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请安
天刚泛起鱼肚白,凝珠院还笼在将散未散的晨雾里。
阮鹿聆睁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怔了一瞬。
身侧的床铺已经微凉,空无一人,只有枕上依稀留着一道浅淡的凹陷——昨夜那个人躺过的地方。
昨夜的滚烫与缠绵仿佛还留在肌肤上,那些用力到近乎失控的拥抱,那些压抑在暗哑呼吸里的情绪,都还鲜明得像刚刚发生。可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
她指尖轻轻攥住被褥,攥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丫鬟们轻手轻脚洒扫庭院的动静,水洒在青砖上,刷子一下一下,远处隐约有鸟鸣,脆生生的,打破晨的寂静。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清冷的晨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院里那株海棠沾满露水,花瓣上挂着细细的水珠,晶莹剔透。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海棠,出了会儿神。
“二奶奶,您起了?”知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
阮鹿聆收回思绪,应了一声:“进来吧。”
知夏推门进来,端着铜盆,盆沿搭着雪白的巾帕。她手脚麻利地伺候阮鹿聆洗漱,又为她换上一身素净的棉麻旗袍——月白色,立领盘扣,袖口绣着浅浅的兰草纹样。
阮鹿聆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任由知夏为她梳头。
知夏手巧,几下便挽好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
她打开妆奁,正要取簪子,阮鹿聆的目光却忽然顿住。
妆奁最上层,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翡翠簪子。
水头温润,碧绿通透,雕着细小的梅花,一朵一朵,栩栩如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簪子上,映出盈盈的绿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从未见过这支簪。
“这……”知夏也愣了,“二奶奶,这是新添的?奴婢怎么没见过?”
阮鹿聆拿起那支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
是他放的。
可他什么时候放的?
昨夜她沐浴时?
还是今早临走前?
她捏着那支簪,望着镜中的自己。
知夏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悄悄看着主子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阮鹿聆才将那支簪轻轻放回妆奁,拿起另一支素银簪子递给知夏。
“用这个吧。”
知夏接过簪子,小心地插进她发间。
阮鹿聆从镜子里看见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道:“想说什么?”
知夏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二奶奶,那簪子……是少帅送的吧?”
阮鹿聆没有回答。
刚整理好鬓发,外间便传来一阵小小的脚步声,随即是裴珩软糯的喊声:“娘——”
阮鹿聆起身,推门出去。
裴珩已经被奶娘带着坐在小餐桌前。
他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小身子却不太安分,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胳膊一甩一甩的,手里的勺子差点甩飞出去。
奶娘在一旁急得直劝:“少爷,您坐稳些,仔细摔着……”
裴珩不听,还在那儿扭。
看见阮鹿聆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喊了一声:“娘!”
阮鹿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粥,递到他嘴边:“珩儿早安。好好吃饭,坐端正,别东张西望。勺子拿稳,别乱甩。”
裴珩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张口咽下。
他嚼着粥,小眉头却皱着,四处张望了一圈,小声问:“爹爹呢?爹爹一早就不见了。珩儿醒的时候爹爹就走了,都没亲珩儿。”
阮鹿聆又舀了一勺粥:“爹爹军部有事,一早就出去了。他走得早,怕吵醒你,就没亲。”
“哦。”裴珩又咽下一口,还是不太高兴,“那爹爹晚上会回来吗?”
“会。”阮鹿聆把粥送到他嘴边,“你乖乖把粥吃完,不闹脾气,爹爹晚上回来才会陪你骑木马。”
裴珩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吃起粥来。
“珩儿乖!珩儿吃完!爹爹回来陪珩儿骑木马!”
阮鹿聆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时奶娘抱着刚醒的裴琋走了过来。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迷糊。
她靠在奶娘怀里,看见阮鹿聆,立刻伸出手,嘴里咿呀了一声。
阮鹿聆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
那头发又细又软,带着奶香,摸在掌心痒痒的。
“琋琋醒了?”她轻声问,“睡得好不好?”
裴琋冲她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口水都流出来了。
裴珩在一旁看见了,立刻大声道:“娘,妹妹流口水了!”
阮鹿聆拿帕子轻轻给女儿擦了擦嘴角:“你小时候也流。”
“才没有!”裴珩立刻否认,小脸涨得通红,“珩儿才不流口水!”
