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四合院:从钳工开始的悠闲生活 > 178、每月五十吨铁矿石,计划生产,外汇困局,易中海断了双腿归来?

178、每月五十吨铁矿石,计划生产,外汇困局,易中海断了双腿归来?


中午是在京科大的食堂吃的饭。

  食堂是那种老式的大房子,挑高很高,窗户开得大,光线透亮。

  一排排长条木桌板凳擦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

  沾了杨教授的光,王卫国倒是体验了一把这边的教师餐食。

  教师窗口比学生窗口要清净些,也少排队。

  他端着搪瓷盘子走过去,大师傅手一抖,足足打了两荤两素。

  红烧肉、炒鸡蛋、炒白菜、拌黄瓜,白花花的米饭堆了冒尖。

  王卫国尝了一口,味道也是意外的不错,红烧肉炖得烂,炒鸡蛋嫩滑,比他想象中强多了。

  王卫国和杨教授吃饭的时候,边上也坐着一些老教师和老教授。

  他们端着盘子,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王卫国一眼,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善意。

  有人想过来搭话,又觉得食堂里不方便,便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更是有不少同学好奇的坐在一旁,端着饭碗,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几个胆大的女生坐在隔壁桌,一边吃饭一边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好奇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似乎是想离这个轧钢厂那边来的王科长近一些,又不好意思直接凑过来。

  虽说今天大礼堂开讲课的时候,去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几百,可这已经是京科大每个系里面都派出了一些优秀同学了。

  消息在校园里传得快,一个中午的功夫,大半学校都知道了。

  故而就算是普通的同学,也都知道今个儿轧钢厂那边来了一个小领导在学校讲课。

  而此时又有着杨教授他们在一块陪同,大家伙看向王卫国他们的时候,自然是充满了好奇。

  “就是那个王科长?看着好年轻啊。”

  “可不,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吧?”

  “听说他把无缝钢管都给攻克了,那可是卡脖子多少年的技术……”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骗你干什么?我们系张教授亲口说的,上午还去听了他的课,回来赞不绝口。”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食堂里扩散开来。

  有些人还没有听到风声,一脸茫然地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而有些人已经从那开会的同学嘴里边听到了关于讲课的内容一些东西,知道这位工业厂来的小领导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杨见礼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看着王卫国盘子里堆得冒尖的菜,笑着说:“卫国,多吃点,今个讲课累着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虽说这味道比起你们攻坚科的餐食,还是差了那么些意思。我听老刘说过,你们那伙食,可是让全厂都羡慕的。”

  王卫国见状忙道,筷子都没放下,连连摆手:“哪里的话?杨教授,就这丰盛程度,我哪有什么嫌弃啊?红烧肉、炒鸡蛋,这在我们家就算是过年了。”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攻坚科的伙食确实好,但那是因为他有空间出品的食材暗中加持。

  在外面,这种两荤两素的待遇,已经是顶好的了。

  再说了,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也不差,红烧肉炖得有滋有味的。

  杨见礼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说,低头扒饭。

  两人就这么吃着,偶尔聊几句,也不刻意找话题,自在得很。

  等到中午这顿饭吃完之后,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王卫国刚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被一众教授老师热情地围了上来。

  “王科长,走走走,去实验室坐坐。”

  李教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那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对对对,我们实验室就在隔壁楼,几步路的事。”

  张教授也在一旁附和,生怕王卫国拒绝似的。

  王卫国看了杨见礼一眼,杨教授笑着朝他点点头:“去吧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这些老家伙难得碰到一个能聊到一块去的人,你就陪他们聊聊。”

  于是乎,王卫国又在一众教授老师的热情之下,跟着杨见礼一块去到了办公楼那边的实验室。

  实验室在三楼,门牌上写着“材料性能测试室”,推门进去,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几台大大小小的设备,有的看着还挺新,有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壳上的漆都掉了好几块。

