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老杨不地道,争相展示,邀约合作,对接攻坚科
杨见礼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机械系的张教授、材料系的李教授,还有几个退休的老头子,听说你要来讲无缝钢管,非说要来听听。我说你们几个老家伙凑什么热闹,他们还不乐意。”
王卫国一听,心里那点刚放下的紧张又冒了出来。
他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表情:“杨教授,您可别吓我。这么多教授来听,我这要是讲不好,可给您丢人了。”
“丢什么人?”
杨见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讲你的,他们听他们的。你那点东西,够他们琢磨一阵子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咱们去大礼堂。那群小崽子估计都等着了。”
京科大,大礼堂。
上午时分,阳光透过礼堂两侧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道明亮的光柱。
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时间本身在缓缓流动。
穹顶上的红旗垂得端端正正,主席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领袖像,两侧的标语红底白字,庄严肃穆。
整个礼堂可容纳约莫五百人左右同时到场。
此时礼堂内,人头攒动,很多学生都被安排过来,说是有一个轧钢厂的领导过来讲课。
消息是系里通知的,各班班长传达的时候也说不清具体是谁,只说是个“很有经验的同志”。
学生们互相打听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多学生心中还是有些疑惑的。
轧钢厂这样的工业厂领导过来讲课?
这不太对吧。
前排几个学生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礼堂里还是能听见些。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皱着眉头,手里转着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工业厂的领导,也能来我们京科大讲课?”
“就是,”
旁边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生附和道,“还以为是什么教授呢。咱们学校请外面的来讲课,哪次不是请研究院的专家?怎么这回找了个厂里的?”
这话引来周围几个人的点头。
在众人的印象中,像是轧钢厂这样的工业厂,虽说规模不小,可论起学术水平以及技术方面的研究,比他们正儿八经的大学差的远了。
大学是搞学问的地方,是出理论、出思想的地方。
工厂就是干活的地方,是照着图纸拧螺丝的地方。
让工厂里的人来给大学生讲课,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厂里面的小领导过来给咱们讲课。”
有人小声嘀咕。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礼堂里扩散开来,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干脆低头看自己的书,摆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这批学生大部分都是经过选拔出来的,在各个专业里面都算是成绩不错的了,心气儿高着呢。
让他们服气,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有一些听的比较多的,了解到一些内幕的,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我听说这次轧钢厂那边派来的小领导,是咱们学校的杨教授亲自推荐过来的。杨教授,杨见礼教授,他老人家推荐过来讲课的。”
一听杨见礼教授,大家伙态度都有些变了。
那几个刚才还不以为然的学生,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几分。
杨见礼在京科大算得上是资深的老教授了,不仅名声在外,个人的学术能力以及研究能力,那都是公认的。
他在机械工程领域的造诣,别说在学校里,就是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号的。
他老人家亲自推荐的人,那能是一般人吗?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的不屑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思索,“难不成杨教授觉得那些工业厂的小领导讲的内容能够对咱们有教育意义?”
没人能回答他。
但礼堂里的气氛,已经悄悄变了。
大家七嘴八舌之间,礼堂前排坐着的则是京科大的一些老师以及教授。
他们不像后面的学生那样交头接耳,而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声交流一两句。
众人坐在前排,对于杨见礼教授这回邀请过来的王卫国,倒是了解的多了一些。
毕竟杨见礼在系里提起这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说起来都眉飞色舞的,跟夸自己学生似的。
“听说这位轧钢厂的王科长,履历可是好的不得了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凑过来,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老杨跟我提过好几次了,国产钻头、齿轮机修复,都是他带着人搞出来的。”
“是啊,这回甚至把无缝钢管都搞过来了,”
旁边的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无缝钢管啊,那可是卡脖子多少年的东西。咱们学校搞了那么久都没搞出来,人家一个工厂里的年轻人,愣是给啃下来了。”
“我倒要看看,是否真的和老杨说的那样。”
那位老教授眯起眼睛,看向主席台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很快,在那主席台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
先上来的是杨见礼教授,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他走到讲台后面,扶了扶话筒,试了试音。
礼堂里安静下来。
杨见礼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开口道:“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为了请一位特殊的同志来讲课。”
他顿了顿,侧过身,朝后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这位同志,虽然不是大学教授,也不是研究院的研究员。但他做的事情,比很多大学教授和研究员的贡献都大。他的名字,可能你们有些人已经听过了,王卫国,红星轧钢厂攻坚科科长。”
台下微微有些骚动。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人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杨见礼笑了笑,声音提高了些:“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在嘀咕,一个工厂的科长,能给我们讲什么?是不是就是讲讲生产经验、讲讲车间故事?”