奶娘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憋住。
裴珩瞪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粥。
等孩子们都安顿好,阮鹿聆换了身衣裳,按规矩往正院去请安。
知夏跟在身后,主仆二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
晨雾未散,草木带着露水的湿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
东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粉白嫣红,一簇一簇,沾着露水,娇艳欲滴。
阮鹿聆走得不快,目光落在路边的花木上,却像什么都没看见。
“二奶奶,”知夏忽然小声开口,“您今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阮鹿聆回过神,淡淡道:“没有。”
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花园的花径深处,迎面忽然走来一行人。
是许祯。
许祯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外罩同色薄绒开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点翠簪子。
她走在花径上,身后跟着丫鬟春莺,步子不疾不徐。
远远看见阮鹿聆,她脸上便浮起笑意,加快几步迎上来。
“妹妹,这么早。”
她上前一步与阮鹿聆并肩而行。
“我刚让人去城外庄子上取了些新鲜蔬果,有今早刚摘的柑橘,还有一筐嫩生生的春笋。回头我给你院里送一些,给孩子们蒸着吃正好。珩儿爱吃甜的,柑橘他一定喜欢;琋琋也能喝点果汁,兑点温水,最是滋养。”
阮鹿聆微微颔首:“多谢姐姐,不必麻烦。凝珠院那边东西还够用。”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许祯笑着摆摆手,“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再说那些东西庄子上多得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了大家才不浪费。”
阮鹿聆没再接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慢行,许祯依旧柔声说着庄子上的琐事。
什么今年的柑橘比去年甜,什么春笋嫩得能掐出水,什么庄头家的媳妇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走到假山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几个洒扫的丫鬟躲在假山后头,以为这个时辰无人路过,正凑在一起说闲话。
她们压着嗓子,可那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隐约能听清几个词。
“……昨儿夜里少帅又去那头了……”
“……可不是,我亲眼瞧见的,戌时进去,今早寅时才走……”
“……那头可真是有本事,拢着少帅的心,连正院都不去了……”
“……大奶奶也是可怜,正房太太,反倒被个妾室压着……”
阮鹿聆脚步微微一顿。
知夏的脸色瞬间变了,拳头攥紧,恨不得冲上去撕了那些人的嘴。
许祯的脚步也停了。
她脸上温婉的笑容丝毫未变。
“这些下人。”许祯轻轻摇了摇头,“素来嘴碎,不懂规矩,让妹妹见笑了。”
她说着,朝春莺递了个眼色。
春莺立刻会意,几步绕过假山,站在那几个丫鬟面前。
那几个丫鬟正说得起劲,猛一抬头看见春莺,吓得脸都白了。
再一看,许祯和阮鹿聆就站在不远处,更是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大、大奶奶饶命!二奶奶饶命!”
许祯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她们。
她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一如既往。
“方才说什么呢?”许祯轻声问,“说给我听听。”
为首的丫鬟抖着声音:“奴、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许祯轻轻笑了一声,“我听得真真的,什么‘有本事’,什么‘正院’,什么‘妾室’——怎么,是我听岔了?”
那丫鬟脸色惨白,额头抵在地上,砰砰磕头:“大奶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就是嘴贱,胡说八道……”
许祯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那丫鬟磕得更狠了,额头都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许祯这才缓缓开口:
“在帅府当差,第一条规矩就是管好自己的嘴。主子们的事,是你们能议论的?今儿敢说二奶奶,明儿就敢说老太太,后儿是不是连少帅都敢编排?”
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不敢!奴婢不敢!”