  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各种试件和样品,架子上码着厚厚的实验记录本。

  共计是约末有四五十个教授老师,大家伙在实验室里或坐或站,有人搬了椅子,有人就靠着实验台,有人干脆席地而坐。

  不大的实验室里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却一点都不显得乱。

  大家伙在一块又是细细地讨论了两个小时左右。

  从无缝钢管的工艺参数聊到材料的热处理,从齿轮机的修复方案聊到国产钻头的改良思路,从实验室里的理论推导聊到车间里的实际操作,话题一个接一个,谁都不想停下来。

  这期间,王卫国可谓是将自己这段时间在工业方面学习的内容倾囊说出。

  他讲得细致,从问题的发现到思路的形成,从实验的设计到数据的分析,每一个环节都掰开揉碎了讲。

  遇到有人提问,他就停下来耐心解答,有时候还会随手在纸上画个示意图。

  他讲得投入,底下的人听得也认真,有人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有人皱着眉头思索,有人频频点头。

  不仅是给京科大这边的老师带来了一些新的收获,包括他在与这么多水平优秀的老师互相交流之间,也感觉进步了不少。

  有些问题,他自己琢磨的时候总觉得隔着一层窗户纸,被这些教授们一点拨,一下子就通了。

  有些思路,他之前觉得已经很完善了,可在大家的追问下,又发现还能再优化。

  这种面对面的交流和碰撞,是自己在家里单独看书本得不到的收获。

  一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实验室染成一片橘红,大家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京科大这边一众老师教授对于这个年轻的王卫国王科长同志,却是已经有了彻彻底深刻的了解。

  这绝对是一个适合搞研究的好苗子。

  脑子好使,基础扎实,更重要的是有一股子钻劲和韧劲,不浮躁,不虚夸,脚踏实地。

  他们的心情和当初的杨见礼一样,都想着要是这种好苗子能来他们京科大一块任职或者学习的话,对他们京科大的研究方面来说,绝对是一个强有力的推动。

  不过可惜,王卫国已经在轧钢厂那边工作,担任了一个科的科长,也不可能随意的更换岗位。

  人家在厂里干得好好的,又有成果又有前途,凭什么来你学校?

  于是乎只能是与杨教授一块约定:王科长,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来京科大这边进行学术交流。

  李教授拉着王卫国的手,再三叮嘱:“王科长,下次来一定提前说,我们好好准备准备。”

  张教授也在旁边说:“对对对,下次别光讲课,咱们搞个系列讲座,一次讲一个专题。”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王卫国接下来的时间都排满。

  对此,王卫国自然是欣然答应。

  他一一应下,又跟各位教授老师道了别,这才跟着杨见礼走出实验室。

  ……

  傍晚,红星轧钢厂。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厂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王卫国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院,推门进屋,刚坐下歇一会,冉秋叶便从里屋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走到他身边坐下。

  “卫国,今儿个厂长那边过来了一趟,”

  她放下毛衣,认真道,“说是找你有事,让你闲下来的话可以去一趟他办公室。我看他挺着急的样子,也没说具体什么事。”

  听到这,王卫国稍稍一怔,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季厂长亲自过来的吗?”

  冉秋叶点点头:“嗯,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来的。看你不在,还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京科大讲课了,他还笑着说‘这孩子,忙得很’。”

  王卫国见状想了想道:“那行,我现在就去吧,这会季厂长应该还在办公室那边。

  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亲自跑一趟。”

  见状,冉秋叶也是点点头,帮他拿过外套递过去:“行,卫国你慢点,别太累着,今都忙一天了。早上那么早就出门,中午在学校也没歇会儿,这会儿又要跑。”

  王卫国接过外套穿上,笑着道:“收获也是好的,京科大那边这次讲课相当成功呀,还约着我下次有空经常去呢。那些教授老师都很热情,聊了一下午,我自己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听到这,冉秋叶脸上也闪过一抹骄傲,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从你开始准备那天,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讲好。”

  王卫国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等我回来,晚上再说。”

  冉秋叶点点头,目送他出门。

  王卫国出了院子,骑上自行车,朝厂区办公楼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轧钢厂办公楼厂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而沉闷。

  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盯着那些文件,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上面的一些标题是关于轧钢厂这边攻坚科新研发出来的无缝钢管技术的。