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告诉你们,他能讲的东西,比我这个老头子能讲的都多。国产钻头、齿轮机修复、无缝钢管,这些东西,都是他带着人,一锤一锤砸出来的。你们在书本上看到的那些理论,到他手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礼堂里彻底安静了。
杨见礼侧过身,朝后台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欢迎王卫国同志。”
话音落下,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但也不敷衍,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王卫国从后台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干练。
走到讲台前,他先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几百张年轻的面孔。
台下,有人眨了眨眼睛,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还有人低下头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这么年轻?
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王卫国身上,有人眨了眨眼,有人微微张着嘴,有人跟旁边的同学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大家伙彼此对视的时候,都是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意思。
原本听着是轧钢厂那边来了一个小领导,大家还以为至少也是三四十岁的那种,鬓角带点白,脸上有点褶,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同志。
谁知道这一看,也就二十多岁,估摸着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吧。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跟咱们差不多大吗?”
旁边的人点点头,没接话,但眼里的意外是藏不住的。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前面杨教授对于这家伙的介绍。
国产钻头,包括那齿轮机的修复,甚至后面的无缝钢管,这些成果一项比一项让人震惊。
这些名词一个一个从杨教授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台下的气氛就一点一点变了。
不少人听到这里的时候,忽地反应过来。
“哦——”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压低声音,拉了拉旁边同学的袖子,“我好像确实是听说了,咱们学校之前好像也提到过国产钻头。当时老师上课的时候还说,这个钻头的改良思路很巧妙,值得琢磨。”
“还有那个齿轮机!”
旁边的男生也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一圈,“咱们学校那个齿轮机,说是送到工厂里面修复,该不会就是他修复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坐在前排的一个高年级学生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你们难道没听到吗?杨教授说的是无缝钢管。这玩意,居然是这位王科长带人攻克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作为京科大的学生,大家伙对于国内的一些技术,包括难度理解的自然是透彻的。
这不是外行看热闹,这是内行看门道。
如果说前面的国产钻头以及齿轮机修复,他们下大功夫,说不定还能摸索出来的话。
那后面的这个无缝钢管,可是现在公认的卡脖子的技术。
多少研究所、多少专家、多少工厂,前赴后继地扑在这个项目上,最后都铩羽而归。
这不是一般的难,这是难如登天。
这玩意别说一个工业厂的小领导了,就算是杨教授亲自出马,也不见得百分百的可以保票说攻克成功吧?
那个高年级学生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但语气更重:“你们想想,无缝钢管那是什么?那是军工、石油、机械制造,哪一样离得开它?咱们国家一直搞不出来,全靠进口。现在人家搞出来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时间,大家伙目光全都落在了王卫国身上。刚才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了,那些不以为然的表情也收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几分轻视,多的却是更多的好奇和探究。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凭什么?
他有什么本事?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礼堂前排,那些教授们倒是比学生沉稳得多。
他们早就从杨见礼那里听说了不少,这会儿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期待。
头发花白的张教授微微侧过头,跟旁边的李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着,且看看。
此时,王卫国站在主席台上。
礼堂里安静极了,几百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尚未完全消散的怀疑。
他先是冲着杨见礼教授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意,也是感谢。
杨教授站在台侧,冲他微微颔首,目光里满是鼓励。
旋即,王卫国转过身,目光冲着台下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不疾不徐,从前排到后排,从左到右,像是要把在场每一个人都看进眼里。
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
不深不浅,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故作姿态的傲慢。
接着,他将话筒拿到自己面前。随着稍稍刺耳的声音闪过,调试完整之后,王卫国这才开口道:“各位同学们、老师们,非常荣幸能够被杨见礼杨教授请过来给咱们讲这一次课。”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不是那种演讲家式的慷慨激昂,也不是学者式的引经据典,就是简简单单的说话,像是在车间里跟工友们聊天一样自然。
“其实我在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我个人的学历不高,在座的各位又都是大学生和老师,在学历上面,我不如大家。”
王卫国一开口,并没有避而不谈自己的学历,反而是坦坦荡荡地和大家伙说了出来。
他没有给自己戴高帽子,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
学历,他确实不如台下这些人。
可正因为如此,他站在这里的底气,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大家伙心中也都一动。
正如王卫国所说的,他的学历并不高,可此时讲课的内容又会是什么呢?