“不敢?”许祯淡淡道,“已经敢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几个丫鬟:
“每人掌嘴二十,就在这儿打。打完送去管事那儿,就说我说的,发落到城外庄子上做粗活,永世不准入府。”
那几个丫鬟一听,瘫软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春莺一挥手,立刻有几个婆子从后头上来,按住那几个丫鬟,左右开弓扇起耳光来。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花园,一下一下,落在那些丫鬟脸上,也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阮鹿聆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无波。
许祯走回她身边。
“妹妹别往心里去,”她柔声道,“这些下人没规矩,我处置了就是。往后她们不敢再乱说了。”
阮鹿聆转过头看她。
许祯的笑容温婉得体,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阮鹿聆淡淡道:“姐姐处置便是,不必顾及我。”
许祯点点头,又叹了一声:“也是我平日里太宽和了,惯得她们没了规矩。往后得严些才是。”
阮鹿聆没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巴掌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一路无话。
走到正院门口,两人并未分开,而是一同抬步走了进去。
正院正厅里,沈玉娴已端坐在上首。
见两人进来,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免礼。
“来了,坐吧。”
阮鹿聆和许祯一同上前,齐齐屈膝行礼:“母亲安。”
沈玉娴点点头,目光先落在许祯身上:“祯儿今儿气色不错,昨儿歇得好?”
许祯上前一步,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双手递给沈玉娴:“托母亲的福,昨儿睡得安稳。母亲今儿气色也好,这身衣裳衬得您格外精神。”
沈玉娴接过茶,满意地笑了。
她抿了一口,又看向阮鹿聆:“鹿聆也坐,别站着。”
阮鹿聆微微欠身,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她安静坐着,不多话,礼数却半点不差。
丫鬟上茶,她接过来抿了一口,便轻轻放下,垂着眼。
沈玉娴与许祯说了几句闲话,又问了几句裴瑀的功课,这才转向阮鹿聆。
“鹿聆,”她开口,语气温和,“我这几日总惦记着珩儿。他也不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进学堂?总不能在院里一直养着,该正经念书了。”
阮鹿聆微微欠身,轻声回道:“回母亲,少帅的意思是再养一养,等今年四五月份开春暖和了,再送他进去。珩儿身子骨弱些,怕冬天学堂里冷,冻出病来。”
“四五月份,好时候。”沈玉娴轻轻点头,又问,“那学堂那边可看好了?请的哪位先生?陪读、书童、笔墨纸砚这些零碎,可都预备着了?”
阮鹿聆道:“少帅说,这些事他心里有数,让军政府的人去安排妥当,不让我们操心。”
沈玉娴听了,先是浅浅一笑。
她看着阮鹿聆,语气放缓:
“傻孩子。”
阮鹿聆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沈玉娴继续道:“淙儿是少帅,外头军务繁忙,一脑子都是家国大事。这些家里的细琐小事,怎么能全压在他身上?他管着几万人的军队,还要操心边疆战事,哪来的功夫管一个孩子进学堂的事?”
阮鹿聆垂眸,轻声道:“母亲,我只是想着,少帅既然开口了,便由他去安排,免得我办得不合他心意。”
“你是母亲。”沈玉娴声音轻,“陪读要选品行端正的,书童要选细心稳妥的,学堂里的饮食起居、风气好坏、先生脾性,这些事,只有当娘的才会真正放在心上。男人再细心,也不如女子周全。你让他去操心这些,他面上不说,心里也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
“你是珩儿的亲娘。他的前程、脾性、教养,终究是你的本分。不能事事都推给少帅,他在外头已经够累了。你把家里打理妥当,把孩子教好,才是真正替他分忧,明白吗?”