  文件很厚,内容很多,但季昌明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如今,随着第三阶段的正式结束,无缝钢管技术在轧钢厂这边已经可以全面推开地生产了。

  从原材料到成品,从参数设置到工艺流程,每一步都已经成熟稳定。

  整个攻关车间已经被拿来事实上的投入生产起来了,机器日夜不停地转着,工人们三班倒,一根根乌黑发亮的无缝钢管从生产线上下来,整齐地码在仓库里。

  按照上头的表明的话,特许轧钢厂这边可以拥有生产无缝钢管的资格。

  虽说轧钢厂是工业厂,可在过去的话,是没有生产无缝钢管资格的。

  这玩意儿是战略物资,只有规定的一些工厂才有生产的资格,比如鞍钢、本钢那些国家重点扶持的大厂,红星轧钢厂这种地方厂,根本排不上号。

  只不过是因为攻关科这边搞出来的生产技术,上头的部里特批了,才特许了这个资格。

  当然,除了特许生产资格之外,还有就是关于生产出来的无缝钢管出售问题。

  季昌明翻到文件的下一页,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眉头又紧了几分。

  如今已经是1963年了,经济全都在计划之中,更不要说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了。

  作为可以运用在石油、国防以及机械制造等重要部门的重要部件,无缝钢管在国内都有着巨大的缺口。

  之前只能是依靠进口,从苏联,从东欧,从那些工业发达的国家买。

  只不过国际环境恶化,老大哥翻脸了,西方又封锁,在进口方面被卡得很死,卡得死死的。

  故而在这方面,国内是一直有大的缺口的,多少工厂等着用,多少项目排着队,就是没有管子。

  现在有了技术,上头的冶金部也已经开始尝试着慢慢逐渐推广生产无缝钢管的技术,可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不是图纸一拍就能全国推广的,设备、人员、原材料,哪一样不要时间?

  哪一样不要钱?

  而轧钢厂这边,首当其冲的便是生产每个季度定下来的配额。

  部里给了任务,每个月要交多少根,每个季度要完成多少,都有硬性指标。

  季昌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是超出配额之后,可以联络冶金部进行出口,赚取外汇。

  这部分外汇是可以按照一定比例流入轧钢厂这边来的。

  也就是说,如果轧钢厂这边无缝钢管生产的效率够快,产量够高,质量够好的话,甚至可以额外赚取外汇。

  外汇!

  要知道这个年代外汇可是比黄金都珍贵的。

  国内几乎没有正常可以赚取外汇的手段,农产品出口换不了几个钱,工业品又拿不出手。

  唯一可怜的那些外汇储备,还都是要用来购买重要的大型工业设备、精密仪器、关键技术,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若是轧钢厂这边能获得外汇储备的话,这对一个厂的发展来说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好前景。

  有了外汇,就能买进口设备,就能引进新技术,就能改善工人的福利待遇,就能扩建厂房、更新生产线。

  厂子发展了,名声大了,上面就会更重视,拨款、项目、政策,都会往这边倾斜。

  到时候说不定,他这个轧钢厂厂长的位置都能往上再动一动了。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桌上的台灯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他伸手拿起搪瓷缸子,发现里面早就没水了,又放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紧急地去找到王卫国。

  这孩子,搞技术是一把好手,可这些厂里的经营、配额、外汇之类的事,他未必清楚。

  得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心里有个数。

  尤其是产量,接下来攻坚科的任务就是提产量、保质量,把无缝钢管的生产搞上去,搞出规模来。

  就在季昌明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门外办公室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季昌明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朝着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王卫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赶路后的微红。

  一进门,他就开口叫了一声:“季伯伯,您找我?”

  季昌明看着他,脸上绷着的表情松了几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也带着几分亲昵:“坐。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下午来找你,家里没人。”

  王卫国在椅子上坐下,解释道:“去京科大了,杨教授请我去给他们学生讲讲课。刚回来,听秋叶说您找我,就赶紧过来了。”

  “讲课?”季昌明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行啊,都讲到大学去了?你这路子是越来越宽了。”

  王卫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问:“季伯伯,什么事这么急?”

