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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香沉


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清芬香铺的木格花窗,筛成一片柔和的碎金。

那窗是旧式的,雕着缠枝莲纹,年深日久,木纹里沁着淡淡的香气。

满室都浸着清而不甜、淡而绵长的香气。

阮鹿聆轻步走入,一身月白软缎旗袍,外罩一层极薄的烟青纱衣,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素玉簪,玉色温润,是她用了多年的旧物。

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守在柜台后的店长立刻迎上前来,她躬身轻声道:

“东家。”

阮鹿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柜上陈列的香品,轻声问:

“今日料都齐吗?”

店长温声回话:

“都稳妥。昨日新到的香材我已粗看过一遍,晾晒、分拣、去杂都按您的规矩来。那批白檀成色极好,是从南洋来的,油性足,味儿正,切开就能闻到香气。后头几位制香的师傅也都在,正处理您交代的香饼料子,今早刚浸的蜜,还得再等两日才能用。”

一旁打杂的小丫鬟也连忙上前行礼。

“东家安,屏风那边的位子都收拾好了,您常用的香臼、银匙、铜铲都擦净晾干了。炉子也换了新炭,火候正好,您随时可以用。”

阮鹿聆目光落向内堂,轻轻“嗯”了一声。

大堂往后,一道半高的素纱屏风隔开外间与制香区。

屏风是定制的,素白纱地上绣着几枝疏朗的墨梅,枝干遒劲,花朵清雅,是苏州绣娘的功夫。

光影透过来,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却又别有意趣。

屏风后摆着几张长木案,几位熟练的女工正低头筛香、和料、制香丸。

她们穿着素净的布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动作轻缓有序,不闻喧闹,只闻香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阮鹿聆没有再往更深处去,只缓步走到屏风后,在靠窗的空位静静坐下。

这里光线最好,风也柔和,一抬头便能看见前店,却又被屏风遮去大半,不显眼。

女工们见她到来,都微微欠身,只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阮鹿聆拿起一碟刚筛好的香末,指尖轻捻,细细查看。

香末细腻均匀,颜色纯正,是好料。

她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

“丁香减一分,沉香略多三分。白檀要碾得再细些,不然入丸不润。这批次的白檀虽然油性好,但纤维粗,不碾细了,入丸会有颗粒感,烧起来也不均匀。”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碟:

“甘松也要再过一遍筛,这里头还有细梗,入香会涩。茉莉可以少放些,春日本就湿,多了容易发酸。”

女工们连忙应下:“是,这就重新碾过,再过一遍筛。”

阮鹿聆便也不再多言,取过自己的料,垂眸慢慢研磨。

她今日要配一味安神香,是给老太太用的。

老太太近来睡眠不好,夜里常常醒来,她想配一味温和的,不伤身,又能助眠。

银匙碾过香材的沙沙声,均匀而有节奏。

她动作轻缓如流水沉香、檀香、乳香、龙脑,一样一样加进去,分量全在指尖,不必称量。

整个人融进这一室香雾里,眉眼安静,像藏在时光深处的一瓣幽香。

正安静时,门外进来一个跑腿的小厮。

他在门口站定,探着脑袋往里看,见着林氏,便轻声道:

“掌柜的,药行送那批订制的药材到了,整车在巷口,麻烦您出去盘点签收。说是这批货要紧,让您亲自过目,别让人代收。”

店长一听是正经进货,她回头看向屏风后的阮鹿聆:

“东家,我……”

阮鹿聆头也没抬,只轻轻一句:

“既是药材到了,你去签收吧,仔细点。这里有我。”

“是。那我速去速回。”

店长恭敬应下,又叮嘱小丫鬟好生伺候,这才快步掀帘出去。

屏风内外,一时只剩下香料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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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动,炉烟轻扬。

竹帘却在这时被人从外头轻轻挑起。

带进一缕巷子里的清风,和着一股极清冽的、带着露水气的竹叶香。

守在柜台前的小厮眼尖,先一步看清来人。

他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熟稔的笑,躬身道:

“先生,您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来人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缓步走到柜台边。

鞋履碾过青石板,声音很轻。

那声音清朗,像山涧的泉水,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温润,几分清冷。

“照旧。”

小厮眼睛一亮,连忙转身从柜台内侧捧出一个锦盒。

那锦盒是暗紫底绣银线梅枝的样式,精致得很,专门用来装雪梅香的。

盒盖上是手工绣的梅枝,枝干虬曲,花朵疏朗,针脚细密。

他双手递过去,语气愈发热络:

“先生,您要的雪梅香,小的早早就给您备好了!还是您惯常要的那一盒,封签都没动过呢。您闻闻,味儿正不正?这是新制的,比上一批还香。”

来人伸手虚扶了一下锦盒,却没真接。

他的目光越过柜台,淡淡扫过屏风后那道始终未动的窈窕身影。

隔着素纱,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低垂着头,手里不知在做什么,只能看见一抹月白的衣角,和一双素净的手。

那手白皙纤长,捏着银匙,动作轻缓从容。

他眸色沉了沉。

指尖轻轻点了点锦盒表面。

“这上一批的雪梅香,我乍一闻,倒觉得香气里的清冽比往日重了些,少了点梅蕊的柔润。可是改了方子?”

