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死了也好,省的活着丢人
许富贵说着,又转向张猛,深深鞠了一躬:“张副所长,也谢谢您,谢谢……”
张猛摆摆手,淡淡道:“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跑出来的功劳。以后看好你儿子,别再犯糊涂了。”
“是是是,一定一定。”
许富贵连连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又哭又笑。
……
许富贵两口子的事,就这么告了一段落。
因为这次的重大立功表现,许大茂那边已经被酌情判理。
对儿子以后的未来,许富贵他们倒是不再那么担忧了。
虽说现在仍会受到一些惩罚,一年牢还是要坐的,厂籍虽然保住了但工作不定,出来之后还不知道能干什么。
可有了这次戴罪立功的由头,未来结果总要要好得多。
至少人还有盼头,家还没散。
因此两人在和李显光以及张猛两位领导又是一番细细询问之后,便是知道了儿子如今正被送在哪个法院、归哪个法官管、什么时候能探视。
他们打听完了之后便告别,还是要匆匆去跑一下那边的情况。
许母走的时候还在抹眼泪,但眼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前几天的绝望,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于说被张猛副所长等人带来轧钢厂的秦淮茹、贾张氏,以及那些个黑市的交易分子来说,则是迎来了他们的审判。
每个人都被分别带去了审讯室,就地开始审讯。
审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传出一两句问话声,沉闷而压抑。
时间有条不紊地流逝着。
几天过去,厂里面也有些风声传了出来。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是在轧钢厂这种上万人的大厂里。
“听说了没?之前咱们厂的那个贾东旭,他媳妇还有他妈,投机倒把,现在证据确凿,马上都要判了!”
“怎么没听说?我表哥就在保卫科,他说那贾张氏家里头搜出来一堆东西,白面、腊肉、点心,好家伙,比咱们家过年都丰盛!”
“而且他妈好像还买一些药物违规使用,这判的可不轻。听说是从黑市上弄来的,吃了上瘾的那种!”
“啧啧啧,这一家子,可真是不消停。先是那个秦京茹搞破鞋,现在又是她们婆媳俩搞投机倒把,什么人家啊这是?”
“可不是嘛,贾东旭死了才多久?这一家子就成这样了。要我说,死了也好,省得活着丢人。”
关于保卫科那边贾张氏一家子的情况,传遍了整个厂里面,包括王卫国那边也听到了风声。
他是在攻坚科吃午饭的时候听小张说的,小张这人消息最灵通,厂里有点风吹草动他准第一个知道。
“王科长,听说了吗?就您以前住的那个大院,贾家那婆媳俩,投机倒把被抓了!”
小张端着饭盒,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王卫国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听说了。”
“真的被抓了,而且不仅是倒买倒卖,贾张氏还非法买大量的敏感药物。听说那药吃了上瘾,跟那个什么似的……啧啧,这回可判得不轻。”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王卫国只是稍稍一怔,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却是并没有太多意外。
毕竟前世的他看过电视剧,知道贾张氏就爱嗑药,隔三差五就得整几颗,那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不过没想到因为许大茂的事情,会把她提前给抓出来。这么看来的话,许大茂那边应该可以搞一个戴罪立功,减轻处罚了。
一饮一啄,倒也真是天意。
想着这些,王卫国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去在意了。
这些人的事,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他放下饭盒,拿起桌上的文件,起身往外走。
他来到了攻坚大楼这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纸张和墨水气息扑面而来。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图纸,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角落里那块小黑板上还写着昨天没来得及擦掉的公式。
第三阶段的无缝钢管对接实验已经完成了差不多了。
就在昨天下午,最后一组数据出来的时候,老刘差点没跳起来,所有指标全部达标,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
可以说,现在他们攻坚科已经能够完整地生产和改良国产的无缝钢管了。
工业部那边已经派来了相关的专家团队,对无缝钢管的技术进行了全程保密。
那几个专家在车间里待了整整三天,把每一个流程、每一个参数都问了个遍,最后走的时候,带队的那个老专家拉着王卫国的手,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都有点红。
可以说,现在的攻坚科这边,在整个轧钢厂的保密等级都是相当优先的。
门口加了岗,进出要登记,连窗户都重新加固过。
并且攻坚车间已经被临时调整为保密车间,非授权人员一律不得入内。
所有在攻坚车间的工人们生产无缝钢管的生产计划都将列为重点资源,每一根管子的去向都要记录在案,生产出来的无缝钢管将直接由卡车运送至工业部那边。
王卫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绿色的大卡车缓缓驶出厂门,车厢里装的就是他们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无缝钢管。
卫国,这周末有空吗?