  季昌明也不绕弯子,把桌上那几份文件推到王卫国面前,用手指点了点:“你看看这个。部里来的,关于无缝钢管的事。”

  王卫国接过来,低头翻看。

  季昌明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等他一页一页地看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王卫国把文件看完,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了然:“出口?赚外汇?”

  季昌明点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卫国,这是个机会。不光是厂里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无缝钢管现在就是咱们厂的拳头产品,只要产量跟上去,质量稳住,这条路就能走通。”

  他看着王卫国的眼睛,认真道:“接下来,攻坚科的工作重心要往产量上倾斜。技术已经成熟了,剩下的就是怎么多出管子、出好管子。你心里得有个数。”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季伯伯。回头我跟科里的同志们合计合计,把生产计划重新排一排。设备、人手、原材料,都得盘一盘。”

  季昌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卫国,咱们轧钢厂,这回是真要翻身了。”

  王卫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窗外,厂区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隐约能听见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

  那些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这座工厂的心跳。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

  好一会儿,季昌明才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笑着说:“行了,你今儿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明天上班了,咱们再细说。”

  王卫国点点头,道了声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季伯伯,京科大的教授们说,想跟咱们搞合作研究。这事,您看……”

  季昌明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好事啊!回头你跟他们谈,需要厂里支持的,尽管说。”

  ……

  回到家中,王卫国先将从办公室带的那些文件放到一旁。

  他把文件袋搁在桌角,脱了外套挂好,换了鞋,先去里屋看了看小霜。

  小丫头已经趴在桌边写完了作业,正捧着一本小人书看得入神,见他进来,抬起头叫了声“哥”,又低下头继续翻。

  王卫国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早点睡。”

  小霜“嗯”了一声,乖乖收拾东西去了。

  晚上,他先照顾小妹睡觉,替她把被子掖好,又把桌上的煤油灯捻小了些。

  小丫头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卫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头软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等到小霜睡着之后,小两口又深入交流了一下感情。

  两人靠在床头,低声说着话,冉秋叶问他傍晚去厂长那儿什么事,王卫国便捡了些能说的说了说。

  无缝钢管要扩产了,厂里接下来有大事要干。

  冉秋叶听着,也不多问,只是说:“那你又要忙起来了。”

  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心疼。

  王卫国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忙是忙点,心里踏实。”

  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冉秋叶困了,先睡了过去。

  接着他才是靠在床背上,手里拿着那些文件端详着。

  床头柜上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那几页纸上,照得那些数字格外清晰。

  他把文件举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目光在那些条款和数字上慢慢移动。

  无缝钢管的出口计划,部里给的条件说不上宽裕,也说不上苛刻,算是在情理之中。

  按照冶金部那面规定的,每个月会给轧钢厂这边拨五十吨的铁矿石。

  五十吨,听起来不少,可一算到生产上,就紧巴巴的了。

  这也不是上面不大方,实在是如今的资源各方面都是比较紧张的。

  全国都在搞建设,哪哪儿都要铁,哪哪儿都要钢,矿石就那么多,分到这个厂一点,分到那个厂一点,能剩下来的就不多了。

  像是每个月五十吨的铁矿石,光是这个配额对轧钢厂来说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换做过去,轧钢厂是断然没有资格获得每个月五十吨的铁矿石的,能分到个十吨八吨就不错了。

  也就是看在无缝钢管的技术是从轧钢厂这边研究出来的,上面觉得这个厂有潜力、有干劲,才额外给了这些资格。

  这是信任,也是压力。

  而给轧钢厂这边定下的季度生产目标则是每个季度生产一百三十吨无缝钢管。

  三个月,一百三十吨,平均下来每个月四十多吨。

  这个任务扣除掉一些可能带来的损耗之后,几乎是满打满算,没有什么额外的溢出。

  王卫国用手指点了点那些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照目前单独攻关车间的生产效率,每天满打满算也就处理半吨左右的矿石,一个月下来不过十五吨出头,连目标的一半都够不上。

