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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京城风暴(下)


金銮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肺腑生疼。

老皇帝姜元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把刚从炉火中取出的刮刀,冰冷、锋利,从林长风开始,一个个扫过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家主。

每一道目光落下,都让那些家主感觉肩上的紫袍蟒服重若千钧,脊梁骨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欺上瞒下?好,好一群世家豪强。”

姜元的声音不高,却像九天之上落下的雷霆,一字一顿,砸在汉白玉铺就的殿砖上,激起嗡鸣回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莫非你们以为,朕老了,不中用了,就可以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了不成?”

他猛地一步踏前,龙袍无风自动,周身那恐怖的帝王龙气再次沸腾,隐约有五爪金龙虚影在身后盘旋,龙目之中满是漠然与杀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深居简出的老朽,而是执掌乾坤八十载的帝王。

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林长风身上,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林长风。你林家世代受国恩,镇守北疆,本该是国之栋梁。

可如今呢?林宇赌坊杀人,林昂在北疆边军蓄意谋害同僚,林家子弟在京中癫狂如兽!你这个家主,是怎么当的?”

林长风浑身剧烈一颤,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什么宗师强者的傲气,什么世家领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额头触地,屁股撅得老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老臣……老臣知罪!是老臣疏于约束家族子弟,管教不严,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几乎是爬着向前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刺耳。

“请陛下开恩,准许老臣即刻将林宇从族谱中除名。并亲自派人前往缉拿逆贼,定将此獠明正典刑,斩首示众,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除名?不够。”

姜元冷冷吐出两个字,像是从万年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林家,即日起,闭门思过三年。所有在朝子弟,一律停职察看。林家在军中一切官职,由枢密院暂管,待朕有新的人选为止。”

林长风面如死灰,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直至渗出血迹:“臣……遵旨。”

但这还没完。老皇帝要的,是一次彻底的、不留死角的清洗。

“全程张贴皇榜,昭告天下!”姜元的声音传遍大殿,也传向了殿外的九州万方,“京兆府重审近年一切冤假错案。

皇城司、镇魔司、斩妖司派人监督,任何作奸犯科之徒,绝不轻饶。该赔的赔,该杀的杀!这天子脚下,岂容魑魅魍魉之辈横行?”

“臣等遵旨!”

“陛下圣明!”

一时间,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殿瓦嗡嗡作响。

寒门官员们满脸振奋,而世家一脉则个个噤若寒蝉,犹如丧考妣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皇城司大总管——那位面容阴鸷的老太监,尖着嗓子缓缓说道。

“陛下,老奴有一言。兵部尚书成文礼,事务繁重,对边军将领擢升事宜多有怠慢,往往一日可毕之事,拖延至半月方批。

老奴斗胆建议,四方边军基层军官之升迁申报,此后交由太子殿下亲自负责,监察过问,以示朝廷对边军的重视。”

“可。”姜元眼皮都没抬,直接准奏。

满朝文武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这是明摆着借机削夺世家兵权,扶植太子势力,为日后皇权平稳过渡铺路。

紧接着,一位身披寒铁重甲的边军大将越众而出,声如洪钟:“陛下,边军战力强劲,在于选拔清明与严苛训练。

反观地方州府军队,军备松弛,许多军官沾亲带故,兵卒骄惰,几无战力可言。

末将建议,抽调边军精锐老兵,充任地方军官,整训兵马,如此方能整顿后方州府守军,快速形成有效战力,拱卫地方。”

“臣附议!”另一员边军将领大声支持。

“不可!陛下不可啊!”立刻有文官激烈反对,“地方州府与北疆不同,内地百姓渴望安居乐业,休养生息。若引入边军那一套严苛战备,势必扰乱民生,百姓怨声载道,恐生变乱啊!”

“是啊陛下,地方维稳才是首要,不可因噎废食……”

“边军骄兵悍将,岂是地方所能驾驭?恐再生事端……”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两派。

改革派与保守派面红耳赤,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龙椅之上,姜元皇帝耷拉着眼皮,仿佛打了个盹,对下方的争吵置若罔闻。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朝堂需要平衡,需要牵制。

他只需要掌控大方向,确保江山不偏航即可。至于下面怎么吵,随他们去。

但他心里清楚,世家大族这颗毒瘤,必须割掉。哪怕会伤及筋骨,也在所不惜。

……

圣旨出宫,整个皇城瞬间沸腾。

皇城司宿卫禁军如黑色的铁流般涌上街头,在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府邸外安营扎寨,刀枪如林,将那些朱门大户圈禁成了华丽的囚笼。

京城的百姓惊恐地发现,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王公贵族,竟然或被抓捕,或被软禁在家中,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

盖着东宫玉玺与京兆府大印的黄榜,被浆糊牢牢贴在城墙、集市、桥头。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金宝斋命案,主犯赵虎,斩立决!”

“马球场凶杀案,主犯陈烈,斩立决!”

“风月场斗殴致死案,主犯林宇,斩立决!”

更有那一行行小字,列举着这些年积压的罪恶,末尾赫然写着:“凡有冤屈者,皆可赴京兆府鸣冤,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消息传出,底层百姓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鞭炮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噼啪作响,人们奔走相告,眼中有泪,心中有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京兆府衙门外,从未有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人山人海,哭声震天。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沟壑的老汉,扑倒在石阶上,嘶声哭喊:“青天大老爷啊!去年我闺女上街赶集,被林家那畜生当街调戏,闺女贞洁为重,回家就跳了井啊!求大人为我做主!”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红着眼眶吼道:“林家管家仗势欺人,霸占我家百亩良田,我爹不服,被他们活活打死在田埂上!这冤屈,我忍了三年了!”

“还有我!我儿子被他们抓去当苦力,死在矿坑里!”

“还有我家婆娘,被那帮畜生抢去,回来就吊死在房梁上!”

哭诉声、咒骂声、申冤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股压抑太久的洪流。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家、护院帮闲之流,此刻被揪出来指认,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行刑之日,菜市口。

人潮围得水泄不通,连房顶上都站满了人。

当五花大绑、背插斩标的林宇、陈烈、王赟被推上行刑台时,漫天的烂菜叶、臭鸡蛋、石块像雨点般砸去。

“杀千刀的畜生!”

“剐了他!”

“血债血偿!”

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天空。当鬼头刀落下,几颗头颅咕噜噜滚在尘埃里时,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百姓们挤上前去,朝着那尸身啐唾沫、踢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多年的积怨。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京城的菜市口几乎没闲着。

只要有百姓指证、证据确凿的恶霸、纨绔,无论出自哪家,一律开刀问斩。

昔日骑马遛狗的权贵公子哥,迎来泼天大祸,变成了挂在城墙上的血淋淋的人头。

老皇帝虽然老了,但却用这批权贵的血,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石三鸟”:既震慑了桀骜不驯的世家,又安抚了积怨已久的民心,更顺势收回了部分权力。

皇城的天,仿佛被血洗过一遍,格外刺眼。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混乱的根源,并非世家子弟单纯的跋扈与道德沦丧。

这一切源于秦猛事先种下的“魔胎寄生诀”,恶意影响着京城纨绔的心性,如同看不见的瘟疫,悄然啃噬着世家的根基。

借刀杀人,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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