杨见礼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随意。
王卫国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闻言一怔,转过身去。
杨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慈祥。
“我们京科大那边有一场讲座,我想请你去给我们的学生们讲一堂课。”
杨见礼教授忽地开口,让得王卫国听得一怔,旋即看向杨见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不确定。
“杨教授,让我去讲课?”
他指了指自己,“这可以吗?我这文化……”
王卫国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文化水平可以去大学里面讲课吗?
他虽然是穿越来的,前世的学历也不低,可这辈子走的到底是技术工人的路子,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比起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再说了,京科大那可是正经的大学,里面的教授哪个不是留过洋、读过书的?
让他一个工人出身的上台讲课,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见到王卫国这个模样,杨见礼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了?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所谓达者为师。”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到了我们这个份上,什么学历不学历的,看的还是能力。那群小崽子确实是大学生,然后呢?论起能力,哪一个比得上你这位王科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傲然:“别的不说,光是这无缝钢管,让那群小子琢磨一辈子,估摸着都琢磨不出来。”
显然,在杨见礼看来,这所谓的什么学历不学历的,压根就没被他看在眼里。
他在京科大教书,见过太多戴着高学历帽子的学生,有的确实聪明,有的也就是那么回事。
真正能干事、能干成事的,靠的不是那张文凭,而是脑子里的东西和手上的功夫。
王卫国已经用实力证明了他自己的能力。
从国产钻头到齿轮机修复,再到现在的无缝钢管,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成果?
哪一样是靠着学历拿下来的?
哪还需要用什么学历来说话?
光是这份无缝钢管的整个研究流程,杨见礼教授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从第一阶段的参数设计,到第二阶段的工艺优化,再到现在的第三阶段落地,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每一个决策他都参与其中。那份扎实的功底、那份敏锐的判断力、那份对技术的直觉,不是课堂上能教出来的,也不是书本上能学到的。
若是能将这些总结出来讲成课,那群小崽子但凡能听出十分之一的经验出来,都够他们受用的了。
杨见礼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卫国,这可是我专门向学校提出的申请。”
他认真道,“我们京科大那边也有不少教授听了你的事迹,想要一直了解你呢。上次我跟他们说起无缝钢管的事,好几个老家伙眼睛都直了,非要让我引荐引荐。”
王卫国听着这话,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是个在车间里打杂的小技术员,连台像样的设备都没摸过几回。
现在倒好,京科大的教授亲自上门,请他去给大学生讲课。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杨教授,您都这么说了,我要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行,我去。不过到时候讲得不好,您可得帮我兜着点。”
杨见礼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我在,那群小崽子不敢造次。再说了,你讲的东西,他们能听懂就不错了,还敢挑毛病?”
两人相视而笑。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周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混着远处厂区隐隐约约的机器轰鸣,让这个周末的早晨显得格外安宁。
这天早上,王卫国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镜子前,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穿了又脱,脱了又穿,最后还是冉秋叶笑着走过来,帮他整理好衣领,又把领口的扣子系好。
“就这件,挺好的,精神。”
冉秋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王卫国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比平时穿工装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他笑了笑,心里那点紧张也散了些。
冉秋叶做好早饭。
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一家子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完之后,王卫国起身准备出门。
临走之际,冉秋叶跟到门口,手里还拿着他的公文包递过去。
她仔细地帮他理了理衣领,又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叮嘱道:“卫国,去学校的时候好好表现。”
“放心吧。”王卫国接过包,笑着说。
“我放心你。”
冉秋叶也笑了,眼里带着几分骄傲,也带着几分温柔,“你这几天准备得那么认真,肯定没问题的。”
这几天除了在厂里面工作之外,业余之余,王卫国一直在准备周末去京科大讲课的内容。
每天晚上吃过饭,他就坐在桌前翻资料、写提纲、做笔记,有时候一写就是大半夜。
冉秋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他也不记得喝,等想起来的时候水都凉透了。
虽说杨教授那么夸了自己,可王卫国自然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真的就在所有方面都比那些大学生强了。
术业有专攻,他现在精通的也只是在工业研究方面。
而且也全都是因为他长年累月在系统空间出品的食物的改造之下,学习增长的知识。
脑子是比从前好使了,可知识这东西,不是光靠脑子就能堆出来的,得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攒。
真要说,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
冉秋叶这段时间也知道自家男人为了周末这个讲座也是相当认真的,有时候半夜醒来,还看见他在灯下写写画画。
她心疼,想劝他早点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他重视的事,她不能拦着。
于是她也帮忙安抚道:“你都准备了这么多天了,肯定没问题。那些学生能听你讲课,是他们的福气。”
王卫国听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掌心温热。他低头看着那双眼睛,认真道:“秋叶,有你在呢,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见状,冉秋叶脸色微红。
两人虽说结婚也算有段日子了,可相处倒还真是像小新婚夫妻一样,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心头甜滋滋的。
她抽回手,推了他一把,嗔道:“行了行了,快走吧,别迟到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连忙道:“那行,你今天早去早回。
晚上回我家那边去一趟,我爸妈还要带我们吃饭呢。昨天特意让人捎了话来,让你一定去。”
“知道了。”
王卫国点点头,“你跟爸妈说,我下午就回来,误不了。”
又是交代了一番,王卫国才是出门。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厂区家属院的大门,跨上车,蹬了起来。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工人骑着车经过,冲他点点头打个招呼。
他一路回应着,心里却还在默默过着今天要讲的内容。
出了厂区,拐上大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等到王卫国一路来到京科大门口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让他看得眼神一闪。
清晨的校园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有的夹着书本,有的背着书包,脸上都带着一种这个年代特有的朝气。
他们穿着朴素,但眼神明亮,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啊,这可比后世含金量高得多。
王卫国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感叹。
如今的大学,可不是谁都能上的。
能考上大学的,哪个不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哪个不是聪明绝顶、刻苦用功的好苗子?
