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求生”。
超亡十八日。
十字坡。灯火初上。
院中火光摇曳,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又如地狱。
十几个火把插在四角的木桩上,火苗被晚风吹得忽明忽暗,把那些沉默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地上,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鬼。
十面围火,中间竖着十字木桩。
院中一侧,油锅架在灶上,锅底的柴火烧得正旺,油面翻滚,冒出一股股青烟。
另一侧的木架上挂满了刀具——剔骨刀、砍刀、镣环刀、剜心钩,大大小小,长短不一。
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混成一片,在夜色中回荡,
院中正上演着各种刑罚。
食安蹲在一个绑在木桩上的人面前,手里捏着一把片刀。
他下手极稳,刀锋贴着皮肉游走,一片薄肉从那人肋下脱落,薄得透光,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食安把那片肉托在掌心,举到火把下,对着光,仔细端详,嘴里念叨着道。
“这片是肋下的,皮薄,肉嫩,割的时候要快,刀要斜着走,顺着肌理,不能逆着。”
他把肉片随手一扔,又下刀,一边割一边讲解道。
“这片是腰上的,筋多,割的时候会弹,手要稳,刀要压住,不然肉会卷。”
刀刀精准,片片如纸。
“求求你……杀了我吧……”木桩上的人嘴唇蠕动,声音细得像蚊蚋。
“杀了我吧……求你了……”另一个方向,有人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李继业持刀而立,偏头看向被绑在另一根木桩上的孙二娘,笑容收敛,侧耳倾听,缓缓开口道。
“好熟悉的话。不知被你杀的人里面,有没有这般求饶的?”
孙二娘被绑在十字木桩上,手脚被麻绳勒得死紧,闻言惧中生癫,疯狂挣,喝骂道。
“不错,我们是欺软怕硬,欺软怕硬!!!那你呢?还不是只敢欺负比你更加弱小的我们??”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拔高道:“那桃花山就离此地不远,你怎么不敢去?那二龙山呢,你怎么不敢去?
那枯树山丧门神杀人如麻,你怎么不敢去?那清风山三个匪寇也是坐地吃人,你怎么不敢去?
这狗屁大宋吃人的地方多了,你怎么不敢去?还不是欺软!怕硬!!”
她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贾娇娘闻言,眼中一恨,喝言提刀道:“他们是强不能欺弱,那我来杀你!”
孙二娘见她心中气起,不屑地啐了一口,嘴角挂着冷笑,声音刻薄得像淬了毒道。
“你不过也是依附强者罢了。否则早入我肚中成屎尿了!”
贾娇娘眼中一戾,提刀上前,刚要举刀——
“去年十一月,我携三人,突阵破寨,杀桃花山周通于聚义厅门柱之上。尽屠。”李继业不紧不慢道。
贾娇娘和孙二娘具都一愣。
李继业继续道:“去年十二月初,我剿白虎山,突阵破二龙三关,杀邓龙于寨墙之上。
年末,携三十余骑,夜屠清风山。”他每说一句,孙二娘的脸色就白一分。
“枯树山鲍旭,尸首被我分于一月之前。”李继业转头看向孙二娘,抬手一指北方,下颚一抬,问道。
“你来说一说,附近还有谁?”
孙二娘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她面色凶狠,却铁青一片。
她辩驳不过,闻得屋外那些只求速死的哀嚎声,强撑道。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今日我等虽死,下了地狱,阎王问起来,我也要羞你一脸!”
李继业闻言一笑,也不急切。
他抬脚,脚尖勾住地上那对雪花镔铁戒刀的刀柄,轻轻一提——刀身径直飞出,不偏不倚,刺向被绑在一旁的张青。
“不!”孙二娘脸色骤变,声音都劈了。
“咚——”刀刃擦着张青手腕划破绳索,绳头断开,散落一地,立时解开他周身束缚。
“放轻松,李某一向说一不二。说了舍不得你们死,自然不会食言。”李继业斜靠在木桌之上,一手撑着桌面,笑言道。
“既然你们夫妻情深,那我们就玩个游戏。你张青使出浑身解数,只要能赢我,自然放你们夫妻二人离开。”
孙二娘见张青未被飞刀所伤,心有余悸,闻言嗤笑道。
“你言之凿凿,让我夫妻求死不能,会这般好心?”
李继业摊手,看着张青,笑言道:“赢了我,挟持我,要挟我这般手下。除了此路之外,你们有的选吗?”
张青神色一动,看向屋外鬼影重重,又转头看向一边的孙二娘。
孙二娘也立时看了过去,张口欲言,却最终无声。
——作为虐杀老手,她自然戏耍过无数的将死之人。
这种看得见的希望,才是最令人崩溃的绝望。她心里明镜似的。可那些人没得选,他们夫妻自然……也没得选。
张青缓缓撤掉身上挂着的绳索,动作很慢,抬手拔下木桩上的那柄镔铁戒刀,刀身在火光中一闪,映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李继业见状一笑,偏头看向卞祥,语气轻道。
“你记一记时间。每过十回合,他若不能胜,便割这头母夜叉一刀。”
话语未落,孙二娘闻言,戾声喝骂道:“呸,你不得好死——”
她出声的瞬间,张青猛然抬头。他抓住了这一刹那的吸引,抬刀前冲!
路过另一柄镔铁戒刀时,脚腕一勾,脚尖踢在刀柄上,刀身横空弹起,他探手接住,一手一柄戒刀,双刀在握。
一步一形之间,破釜沉舟,气若疯魔!
他没有任何试探,上手便是搏命的招式,只攻不守。
双刀一走便是一招“夜叉探海”,势大力沉,刀风呼啸,恐有分人之力。
李继业见状,虎目一晃,步走连环。他正持睚眦短刃,刀身贴臂,抬刀便走。
他不出杀招,刀尖只挑衣物,只碰一丝皮肉。刀锋过处,衣帛碎裂如蝴蝶飞散,一片片碎布在空中飘落。
张青见人在眼前消失,毫不意外——此人敢行此猫戏老鼠之举,必有所持。
他察觉肋下皮肉被轻轻划开,那感觉轻如蚊叮,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毫不迟疑,张青立时五花转身,燕别翅,提刀势,再五花转身,左提刀势,翻身刀。
——连劈带斩,双刀游走全身,刀光如雪,将自己裹成一个银色的茧。
而在孙二娘的眼中,那持短刃之人,当真身入鬼魅。
李继业的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整个人踩在张青脚后三寸之处,如影随形。
他的刀走张青全身——手前臂、臂膀、腰背、腹部、大腿外侧、小腿外侧。
刀锋过处,衣衫尽裂,露出底下的皮肉。
密密麻麻的伤口浮现在张青的身上,像是被人用花刀改过肉。伤口极轻,轻到连血都未渗出,只是一道道浅浅的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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