一个学历不高的人,站在一群大学生和教授面前,他能讲什么?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有人把笔握紧了几分。
只见王卫国依旧是面色如常,没有半点紧张或局促。
他缓缓道:“为了今天这次讲课,我也的确是准备了一些,做了准备。在理论方面,或许我还有些欠缺,可根据我在厂里面做的一些实践内容来看,的确也积攒了一些个人的经验。”
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跟朋友聊自己的心得:“既然杨教授以及各位同学老师能给我这个机会,在这里给大家讲出来,我也就献丑和大家说一下。”
很快,王卫国便是缓缓地将自己从一开始做研究积攒下来的各种实践经验,慢慢地讲了出来。
他没有用高深的理论,没有堆砌复杂的公式,而是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
他是怎么发现问题的,怎么思考的,怎么试错的,怎么从一堆废铁里把那个关键的参数找出来的。
一开始大家伙听着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说话挺实在,讲的东西也挺接地气。
可随着王卫国的深入浅出,尤其是结合到他研究的这些各个实例上面。
国产钻头是怎么改良的,齿轮机是怎么修复的,无缝钢管是怎么一步步啃下来的。
大家伙越听心中越惊,不少同学听得更是面色呆滞。
那不是一个技术员在汇报工作,那是一个真正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在分享他的思考和经验。
每一个实例背后,都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链条。
每一个成功背后,都有无数次失败和调整。
这些东西,书本上没有,课堂上也学不到。
等到王卫国讲完之后,前排那些老师教授们却是率先地爆发出一道雷鸣的掌声。
“好!”
这一声“好”是张教授喊出来的,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满脸通红,眼里放着光。
旁边的李教授也跟着站起来,使劲鼓掌,脸上的表情既有佩服也有感慨。
紧接着,后排的那些同学们也似乎是在反应过来,跟着便是鼓起了掌来。
那掌声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从礼貌性的回应到发自内心的喝彩,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在礼堂里回荡。
刚刚这一番讲述,就算是他们同学有的是虽然还说没有完全听懂,可也大概能体会到,这绝对不是在乱说的。
结合那些研究过实验的例子来说,这位王科长在工业研究的方面简直是一个天才。
他嘴上说着理论方面可能不如他们,可实际上支撑这些实践以及思路研究的,那是需要深厚的扎实的理论基础的。
没有理论,拿什么去分析问题?
没有理论,拿什么去设计实验?
没有理论,拿什么去判断方向?
他们中很多人都自觉的自己办不到王科长做到那个程度,甚至一些人此时一直脑海里想着王卫国刚刚讲的一些关键点。
这些关键点是他们平时在学校里面想不到、接触不到的,甚至他们都有一种感觉。
若是自己能把王卫国此次讲堂上面讲的这些内容全部消化的话,自己的成绩将会得到一个十足的提升。
而那前排的一些老师、教授们,在听完王卫国的讲述之后,心中更加是确定了。
这王科长还真不是杨教授在那和他们乱吹,这份扎实的理论基础以及确切的实践经验,十分宝贵,对他们来说都有十足的益处。
张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那几个参数。
李教授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什么,生怕忘了。
随着这番讲述完之后,王卫国才是又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预祝着这次讲堂结束。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掌声还在继续,经久不息。
杨见礼教授在主席台侧边听着整个全过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褪去过。
从王卫国开口的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一直在听,一直在笑,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等到王卫国讲完之后,那更是满脸笑意地走了上去。
他走到王卫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道:“我说什么来着?那群小崽子,服了吧?”
王卫国也笑了,没说话,只是又冲台下点了点头。
掌声里,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坐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是佩服。
讲课圆满结束,礼堂里的掌声渐渐平息,可学生们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散去。
王卫国刚把话筒放下,前排几个学生就站了起来。
紧接着,后排的、中间座的,呼啦啦一片,都下意识地朝着王卫国那边想要围过来。
那架势,跟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往前涌。
“王科长,请问您刚刚讲的……”
“王科长,那个钻头改良的参数设置,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还有无缝钢管的第三阶段,那个温度控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着抢着询问王卫国刚刚讲述的那些要点以及关键点。
有人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翻得哗哗响,笔尖戳在纸上,急急忙忙地找自己记漏的地方。
有人挤不进去,就在外围踮着脚尖,竖着耳朵听。
这副好学的模样,倒是让王卫国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站在讲台边上,被一群年轻的面孔围着,耳边全是问题,一个接一个,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他顺着前面几个询问问题的同学们讲了一下思路,用手比划着,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示意图。
那几个同学听完之后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王科长,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一个男生捧着笔记本,满脸激动,连连鞠躬。
然而,随着问问题的人越来越多,更多的同学还想要围过来。
后排的往前挤,两边的往中间涌,礼堂里顿时热闹得像集市一样。
几个老师坐在前排,看着这场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让一旁的杨见礼以及一众老师教授看的也是忍不住站起来。
杨见礼往前走了几步,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同学,我们知道大家的心情现在很激动,可现在讲堂已经结束,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等回去之后先互相探讨,整理一下思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又补了一句,“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让王科长继续来咱们学校讲课。”
话音未落,台下就炸了锅。
“还可以再来讲?”