小厮脸上的笑僵了僵,捧着锦盒的手也顿住了。

他只管备货,哪里辨得清这分毫的差别?

什么清冽什么柔润,他连听都听不懂。

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这……这都是按老方子制的呀,没、没改过的……先生您是不是闻岔了?要不您再闻闻?”

来人没再看他。

只将目光停在屏风的纱纹上:

“敢问一声,此香今日是哪位师傅经手制的?这般改动,是何用意?”

这话一问,小厮更慌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额头上沁出细汗。

屏风后,阮鹿聆的动作自始至终没停。

银匙碾过香材的沙沙声,混着炭炉里偶尔的噼啪,她依旧垂着眼,将调好的香粉缓缓装入备好的香模中,压实,刮平,动作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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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巷口传来脚步声。

店长掀帘进来了。

她手里捏着签收单,一眼就看见柜台前的男人,连忙快步上前,脸上漾开笑意:

“先生,您来啦。”

小厮像是见了救星,连忙抢着把话重复了一遍:

“掌柜的,先生说今日的雪梅香清冽重了些,少了梅蕊的柔润,问是哪位师傅制的,改了方子是何用意。小的解释了半天,先生不信。”

店长闻言,先朝男人欠了欠身。

她声音不高不低:

“先生见谅。这雪梅香,春日湿气重,梅蕊易柔腻,若是按冬日的老方子做,入春之后香气容易发闷,存不久。所以特意添了三分竹露清韵,压去甜软,只为保香气长久清透,不易变味。并未改动原方,只是依天时微调,还望先生海涵。”

她顿了顿,又道:

“若是先生不喜这个味道,下批可以恢复原样。或者先生想要别的什么香,咱们铺子里应有尽有,先生尽管吩咐。”

男人听罢,低笑一声。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并非有意找茬。只是这香用惯了,细微变化,一闻便知。既是依天时微调,倒是我多虑了。”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锦盒,指尖在盒面上微微一顿。

转身似要离去,脚步却在帘下轻停。

目光再一次穿过素纱屏风,落在那道安安静静、未曾抬首的窈窕身影上。

他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温软。

忽然轻缓开口,念了一句低柔的诗。

“风定竹深无人语,唯有相思踏香来。”

语毕,再不回头。

抬手轻掀竹帘,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暖阳里。

屏风后,阮鹿聆捏着银匙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滞。

香末簌簌落进瓷钵,细响无声。

她垂下眼,将那点香末轻轻扫去,继续手中的活计。

店长见那人走远,立刻快步走进屏风内。

阮鹿聆垂着眼,指尖轻敲香案。

“这次和料时,白檀要先炙过再碾,去一去燥气。炙的时候火候要轻,不能过了,过了就焦了。梅衣要去净涩气,用温水泡一盏茶的时间,再挤干水分,不然入了春,香一闷就散了神。”

她顿了顿,拿起另一碟香材:

“茉莉可以少放些,春日本就湿,多了容易发酸。若是非要放,就先用文火焙一焙,焙去水分再用。”

店长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是,我记下了。回头就吩咐她们。那批白檀我让她们先炙着,等您来验。”

阮鹿聆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从今日起,雪梅香一律先停。”

店长一愣,连忙问:

“东家,好好的怎么停了?”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阮鹿聆目光落在窗外渐暖的日光上:

“不是配方错了,是时节不对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装着香材的瓷碟。

那些细腻的粉末在她指下留下浅浅的痕迹:

“雪梅香靠的是深冬寒梅、腊月雪水,一味都错不得。梅要选腊月的,雪要选头一场的,水要选最清的。如今已经入春,寒气退了,梅气也弱了,再制出来,只有形,没有魂。”

她抬起眼,看着店长:

“过时候了。与其卖个空壳子,不如不卖。等冬天再说。”

店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是,东家说得是。那就先停着,等今年冬天再说。我让她们把雪梅香的料子都收起来,仔细封存好。”

