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此时市井流言疯传，已经人心惶惶。
有人说地底妖魔出世，掳走权贵子弟；有人说朝中权臣结乱，私养地下死士。
更有流言疯传，皇室龙子凤孙已然陷落地底，今夜全城封兵，是为掩盖惊天大变。
恐慌如暗流，席卷十里汴京。
而最惨烈的一幕，终在各处地底出口轰然上演。
北关三处外露渠口，黑虎帮残余溃匪、各路零散打手，听闻本帮覆灭、官军封城，彻底慌不择路。
妄图拼死冲出地表、四散逃亡。
漆黑洞口，人影窜动，亡命闯关！
可等待他们的，是刀阵枪林！
“杀！”
丑郡马宣赞闻得此地骤然爆发厮杀，快马而来。
他环顾渠口处源源不断涌出的溃匪，二话不说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身先士卒冲入阵前！
身后禁军齐声呐喊，戈矛齐刺、长刀齐落，血光瞬间溅亮夜色!
一众仓皇逃窜的残匪，刚踏出暗渠半步，便被尽数斩杀，尸身直接堆叠在渠口之下，鲜血顺着石缝渗入地底，染红进出之路。
闯关者，尽死。
无忧洞匪口流民之众多达数万，而禁军则有万、八千！
……
夜风浩荡，河水粼粼。
一艘精致画舫泊于河面，远离岸边兵戈喧嚣，独得一片清冷寂静。
船舷之上，耶律大石独立迎风，一身布衣素袍，一双深邃眼眸遥遥望向夜空之下。
他见世道繁华，他见神诞欢乐，他见骚乱渐起。他见满城风雨。他见兵戈围城。
耶律大石手握折扇，扇尾垂在手心之中，眼神迷离道。
“果然，是你啊。”
阿里奇闻言，看着眼前骚乱遍及整个汴京，摸头迟疑道。
“大石，汴京今般大乱，禁军尽出，街巷肃杀，闻得消息更是杂乱频频。
有说高衙内撞破太师孙媳偷情被掳走，有说凤子龙孙被强行掳入无忧洞。
还有说是无忧洞中有前朝妖魔于二郎神诞辰出世，被朝廷镇压。各类消息杂乱。
如此之繁杂，不可能是那李武翼能为吧？”
耶律大石闻言微微眯眼，看着眼前繁杂动乱，反问道。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所为？”
阿里奇闻言也不争辩，径直道：“可咱们的探子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宋朝堂议论的结果跟西夏有关。”
耶律大石眼底有着看透一切清明，淡淡摇头，声线低沉笃定道。
“非朝堂之争。更非两国之争。”
他抬手遥遥一指汴京幽暗夜色，缓缓道。
“今夜所有乱局，庙会惊变、权贵被劫、全城封兵……溯源归根，只能尽出自一人之手。
李继业。”
最后三字落定，随侍皆是心头一震。
曹明济则迟疑道：“可，这是否太过荒谬了？”
耶律大石闻言摩挲着扇柄道：“从我们自录事巷复盘的信息，此子之前必然与无忧洞中有过冲突。
而且从近日的汴京凶杀失踪案件来看，无忧洞的损失定然不小。
而恰恰在我们静观其变的时候，今日，神诞之节。无忧洞却又如此巧合的出现这般变故…”
他话语一顿，转身扫视着身后众人的眼睛，沉声道。
“我不信巧合。
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以后，最后的猜想再荒谬，那也一定是真相。”
阿里奇闻言皱起眉头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耶律大石望着满城紧绷、内外大乱的汴京局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深远道。
“此人最善造势，最喜乱局。
汴京越乱，官军越急，权贵越慌，地底越崩，他便越好藏身、越好腾挪、越好鱼目混珠、顺势破局。”
楚明玉疑惑道：“什么局？”
耶律大石闻听，转头看向楚明玉，轻笑道：“你问我？
我又不是李继业啊？”
楚明玉闻言立时一愣，随后尴尬不已。
耶律大石则回身，静静俯瞰整座动荡帝都，把视线一转，看向枢密院方向，负手道。
“不过他有他的局要破。我乃耶律大石，自然有我的局，要破。”
……
画舫无声靠岸，木板搭落，与汴京大地连接。
……
汴河涛涛，翻涌不休。
暗河分渠的湿气从石壁上沁出来，顺着砖缝往下淌。
李玄策浑身浸透湿布，一丝不苟的擦拭着甲胄上的血泥污渍。
承业走了过来，见状取笑道：“难怪明澜一直取笑你。血战如此，哪顾忌甲胄干不干净。”
李玄策闻言抬头认真道：“夫战，戒在得胜之后。甲胄护身，如同军纪御众。
今日血战胜出，便恣意疏懒，甲锈兵钝，下次对敌，死的便是你我。
胜而不骄，备而不懈，才是为将之道。”
承业闻听面色一僵，随后肃穆，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立时转身快步走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快些修整完毕，大哥让我叫你，你可快一点啊！”
脚步匆匆而过，越走越快。
李玄策见状，立时起身整理甲胄，检查行装器械，迈步疾行而去。
此时。
灯火烈烈，甲胄森森。
八百精锐劲卒全员披挂完毕，军械补齐、干粮就位、器械齐备，全员气息凝肃。
刚刚经历一场摧枯拉朽的厮杀，战意沸腾到极点。
李继业屹立高台之巅，鎏金猿猴傩面映着火光，三层重甲压身，手提百炼长戟，目光俯瞰下方整齐肃立的百战之师。
随着李玄策归入阵列之中，甲叶轻响，队伍愈发齐整。
李继业目光落向后方辅兵队伍里，但见疤脸儿正气喘吁吁扇着风，额头上满是热汗。
察觉到李继业望过来，他精神一振，当即重重拍了拍身后堆叠的数十个硕大木箱，箱板被拍得咚咚作响。
他满脸难掩兴奋，朝着高台之上使劲点了点头。
箱中，正是方才缴获搜刮而来的金银、珠玉、铜钱等各样钱财，尽数清点归置完毕！
李继业随后收回目光，不再看向辅兵行列，再度俯瞰下方整齐肃立的百战之师。
他双目凛凛，厉声点将道。
“全军听令！
八百战卒，分为四队！
卞祥领一队、李四领一队、承业领一队、我自领一队！
四支人马，分占四条主渠！全线向南推进！目标——无忧洞，鬼樊楼！
沿路所有匪众，不降者屠！
降则收溃匪、驱残敌、以匪开路，以血洗道，一路碾压，直抵中枢！
我要一战屠龙！”
四队统领齐齐单膝跪地，轰然应命道。
“遵令！！”
下一刻！
千火共举！
八百重甲，四路齐出！
铁靴踏碎血泥，甲叶震颤轰鸣！
万千脚步的力量层层叠加，震荡冲击头顶岩层！
穹顶之上，沙石簌簌坠落更甚于上！
四道火龙，顺着渠洞，滚滚向南，扑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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