可以说,如今这个年代,每一个能考上大学的,都是人中龙凤。
故而,王卫国即便是穿越而来,也不会小觑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的。
他们或许没有后世的那些见识和资源,但他们的脑子、他们的拼劲、他们对知识的渴望,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差。
当然,他自问自己也不比任何人差。
他有系统空间的加持,有这些日夜不辍的学习,有实打实的项目成果,站在讲台上,他底气足得很。
于是乎,他整了整着装,把中山装的领口又理了理,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深吸一口气,便是骑着自行车,朝校里边进去。
大学校门口,设有专门两个的保卫亭,青砖砌的小房子,窗户擦得透亮。
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同志,桌上放着登记本和电话,神情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可以看得出来,针对于大学这边的保卫工作,还是相当重要的。
即便是现在这个年代,依旧是会有一些敌特破坏分子,针对这些大学生,或者是高级教授们做一些报复行为,故而校园这种安保等级一直都属于前列的。
进出要登记,陌生人要盘问,一点都马虎不得。
王卫国在保卫亭这边同志的一番询问下,也是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他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又报了杨见礼教授的名字。
保卫亭那边也有人打电话咨询校方的情况,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确认的声音。
没过一会的功夫,应该是核实完身份了。那保卫亭的同志挂下电话,脸上带上了几分客气,冲着王卫国点点头道:“是王卫国同志吧?杨教授他已经在办公楼那边了,我带您过去吧。”
这人开口,语气热情了不少。王卫国也是点点头,道:“行,麻烦你了同志。”
“不麻烦不麻烦。”
那同志笑着摆摆手,走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王卫国跟着这名同志一块走进校园里边,一路朝着南边走去。校园里的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晨风一吹,沙沙作响。
几栋教学楼掩映在树丛后面,红砖灰瓦,朴素而庄重。
远处传来隐约的读书声和笑声,混着鸟鸣,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大约走了有10分钟左右的样子,一栋办公楼便出现在王卫国眼中。
这楼比旁边的教学楼要旧一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的台阶扫得一尘不染,几盆菊花摆在两侧,开得正盛。
等王卫国把自行车停到了办公楼下之后,那名同志又是一路带着他来到了三楼一间办公室外面。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轻轻。
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赫然是写着“杨见礼教授办公室”。
单独开了一个办公室,可想而知杨见礼教授在京科大这边的地位也是相当之重要的。
那名带路的同志道:“王卫国同志,这就是杨见礼教授的办公室了,您直接进去就行了,我就先不留了。”
说着他便招呼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卫国见状也是上前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
杨见礼教授从里面兴冲冲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都亮了几分。
“卫国,你总算来了!”
说着他上前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几分亲昵和高兴。他上下打量了王卫国一眼,笑道:“嗯,精神!这身衣裳穿着,像个做学问的样子。”
王卫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杨教授,您就别打趣我了。”
“谁打趣你了?”杨见礼哈哈一笑,侧身让开路,把王卫国带进了办公室,“进来进来,我给你倒杯水。路上骑了多久?累不累?”
“不累,就半个来小时。”
王卫国跟着走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学问人的味道。
靠墙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塞满了书,有些书页已经泛黄,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
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还有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早就凉了。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势不错,叶子绿油油的。
“坐,坐。”
杨见礼拉过一把椅子,又转身去倒水,“一会儿讲座安排在九点半,大礼堂。我跟你说,今天来的人可不少,除了我们系的学生,还有几个老家伙也要来听。”
“老家伙?”
王卫国接过水,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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