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刑刀剐心”
孙二娘闻言,看着蜷缩在地、浑身是血的张青,涕泗横流,拼命摇头,声音嘶哑道。
“你杀了我们吧!杀了我们吧!”
李继业却转头看向蜷缩的张青,摇头道。
“不行,李某从不食言。”
话语方落,他再次踱步到张青面前,低头看着他。
——“观面”!“观人识相”!“刑狱通判·狱中识人”!“软语套供”!“江湖眼力·话中窥真”!“玉面用刑·刑中攻心”!
火把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李继业的影子投在地上,罩住了张青大半个身子。
“你方才说,你们有三不杀。云游僧道不杀,走江湖的妓女不杀,流配的好汉不杀。”
李继业用靴尖踢了踢地上那串人顶骨数珠,骨珠滚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笑言道。
“听起来,倒像是这黑店里唯一的良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如刀,钉在孙二娘的脸上,疑惑道。
“可我又不明白了——你既然能定下这三条规矩,说明在这个家里,你说话还算数。
至少,你浑家在这三件事上,该听你的。”
李继业抬起手,指向那个通往地狱的厨房,问道。
“那我问你。你杀人的时候有胆量,刨尸的时候也有胆量。偏偏在你浑家面前,你的胆量去哪了?
面对李继业的质问,张青只是一味地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沉溺于无尽的疼痛当中。
李继业盯着他看了片刻,干脆直起身,目光在张青和孙二娘之间来回扫视,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然道。
“我明白了。是不是你这夫君张青,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道:“比如身子骨不行,生不了娃,断了你们张家的香火。
所以你觉得亏欠了她,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才任由她胡作非为?用一个又一个的人命,来填你们家没有孩子的窟窿。”
他话语一顿,不屑地看着地上的张青,嗤笑道:“难怪——原来没卵子的另有其人啊。”
“放屁!!”孙二娘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狼般暴怒起来,拼命挣扎,绳索在木桩上磨得咯咯作响,双臂被勒出一道道血痕。
她双目赤红地瞪着李继业,声音尖厉得像夜枭道。
“你懂个屁!老娘的事,跟他有——!”
她话语猛地一顿——但这一瞬间的停顿,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孙二娘的激烈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李继业转过身,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她,冷戾道。
“哦?不是他?那就是你了。”
他收起笑容,慢慢地剖道:“你这么激动,是因为我说反了。
生不出孩子的,不是他,而是你。你孙二娘,才是那个下不了蛋的母鸡。”
说道此,李继业不屑的摇了摇头道:“一个开黑店的母夜叉,偏偏生不出孩子。
你每天看着那些过往的商旅、那些逃难的夫妻,他们或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但他们有孩子,他们有未来。
而你,什么都没有。”
李继业虎目一晃,嗤笑道:“杀了他们,你的痛苦就会少一点,不是吗?”
孙二娘闻言,状若疯魔,疯狂挣扎,绳索磨进皮肉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像个疯子道:“你放屁!不是的!不是的!!!”
而沉沦于无尽疼痛中的张青,闻言却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顿,抬起头,看向孙二娘。
李继业立时转向张青,目光中带着一丝洞穿一切的悲哀,缓缓道。
“原来你不知道真相啊,张青。原来你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你以为你知道她为什么杀人,你以为你知道她的痛苦。其实是她不能生育,却包装成你的过错。
所以你才看着她一步步变成魔鬼。你觉得亏欠她,觉得自己没本事,于是你的愧疚就变成了纵容。
你帮她杀人,帮她善后,替她把一件件罪恶伪装成正经营生。”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从悲哀变成戏谑,从戏谑变成漠然道。
“可你不是真的在爱她,你也只是在和她一起,用别人的血肉,填补你们自己那个填不满的空洞。
你们两个,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孙二娘看着皮肤皴裂、浑身浴血的张青,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从疯狂的反驳变成痛苦的嘶吼,声音尖厉,像是指甲刮过铁锅,又像是野兽被夹住后腿时的哀嚎道。
“不是!不是!!不是!!!”
李继业转身看向孙二娘,在她周身气血一扫,随即嘴角一勾,漠然道。
“卞祥。”
卞祥上前,一把撕开孙二娘小腹处的衣物。破布扯开,露出肚脐以下、耻骨以上的皮肤。
那里有一道旧疤,皱巴巴的瘢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肚皮上。
卞祥只看了一眼,便起身,陈述道:“是旧伤。年轻时候受过,估计是后来就没怀上过。”
卞祥的客观陈述,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它彻底坐实了李继业的剖析,让孙二娘所有伪装、所有的“胆色”,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因为无法生育而扭曲成“鬼母夜叉”的女人,和被她的扭曲所操纵的另一只恶鬼。
场面一时寂静。月依旧暗淡无光。
李继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浑身是血的张青,哀叹道。
“放心,我必然把真相大白于天下,还你一个‘清白’~”
孙二娘闻言,疯狂求饶,拼命摇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说出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李继业不为所动,反问她道:“你当着那个母亲,从她腹中取出婴儿的时候,听见他们求饶了吗?”
孙二娘愣住了。她张着嘴,绝望地喊出最后一句,声音细得像蚊蚋。
“我有……慈悲心。”
李继业漠然回道:“你但有半点慈悲心,我手便能停。”
话音未落,刀已插入。
睚眦短刃从张青的颈侧刺入,刃口斜向上挑,切断气管、食管、颈动脉,从另一侧穿出。
没有血喷溅,刀太快,伤口在一瞬间被堵住了,只有一丝红线从刃口渗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
张青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李继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流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没有了。
他的头歪向一侧,靠在那根冰冷的十字木桩上,不动了。
卞祥适时割开绳索,绳索断开,孙二娘的身子一软,从木桩上滑落。
她扑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张青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她看着他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看着他胸口已经没有起伏的起伏。
她仰天哀嚎,声音凄厉,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血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映出她那张恐惧、悔恨、恶毒,交织不断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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