  这还是满打满算的,要是机器出点故障,连这个数都保不住。

  而季昌明和王卫国交代的自然便是提高无缝钢管的产量。

  季厂长的话说得很明白。

  技术已经成熟了,剩下的就是产量。产量上去了,什么都好说。

  产量上不去,一切都是空话。

  现在整个轧钢厂,也就只有攻关车间这边可以完整地投入一条生产线进去。

  从原材料的预处理到最后的成品检测,整条线都在那一个车间里,机器是那几台机器,人是那几个人,空间也就那么大。

  按照目前的效率来看的话,距离每个月五十吨的铁矿石处理量,光是完成基础的生产都不够,差得远呢。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目标需要大力在整个轧钢厂车间进行生产线的改造和建设。

  得把其他车间也利用起来,把现有的设备改造一下,让它们也能生产无缝钢管。

  还得培训工人,得有人会操作新设备、会掌握新工艺。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可时间不等人,配额不等人。

  当然,这也只是轧钢厂的初步计划罢了。

  就算是整个轧钢厂都设置好了相关的生产流水线,那也只是堪堪完成了基础的任务。

  每个月五十吨的铁矿石,每个季度一百二十吨的无缝钢管。

  若是只有这些基础的数量完成的话,轧钢厂这边也就只能得到一些补贴,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奖励。

  补贴够发工资、够维持运转,但想发展、想壮大,光靠这点补贴是不够的。

  要知道,按照文件上面的额外政策上来说,若是轧钢厂这边能够超额的完成生产任务,多余出来的无缝钢管是可以出售为外汇的,并且获取一定比例的补贴。

  这才是季昌明最为看重的。季厂长在办公室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想要把轧钢厂发光发热,做大做强,这一块是一定要抓住的。

  外汇啊,那是什么?

  那是买设备、引技术、搞发展的硬通货。

  有了外汇,厂子就能升级。

  厂子升级了,效益就好。

  效益好了,工人的日子就好过。

  这是一条正向的链条,而链条的起点,就是产量。

  王卫国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些数字,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他靠在床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接下来挑战不小呀。

  除了在整个轧钢厂铺开无缝钢管的生产线以外,后头的扩大生产规模和效率才是重头之重。

  生产线改造需要设备、需要人、需要时间。

  工人培训需要教材、需要老师、需要耐心。

  工艺流程需要标准化、需要优化、需要不断调试。

  哪一样都不是轻轻松松能搞定的。

  更让人头疼的是原材料。

  每个月五十吨的铁矿石,这已经是上面定死了的标准了,想要再让上面额外拨资源的话,还是很难的。

  全国都缺矿石,能给你五十吨已经是破格了,再想要更多,就得自己想办法。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多生产无缝钢管赚取外汇的话,原材料都需要轧钢厂这边去考虑路子。

  得自己去联系,这一摊子事,不比搞技术简单。

  王卫国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身边的冉秋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还不睡?”

  他侧过头,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笑了笑:“就睡。”

  他把灯捻灭,躺下来,闭上眼睛。

  ……

  一连数日过去,整个红星轧钢厂都投入了在热烈而紧张的生产之中。

  厂区里的气氛跟往常大不一样了,到处都透着一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

  车间里的机器转得更快了,工人们的脚步更急了,连食堂里排队打饭的时候,大家聊的都是生产的事。

  由攻关科科长王卫国亲自带领攻关科的研究人员,在轧钢厂几大车间部署着专属的无缝钢管生产线。

  从基础开始提供技术指导,王卫国带着人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跑,一台设备一台设备地看,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老刘负责技术参数的把控,小张和大李负责工人的操作培训,杨教授也隔三差五地从京科大赶过来帮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在忙,整个攻关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着。

  一切只为完成季度的生产任务。

  一百三十吨,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上。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反而越干越有劲。

  整个事情也由广播员通过广播喇叭进行播报鼓舞。

  每天早中晚三遍,广播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各位工友同志们,在攻坚科王卫国科长的带领下,无缝钢管生产线改造工程进展顺利,目前已完成了第一车间的设备调试,预计下周将全面投产……”

  那声音里带着自豪,也带着鼓劲。

  广播喇叭里这几天播报的全都是关于王科长带领着一众生产工人们奋斗在一线的消息。

  什么“王科长亲自指导工人操作新设备”

