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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莽撞人


随即小二弯腰谄媚地笑道。

“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是我们掌柜的‘眼拙’,拿‘错’了‘酒’!这壶‘杏花春’才是本店的招牌,窖藏三年,醇香不上头!

掌柜的说了,他见几位客官投眼缘,这桌酒菜全算他请客,也给几位赔个不是!万望海涵,海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端着那壶“砒霜酒”飞快地退了下去,溜进了后厨。

这前倨后恭、迅速变脸的架势,让陈彻彻底呆住了。他看看桌上新换的“杏花春”,又看看疤脸儿,再看看客栈里其他看似平常的客人。

一时间对自己离家后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人可信?哪些又是陷阱?

而此时疤脸儿已经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先夹起一点,仔细闻了闻,甚至浅尝一丝,然后转头对李继业笑道。

“李爷,这回的酒菜都没问题了,放心用吧。”

李承业看得惊奇,忍不住问道:“疤脸哥,你怎么连这些都会?”

疤脸儿取了一块熟牛肉丢进嘴里,闻言翻了个白眼道:“那赵太公一家,在赵家庄横行乡里几十年,三代人做的都是欺行霸市、盘剥乡里的勾当。

在他手下混饭吃,一来要会这些坑蒙拐骗的门道去替他赚钱,二来,也得最是提防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来坑害赵家!”

他嚼着熟牛肉,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和自嘲道:“此道最精通的,还得是赵家那个老管事儿。

查赌具真伪、验货物成色、勘验伤势、辨别药材……那是样样精通!

赵家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家业不倒,至少有二十年里,明里暗里射向赵家的‘冷箭’,大半是被那老家伙给挡了下来,或是提前识破的。”

疤脸儿顿了顿随即,略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道:“咱呀,也就是跟在那老狐狸屁股后面混日子,勉强学了他一点皮毛,糊口而已。”

李继业听着,目光却落在对面还有些失魂落魄的高大汉子陈彻身上,忽然笑了笑,开口问道。

“马,还要吗?”

陈彻正沉浸在自我怀疑中,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道:“可……可以吗?”

李继业伸手指了指疤脸儿,对陈彻道:“马,我们确实多了,带着招摇,反惹是非。匀你一匹,本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看着陈彻那双因为常年与马匹打交道而显得有些粗糙但格外稳定的手,以及他朴实干练的气质,继续道。

“但我观你言行家数,尤其谈及马匹时的门道,家中应有传承,绝非普通农户。

这养马相马之术,怕是有些家学渊源。匀马可以,不如……用你的养马之术,换一换?”

李继业再次指向疤脸儿,笑道:“也不求你倾囊相授,只这吃饭的时间,闲谈之余,你教教他如何辨识马匹状态、日常养护、常见病症的粗略防治。

让他以后不至于把我们这些马‘糟蹋’得太厉害,如何?”

陈彻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毫不犹豫地抱拳,声音也洪亮了几分道。

“好!陈某虽才疏学浅,但家中数代与马为伴,些许粗浅见识还是有的!定然倾……倾囊相告!绝不藏私!”

李继业微笑着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两伙人就此坐到了一起。换了“杏花春”,酒菜也确实无碍,气氛渐渐融洽。

推杯换盏间,陈彻的憨直爽快,疤脸儿的市井精明,承业的好奇追问,四儿的沉默倾听,秀娘的偶尔插话,倒也相得益彰。

陈彻话匣子打开,谈及马经便头头是道,偶尔说起自己离家“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抱负,又引得众人一番感慨或暗笑。

事后,客栈外,李继业一行人看着陈彻骑着新得的一匹健马,兴高采烈又有些依依不舍地告辞远去,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陈彻握着手中的缰绳犹自恍惚,回想刚刚的经历,被打击了的豪情顿时对江湖又充满了期待——果然,江湖…就是江湖!

疤脸儿却转过头,对李继业笑道:“李爷,没错,就是个愣头青。几碗酒下肚,家底儿都快被套出来了,关中陈家庄人,家里是个将官世家。

也读过几天私塾,练过几年拳脚。这次是看了几本侠义话本,憧憬着想当大侠了……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

李承业在一旁听得一愣,疑惑道:“啊?说了这么多吗?他不就只说了自己想纵马江湖,锄强扶弱,快意恩仇吗?”

李秀娘叹了口气,横了二哥一眼,提醒道:“马呢?他要纵马江湖首先得有马吧?”

李承业更疑惑了,摸头道:“我们给他好马了呀,他原先本来也有一匹……咦,对呀,他那出门时的马呢?”

秀娘闻言无奈叹气——果然,二哥出去也是被人骗马的货。

李继业则是看着陈彻消失的方向,轻笑着摇了摇头道。

“所以他此番离家,看似豪情万丈,实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怀揣着从话本里看来的江湖梦,带着几分家传的本事,还有一腔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侠义’热血……

就这么一个莽撞人,一头扎进了这红尘市井之中,来到了真正的人心鬼蜮里。”

李继业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转身道。

“好了,萍水相逢,皆是他乡过客。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争取在城门关闭前赶到渭州。”

一行人闻言再次上马,离开了这家小小的客栈。马蹄嘚嘚,扬起淡淡尘土。

……

经过十几日风餐露宿的奔波,马队沿着官道,终于渐渐来到渭州城下。

这十几日里,就连年纪最小的秀娘,大腿内侧的嫩肉都被粗糙的马鞍磨破了好几次,上了药,结了痂,又磨破。如今已渐渐适应,生出薄茧。

但马术方面,除了李继业本身天赋异禀又有词条加成外,进步最快的,竟是李承业。

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子近乎极致的……“痴”劲。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自我逼迫,而是他能完全沉浸在自己所热爱的事情中,心无旁骛。

骑马对他而言,似乎不是苦差,而是一种乐趣。他呆在马背上的时间最长,琢磨控马技巧最用心,甚至晚上休息时,还会去马厩跟马匹“交流”,摸摸这个,拍拍那个。

短短十几日,他的骑术已隐然有青出于蓝之势,控马已颇为娴熟,甚至能尝试一些简单的马上动作。

“李爷,前面就是渭州城了。”  疤脸儿指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巍峨城墙轮廓,语气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抵达目的地的松懈。

‘啊?这就到了……’  李承业骑在马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心中竟生出几分意犹未尽之感。他还没骑够呢!

“嘿!那边牵马的!兀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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