又在铺中待了片刻,阮鹿聆将余下的香料一一料理妥当,交代了几件琐事,才起身走出清芬香铺。

刚一踏上巷口,知夏和知秋便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两人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笑着上前回话。

知夏举着一个布包,献宝似的打开:

“二奶奶,您瞧,这是给少爷挑的小玩意儿。有泥人,捏的是关公,可神气了;有竹蜻蜓,一搓就能飞起来;还有一盒子玻璃弹珠,红的绿的黄的都有,少爷准喜欢。摊主说这弹珠是洋货,透亮得很。”

知秋也举起手里的油纸包,笑道:

“还有这个,是刚出炉的蜜糕和酥糖,都是少爷爱吃的。蜜糕是桂花味的,酥糖是芝麻味的,奴婢特意让店家多包了一层油纸,还热着呢。您闻闻,香不香?”

阮鹿聆静静听着,只微微颔首。

她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轻声道:

“好。”

轿夫撩开轿帘,她抬步欲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口拐角的阴影里——

那里立着一道挺拔的男子身影。

他就站在墙角阴影处,像是等了很久。

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目光沉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衫,眉眼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可那目光却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巷,稳稳地落在这里。

阮鹿聆眼睫未颤,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没有停顿,径直弯腰踏入轿中:

“回去吧。”

轿帘落下,将巷口那道目光,彻底隔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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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正沉在天际,将整片庭院浸在一片温柔的橘金色里。

晚风轻软,带着花木淡淡的清香,氛围安静又温暖。

凝珠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偶尔飘落几片,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廊下,落在那一池春水里。

阮鹿聆刚踏入院门,廊下的裴淙便抬眼看来。

夕阳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了一层暖光。

裴珩一见她回来,立刻跑过来。

他脸上漾着甜甜的笑:

“娘!你回来啦!”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角。

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汗,头发都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

裴瑀紧随其后,规规矩矩上前躬身行礼:

“二娘。”

廊下,裴琋被乳母轻轻扶着。

小家伙一看见阮鹿聆,眼睛立刻亮了。

两只小手啪啪啪地用力拍着,小身子使劲往她的方向挣,小腿踮着,明显是伸着胳膊要她抱。

嘴里只发出软软的“啊……啊……”的奶音。

乳母笑道:“小姐等了一下午了,一直指着院门口‘啊啊’地叫,就是想您呢。”

阮鹿聆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她先笑着揉了揉裴珩柔软的发顶,又温声对裴瑀颔首,随即伸手从乳母怀里接过了软乎乎、暖融融的裴琋。

小家伙一落进她怀里,立刻满足地往她颈窝蹭了蹭。

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乖乖巧巧的,小脸蛋蹭得她痒痒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知夏和知秋连忙上前,打开手里的食盒与布包。

甜香立刻漫了开来。

蜜糕的甜,酥糖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这是给少爷们买的酥糖、蒸糕,还有小面人、小木鱼,都是孩子们喜欢的。”

裴珩闻到香味,小脸上立刻绽开欢喜的笑。

他小声欢呼:

“是糕糕!娘,我想吃!我现在就想吃!”

阮鹿聆笑着点头,转而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裴瑀。

“瑀儿,你怎么来了?是特意来陪弟弟妹妹玩的吗?”

裴瑀闻言,小小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抿了抿小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难过:

“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抿紧了小嘴,垂着眼,模样有些落寞。

阮鹿聆一看便懂了。

她没有再多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没事,二娘就是随口问问。既然来了,就和弟弟们一起吃点心吧。刚买的,还热着呢。你看珩儿,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裴瑀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怎么说话。

就在这时,裴淙缓缓合上手中的书,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阮鹿聆身上:

“回来了。先坐下歇一歇。累不累?”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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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夕阳又斜了几分,暖光软软地覆在花木上。

裴珩拿着刚拿到的小木雕,蹦蹦跳跳地凑到裴瑀身边。

那是个小木马,漆成枣红色,雕得活灵活现,马蹄扬起,鬃毛飞扬,他喜欢得不行。

他仰着小脸,兴致勃勃地开口:

“哥哥,你看这个小木马,好不好看?我们一起玩追人吧?我跑,你追我!我们围着海棠树跑!”

裴瑀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玩意儿:

“好,我陪你玩。你慢些跑,别摔了。看着点路。”

“嗯!”裴珩用力点头,迈开小短腿就往前跑,还不忘回头喊,“哥哥快来抓我呀!快呀!”

裴瑀无奈地笑了笑,轻手轻脚跟上去。

他陪着裴珩在院里轻轻追逐,脚步放得极慢,生怕他摔着。

“弟弟,慢点,那边有石头。”

“知道了哥哥!”

