膊:

“劳姑祖母挂心,一路都安稳得很,半点不累。能来见姑祖母,婧颜心里只觉得欢喜,盼了好久呢。路上看见什么好的,都想着要带给姑祖母瞧瞧。”

她顿了顿,又道:

“这次过来,我还特意给姑祖母带了些东西,都是我娘亲手挑的。南边新出的雨前龙井,最嫩的那批,才刚炒好的,还有几匹软缎料子,轻薄软和,想着姑祖母穿着舒服。都在外头箱子里,等会儿让人送进来。”

老祖宗听得心下欢喜,连连点头:

“你这孩子,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破费。你娘也是,太客气了,自己留着用多好。”

“不算破费,都是些家常小物,表表心意罢了。”钟婧颜笑着应了,又缓缓转眸,目光先落向一旁的太太沈玉娴。

她屈膝一礼,礼数周全:

“婶婶,婧颜给您请安。婶婶气色真好,我也给婶婶带了盒上好的燕窝,是血燕的,您平日里操劳,多补补才是。还有几匹料子,您看看喜不喜欢。”

沈玉娴笑着颔首,上下打量着她:

“你这孩子,倒真是有心了,嘴也甜。一路辛苦,快坐下说话。路上可顺利?”

钟婧颜应了声,目光又自然落向许祯。

她眉眼弯得柔柔和和:

“这位便是表嫂吧?常听家里长辈提起,说表嫂端庄稳重,掌家理事是一把好手,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我也给大表嫂备了盒香膏,是家里最时兴的样子,表嫂看看合不合心意。”

许祯淡淡抬眼,微微笑道:

“表妹客气了,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坐吧,别站着。”

说到这儿,她才稍稍一顿。

目光轻缓地落向许祯身旁的阮鹿聆。

静静看了一瞬,然后她笑了。

“这位便是二表嫂吧?早听家里人提过,裴府二表嫂生得极美,是江南来的,气质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叫人眼前一亮,比传闻中还要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

“我也给二表嫂备了几支珠花,是南边新出的样式,听说二表嫂喜欢素净的,特意挑了几支素雅的,想着二表嫂戴着定然好看。回头让人送去二表嫂院里。”

阮鹿聆抬眸与她轻轻一照面。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她神色依旧清淡,只微微颔首:

“表妹有心了,多谢。一路辛苦,先歇歇。”

钟婧颜也不多说,只浅浅一笑,便收回目光。

她重新挨着老祖宗站好,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手还轻轻扶着老祖宗的胳膊。

老祖宗看在眼里,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心思也细。快坐下吧,一路过来也该渴了,叫人上茶点。尝尝我们府里的点心,看合不合口味。”

钟婧颜依言坐下。

丫鬟立时捧上新沏的茶点,白瓷碟子里摆着桂花糕、枣泥酥、豌豆黄,都是府里厨子的拿手点心。

她拿起茶盏浅浅沾了沾唇。

笑着同老祖宗说起路上见闻:

“姑祖母是不知道,如今家里街上可热闹了,新开了好几家铺子,点心料子都新鲜得很,您定然喜欢。有家铺子的桂花糕,做得比咱们府里还细,入口就化,甜而不腻。”

老祖宗被她逗得眉眼舒展,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我这把老骨头哪还经得起折腾,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耍便是。”

“那可不行。”钟婧颜歪了歪头,“再好的东西,也得陪着姑祖母才有意思,不然一个人多无趣。等我安顿好了,陪姑祖母到处逛逛,看看北平城的风光。”

沈玉娴在一旁笑着搭话:

“婧颜这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难怪老祖宗这么疼你。你一来,老祖宗笑得合不拢嘴,比吃了蜜还甜。”

钟婧颜笑了笑:

“婶婶说笑了,我不过是说几句实在话罢了。再说,能陪着姑祖母说说话,我心里也踏实。家里人都说,让我好好陪姑祖母解解闷,多住些日子。”

许祯端着茶盏,开口:

“表妹一路过来也乏了,先歇歇,吃些点心垫垫。等会儿还要安顿行李,收拾屋子。”

钟婧颜捏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笑着跟老祖宗闲话家常:

“姑祖母,我们家里如今收拾得可齐整了,院子里的花也开得好,都盼着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得空,回去住上几日,一块儿看看呢。我娘天天念叨您,说您最爱看花了。”

老祖宗听了,轻轻叹了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温声道:

“我这腿脚一天不如一天,出门不便,想来,也是难得再回去了。走几步就疼,坐久了也疼,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钟婧颜立刻笑着摇头,语气娇俏:

“姑祖母可别这么说,您身子硬朗着呢,等养得好些,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哪就到回不去的地步。我给您捶捶腿,舒坦舒坦。我娘说我最会伺候人了。”

一旁沈玉娴便笑着搭话:

“如今北平城里也新鲜得很,新开了不少好去处,不比家里差。过些日子暖和了,让婧颜到处逛逛,看看戏,听听书。”

钟婧颜眼睛一亮,兴致上来:

“是吗?那倒有意思。都有什么好去处?我听说北平的戏园子最有名,还有庙会,热闹得很。”

沈玉娴笑着点头:

“可不是,等闲下来,到处逛逛也解闷。有庙会,有戏园子,还有杂耍,热闹得很。”

老祖宗看着她这般鲜活模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发间那颗小珍珠:

“你呀,就爱四处逛,跟你小时候一样,一刻也闲不住。巧得很,你表哥过两日也该得些清闲,到时候让他带着你四处走走看看,他熟,北平城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小厮垂首恭敬的一声通传:

“回老祖宗,少帅到了。”

老祖宗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瞧瞧,刚说到他,人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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