  什么“攻关科技术员连续奋战二十小时攻克技术难关”

  什么“一车间提前完成设备改造任务”

  一条一条,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

  因此王卫国这段时间在轧钢厂的名声再度达到了顶峰。

  走在路上,打招呼的人更多了,态度也更热情了。

  有人叫他“王科长”,有人叫他“王老师”,还有人干脆叫他“咱们厂的宝贝疙瘩”。

  王卫国听着,只是笑笑,脚步不停。

  鼓足干劲,加大生产,无缝钢管创先计划。

  这便是轧钢厂专门为无缝钢管生产制定出来的新口号。

  这口号写在厂门口的黑板上,贴在车间的墙壁上,印在工人们的工作手册上。

  每个进厂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每个下班的工人最后一眼看见的也是它。

  与此同时,轧钢厂也在大范围内车间选拔优秀人才,进行无缝钢管的生产线人才补充。

  凡是被选中的,都可以加入无缝钢管的生产计划当中。

  通知贴出去的第一天,各车间的报名点就排起了长队。

  有年轻的学徒工,也有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

  有车间的技术骨干,也有刚进厂没多久的新人。

  报名的工人同志积极踊跃,每一个都争前恐后。

  毕竟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无缝钢管的生产计划绝对是接下来轧钢厂发展的重中之重。

  能够被选进去参加生产,以后评优评先肯定是会占到优势的。

  工资、奖金、荣誉,哪一样不比别人强?

  退一万步说,那也是在跟着王科长做事。

  攻坚科的王科长,这是什么概念?

  大家伙都清楚得很。

  凡是在攻坚科那边的成员,简直是整天立功表彰。

  国产钻头、齿轮机修复、无缝钢管。

  哪一样不是响当当的成绩?

  哪一样不是跟着王科长干出来的?

  有这个机会,大家自然争破了头也得进去。

  选拔工作由王卫国亲自把关。

  他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看本事。

  笔试、面试、实操,三轮筛选,层层过关。

  有人被刷下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有人选上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整个厂里,因为这件事,热闹了好一阵子。

  而就在厂里面这些生产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轧钢厂门口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厂区里依旧忙碌,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红星轧钢厂北门,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开了过来。

  不是那种送货的大卡车,而是一辆小型军用吉普,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看着普普通通,但在这种地方出现,多少有些扎眼。

  保卫科同志上前询问来人。

  一个年轻干事走出岗亭,手按在腰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两个身穿制服的同志从车上下来。

  他们穿着派出所的制服,面色严肃,不像是来办事的,倒像是来送人的。

  “我们是派出所的,”

  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这位易中海同志是你们轧钢厂的老职工吧?”

  两个保卫科同志听得一怔,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茫然。

  他们旋即往面前这两人身后看去,只见身后还有两个人,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头发花白,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看着虚弱得很。

  那张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

  “易中海?”

  两人嘀咕了一声,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们都是新来的同志,对厂里的老职工不太熟悉。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纷纷摇了摇头。

  那两位派出所的同志见状,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去通知一下你们的保卫科科长吧。这位同志的情况,得跟你们厂里交接一下。”

  年轻干事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跑。

  另一个保卫科同志留在岗亭,打量着担架上那个人,心里犯着嘀咕。

  这人是谁?怎么被派出所送回来了?

  犯了什么事?

  还是出了什么事?

  担架上的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风从北门吹进来,带着些寒意,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没一会儿的功夫,保卫科长李显光亲自来到北门这边,他身后跟着一些保卫科的同志。

  而李显光刚到北门,目光便直接落在了这几个送人过来的派出所同志身上。

  “几位同志,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科长李显光,你们说,易中海被送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显光脸上带着疑惑。

  要知道,易中海的案子当初在厂里面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的。

  打击报复,而且行为恶劣,被判去大西北劳动改造。

  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又把人给送回来了?

  想着,他目光还无意间撇了撇几人身后,担架上的易中海。

  可就是这么一撇,却让李显光下意识的一怔。

  因为他看见,在那担架上的易中海,身上虽说搭着一件简易的单子,可腿部的地方,却是耷拉下去,看着竟是有种双腿齐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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