阮鹿聆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儿媳明白了,多谢母亲提点。这些日子我便着手准备,选几家合适的学堂,打听清楚先生的脾性,再请母亲参详。”
沈玉娴见她听话,抬手示意她坐下。
“明白就好。我不是苛责你,只是怕你事事都顺着淙儿,反倒委屈了自己,也耽误了孩子。”她语气放缓,“这些事,你尽早着手准备。有不懂的,便来问我。珩儿也是我的孙子,我自然盼着他好。”
“是,儿媳记下了。”
一旁的许祯适时笑着开口:“母亲说得极是。妹妹也是一心体谅少帅,不想让他多操心。只是往后这些事,的确该我们做母亲的多上心。回头妹妹若是有拿不准的,也可来问我,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到底比妹妹早进府几年,多少有些经验。”
沈玉娴看了许祯一眼,笑意又深了几分,显然对这份懂事很是满意。
“还是祯儿懂事。”她点点头,“你们姐妹俩互相帮衬着,我也放心。”
阮鹿聆垂着眼,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沈玉娴又问了裴琋几句,阮鹿聆一一答了。
说小丫头最近在学走路,扶着能走几步,摇摇晃晃的,但很爱走;
说胃口也好,米糊能吃小半碗;
说夜里睡得安稳,不怎么哭闹。
沈玉娴听了,点点头:“那就好。孩子小的时候,养好身子最要紧。等她大些,你也得开始教规矩了,不能太娇惯。”
“是。”阮鹿聆应道。
沈玉娴又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摆了摆手。
“罢了,我也不多留你们了。待会儿还要去佛堂礼佛,静心诵会儿经。你们各自回院吧,珩儿和琋琋还小,离不得人。”
阮鹿聆与许祯立刻起身,齐齐屈膝行礼:
“儿媳告退,母亲安心礼佛。”
一前一后走出正院。
到了廊下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许祯笑得温婉得体,声音轻柔:“妹妹先回吧。我也回院里收拾收拾,晚些再让人把新摘的柑橘送些过去。珩儿爱吃甜的,我挑几个最甜的给他。”
阮鹿聆微微颔首:“有劳姐姐。”
“客气什么。”许祯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家姐妹。”
话音落,两人便朝着不同方向转身离去。
阮鹿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
知夏跟在身后,一直憋着,直到走出老远,前后左右都没人了,才忍不住小声开口:
“二奶奶,您瞧瞧老夫人方才说的话——明明都是少帅自己揽下的事,说让军政府的人去安排,反倒像是您不尽心一般……”
阮鹿聆脚步未停,只轻轻抬手,拍了拍知夏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外头人多眼杂,这话不可乱说。”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心里清楚,无碍的。”
知夏抿了抿唇,依旧不服气。
“可是……”
“没有可是。”阮鹿聆打断她。
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阮鹿聆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花园那处假山拐角时,她脚步微微顿了顿。
那几个丫鬟已经不在了。
青砖地上还残留着几点血迹,被晨雾打湿,洇成淡淡的红褐色。
几个婆子正在那儿洒水冲刷,动作麻利,一言不发。
阮鹿聆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知夏也跟着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大奶奶今儿倒是雷厉风行……”
阮鹿聆没有应声。
那位大奶奶,从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可她从没想过与许祯争什么。
她只想守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过日子。
仅此而已。
回到凝珠院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洒满院子,把青砖地晒得暖洋洋的。
那株海棠在阳光下开得更盛,粉白的花瓣一层一层,像堆雪似的。
裴珩正在院子里骑小木马,晃得正欢。
看见她回来,立刻从小木马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娘!娘!”
阮鹿聆弯腰,把他抱起来。
裴珩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蹭了蹭她的脸,软软地问:“娘,你去哪儿了?珩儿想你了。”
“去给祖母请安了。”阮鹿聆抱着他往里走,“珩儿乖不乖?”
“乖!”裴珩大声道,“珩儿可乖了!把粥都吃完了,一口没剩!”
阮鹿聆弯了弯唇角,在他额上亲了亲。
“珩儿真乖。”
裴珩高兴了,又想起什么,问:“爹爹晚上回来吗?”
“会。”她轻声说,“爹爹晚上回来。”
“那就好。”裴珩满意地点点头,又挣扎着要下去,“珩儿继续骑马!等爹爹回来,珩儿骑给爹爹看!”
阮鹿聆把他放下来,看着他迈着小短腿跑回小木马那儿,又开始晃起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站在廊下,看着儿子欢快的模样,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冲淡了些。
奶娘抱着裴琋走过来。
小丫头刚睡醒,精神正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看见阮鹿聆,她立刻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阮鹿聆接过女儿,抱着她在廊下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着,裴琋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衣襟上的盘扣玩。
一边玩,一边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阮鹿聆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摸了摸她软软的脸蛋。
裴琋抬起头,冲她笑。
那笑容又甜又软,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低头,在女儿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琋琋乖。”
裴珩在院里喊:“娘!你看珩儿骑得快不快!”
阮鹿聆抬眼望去,笑着应道:“快,珩儿骑得真好。”
裴珩更起劲了,晃得更欢。
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摇马轻晃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咿呀声。
阳光暖暖地照着,海棠花静静地开着。
一切都那么安宁。
阮鹿聆望着院中的儿子,望着怀里的女儿。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
阮鹿聆抬起头,望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孩子们都在身边。
其余的……
且等夜色降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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