“真的有机会吗?”
“杨教授,王科长可不可以多来我们学校讲几次课?”
大家伙听到了这番言语之后,纷纷是兴奋起来。
一开始大家伙并不知道王卫国的情况,心里还犯嘀咕,觉得一个工厂的小领导能讲出什么来。
可在经历了这次讲课之后,他们大家都知道,这位王科长是绝对的有实力的。
那些实践经验,那些思路方法,都是书本上没有的、课堂上学不到的。
若是能经常听他讲课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绝对大有好处的。
那不仅仅是多学点知识,那是打开一扇新的窗户。
杨见礼教授显然也没想到一次讲课之后,会让这些小崽子们这么挂念他。
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热切的目光,心里头又欣慰又好笑。这群小崽子,平时上课也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于是乎,杨见礼教授笑了笑,只是看向王卫国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你们得看人家王科长,毕竟他可不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人家在厂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是推脱,也是把球踢给了王卫国。
王卫国见状也是有些没想到。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几百双期待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感谢各位同学的热情,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还是非常乐意来咱们学校给大家讲课的。毕竟大家伙一块交流才能进步学习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欢迎各位同学们,有机会也可以到咱们轧钢厂去看一看。只有将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咱们才能出成绩嘛。”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议论纷纷。
之前的这些大学生们,对于王卫国所说的什么去工业厂,多少是有些瞧不上的。
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尤其是他们这些搞工业研究的,毕业之后起步就是干部级别,分到研究所、设计院,那是正儿八经的体面工作。
很少有去工业厂的,觉得那是大材小用,觉得那是浪费人才。
但也有很多有理想有抱负的同学们知道,若是去工业厂的话,能学到像今天这位王科长讲述的这些知识的话,对他们来说是大有好处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光在教室里画图纸,哪比得上在车间里亲手摸一摸机器?
因此,不少人甚至纷纷响应:“等我们放假的时候,我们一定过去!到时候王科长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对对对,我们一定去!”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亮。
听到这话,一旁不少老师和教授忍不住笑骂起来:“嘿,倒是让这王卫国来咱们京科大挖墙脚了。”
虽是话这么说着,可几人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反而是有些感叹。
毕竟他们之前心中多少也是和这些学生一个想法的,工业厂能有什么高端人才?
能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
可王卫国的出现,确实打破了他们这些刻板印象。
人家一个工人出身的技术员,搞出来的成果比很多研究所都强。
这不是打脸,这是提醒,提醒他们,真正的技术,不在纸上,在手上。
真正的人才,不在办公室里,在车间里。
张教授捋着胡子,看着王卫国被学生们围在中间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跟旁边的李教授说:“老杨这回,可真是给我们上了一课。”
直到得到了王卫国肯定的答复之后,这些热情的学生才是逐渐消散去。有人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没来得及问完的问题。
有人拉着同学边走边争论,争论王科长刚才那个参数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还有人捧着笔记本,边走边低头看,差点撞上门框。
礼堂里从热闹非凡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椅子被推回的声响。
等到学生离去的差不多了,前排这些老师和教授足有十几二十个人,此时他们也是站起身来,纷纷朝讲台这边围过来。
他们可不像学生那样挤挤挨挨的,而是不紧不慢地走着,三三两两,各有各的气度。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国字脸,浓眉,一看就是那种治学严谨的人。
他走到杨见礼跟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也带着几分亲近:“老杨啊,你呀你,早有这种王科长这样的人才,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藏着掖着,拿我们当外人?”
杨见礼哈哈一笑,正要说什么,那老教授已经转向了王卫国,伸出手来,姿态客气:“王科长,你好,我是京科大的李教授,搞材料学的。早就听老杨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卫国连忙双手握住,微微欠身:“李教授您好,久仰久仰。”
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挤过来一位,戴着副黑框眼镜,人很瘦,但精神矍铄:“王科长,你好,我是京科大的张教授,机械系的。刚才你讲的那个无缝钢管的第三阶段工艺,我听得入迷了。有几个问题,回头能不能请教请教?”
“张教授您太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交流交流。”
王卫国笑着应道。
“王科长,我是……”
“王科长,还有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于王卫国这个年纪比他们小得多的年轻人,却是并没有用长辈姿态,而是客气地介绍着。
毕竟王卫国已经用他的实际能力向大家展现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工业厂的普通领导。
国产钻头、齿轮机修复、无缝钢管,这些实打实的成果摆在那里,谁还敢拿架子?