玩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阮鹿聆怀里的裴琋玩累了,小脑袋靠在她肩头,眼皮沉沉往下耷拉。

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襟,却越来越松,呼吸渐渐平稳。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一下,不知梦见什么好吃的。

她一手稳稳托着孩子,一手轻缓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见裴瑀走了回来,她声音放得极轻:

“瑀儿,晚上留下来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告诉二娘,我让厨房立刻去备。有新鲜的春笋,刚从城外庄子上送来的,嫩得很。还有莲子,可以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裴瑀眼睛轻轻亮了一瞬。

“二娘,我想吃清炒笋尖,还有……莲子羹。要放冰糖的那种。”

“好。”阮鹿聆笑着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吩咐。再给你做个糖醋排骨,珩儿也爱吃。”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是春莺。

她一进门,先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恭谨:

“少帅好,二奶奶好。”

行完礼,她才轻声说明来意:

“太太那边已经备好晚膳了,特意让奴才来请少爷回去用饭。”

裴瑀闻言,半点不闹脾气,乖顺地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过身,先对着阮鹿聆和裴淙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又走到裴珩身边:

“弟弟,我改天再来看你。”

裴珩不舍地拉住他的衣角:

“哥哥明天一定要来呀!我们明天还玩!”

“好。”裴瑀轻轻应下,“我尽量。”

阮鹿聆抱着裴琋点头:

“路上慢些,回去好好听话。下次来,二娘还给你做莲子羹。”

一旁的裴淙也淡淡颔首,示意他安心回去。

裴瑀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裴琋,才跟着春莺,安安静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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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凝珠院彻底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檐下灯笼散着暖黄柔和的光,将整间屋子烘得静谧安稳。

阮鹿聆轻手轻脚从偏房出来。

她刚哄睡了活泼了一整晚的裴珩。

小家伙临睡前还攥着她的衣角,嘟囔着明天要和哥哥玩,要追人,要吃糕糕。

此刻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一下。

她轻掩上门,缓步走回主屋。

屋内烛火摇曳,裴淙正坐在临窗的长榻上。

他指尖捏着一份军报,眉目沉静,灯光落在他挺拔的轮廓上,添了几分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

“哄好了?”

“嗯,睡着了。”阮鹿聆轻轻颔首,走至桌边端起一杯温茶抿了一口,“今日玩得尽兴,跑了一下午,晚上吃得也多。沾枕就睡沉了,连故事都没让讲。”

裴淙放下军报:

“我想着,等过几日便送他去府里学堂。我已经让人去物色陪读的小童,年纪与他相近,要挑身家清白、性子稳妥的。一来能陪着读书,二来也能护着他些。你意下如何?”

阮鹿聆轻轻点头:

“陪读之事不必太过讲究,只要身家清白、性子稳妥便好。小孩子家的心肠都是干净的,只要人好,便能与珩儿好好相处。太机灵的反而不好,容易带坏。我让人打听过,有几个庄户家的孩子不错,老实本分。”

裴淙看着她:

“入学前还要准备些什么,你心里可有章程?几时开始让他先适应学堂的规矩?总不能一下子送进去,他该怕了。”

“我已经让知夏去备齐了软底小书案、小笔墨纸砚,都是挑不伤手、适合孩童用的。”阮鹿聆细细说来,“每日先陪着他坐半个时辰,认几个字、学些礼数,慢慢适应起来。先让他知道上学是怎么回事,不害怕了,等到正式入学,也就不怯生了。”

裴淙听罢,微微颔首:

“便按你的意思来。学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先生是请的宿儒,姓周,在京城教了二十年书,脾气好,有耐心,从不打骂学生。”

说话间,他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温热有力。

阮鹿聆身子微微一僵,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裴淙温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强势,微微一用力,便将她带到身前。

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混着晚间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很好闻。

鼻尖轻嗅,帐角新悬的香袋气息清浅,是她亲手配的安神香,与她身上的冷香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眼底微沉,声音低哑:

“今日去香铺,一切都还如常?可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阮鹿聆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心底那道巷口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清冽的竹叶香,那低柔的诗句,那道沉沉的、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还有那声音——风定竹深无人语,唯有相思踏香来。

可她很快稳住气息,抬眼望向他。

“一切如常。香铺里还是那些事,对了批料,制了几味香,看了看账目。回来时给珩儿买了些小玩意儿,知夏知秋都跟着。”

裴淙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透。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俯身,将她所有的僵硬与慌乱,都裹进这深夜里温柔又强势的缱绻中。

窗外月色朦胧,晚风轻拂。

帘幕低垂,遮住了一室的暖意。

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地上,落在那双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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