他的这份科研能力,在整个京科大那都是能数得上号的。
王卫国见着这一众老师教授的客气招呼,也是一一回应,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他握着每一个伸过来的手,看着每一双真诚的眼睛,嘴里连连道:“各位老师、教授,您太客气了,我也是非常高兴这次能来咱们京科大,和大家同学们一块学习进步。今天这次讲课,对我自己来说也是个锻炼,受益匪浅。”
他的态度诚恳,语气谦逊,没有半点居功自傲的意思。
对于王卫国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又是让不少教授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个年代,谦逊总是一个让人喜欢的好品质的。
年轻人有本事不稀奇,有本事还能沉得住气、不飘不躁,那才难得。
杨见礼教授在旁见着,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那得意的表情,跟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似的。
他开口道:“你们这些家伙,之前就和你们提过卫国,你们还不信,这回算是见识到了吧?”
他扫了众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要是咱们学校的年轻学生能有卫国一半的学习能力,咱们京科大说不得都要在这京城里边扬名了。”
对于这个观点,众人也是点头表示肯定。
别说有一半了,能有个三分之一,他们这京科大以后都了不得了。
这些学生聪明是聪明,可缺的就是王卫国身上那股子钻劲、韧劲,那种从实践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真本事。
故而不少教授也是主动开口道:“王科长,如果在您不忙的情况下,我们也是诚恳地邀请您,有空就可以来咱们京科大过来进行讲课。”
“对对对,随时欢迎。”
“当然,如果想有什么合作项目的话,也可以不要忘了我们。”
李教授抢先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的实验室这边也有不少设备,高精度的测量仪、材料分析设备,都是进口的。王科长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着,这位教授竟是开始宣传起自己的实验室一些机械设备了,什么型号、什么参数、能做什么实验,说得头头是道,跟推销似的。
瞧着此幕,众人哪里还反应不过来?
其余教授也是连忙开口,争相抢着介绍一下自己做研究方面的优势,那模样显然是想将和这位王科长建立起关系,以后有什么研究项目都可以一块。
“我的团队最近正在做一个新材料的课题,王科长要是有兴趣……”
“我们机械系这边有几个好苗子,可以跟王科长的攻坚科对接一下……”
“王科长,我那实验室虽然不大,但设备都是最新的……”
一时间,七嘴八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毕竟无缝钢管的这个研究项目让大家伙看的可是相当眼红呀。
虽说他们都是资历颇深的教授了,可是像是无缝钢管这么硬的科研项目,若是能参与其中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
那不仅仅是发几篇论文的事,那是实打实的国家成果,是能写进教科书的东西。
杨见礼教授在旁瞧着,瞪了他们一眼,笑骂道:“行了行了,人家卫国讲课讲了半天了,还没吃饭呢!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说,把人家饿着了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王卫国的胳膊往外走:“我先带他去吃饭,今下午咱们几个老家伙再聚一块,和卫国交流交流。至于说其他的,之后再说。”
说着,杨见礼便带着王卫国先是从这边离去。
他走得快,王卫国被拽着,只好回头冲那几个教授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这几个留下的老教授和老师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心中便是暗道。
老杨这个家伙不地道!
能和这王科长搭上关系,也不知道带老朋友几个!
藏着掖着,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李教授摇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个老杨,越来越精了。”
张教授也笑:“算了算了,反正人在这儿又跑不了。回头再找机会,说什么也得跟王科长好好聊聊。”
几人站在礼堂里,望着杨见礼和王卫国离去的背影,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礼堂外,杨见礼带着王卫国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作响,偶尔飘下几片,落在肩头。
杨见礼走得慢了下来,侧头看着王卫国,笑着问:“怎么样?第一次给大学生讲课,紧张不紧张?”
王卫国想了想,老实道:“刚开始有点,后来说着说着就忘了。”
杨见礼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这就对了。你讲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实打实干出来的,心里有底,自然不会慌。那些学生能听你讲,是他们的福气。”
王卫国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像是碎金铺了一地。
杨见礼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卫国,你今天讲的这些东西,不光是那些学生受益,我听了也有启发。实践出真知,这话一点不假。你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那些经验,比书本上那些干巴巴的理论强太多了。”
王卫国认真道:“杨教授,您可别这么说。没有您教给我的那些理论基础,我在车间里再怎么摸爬滚打,也就是个熟练工,成不了气候。”
杨见礼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校园里回荡。
“你啊你,”他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摇了摇头,“走吧,吃饭去。下午那几个老家伙还得缠着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王卫国也笑了,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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