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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盛世藏魍魉(中)


朱雀大街。

这里坐落着京城最豪华的赌坊金宝斋。三个大字招牌高悬于三丈朱门之上,纯金铸就,日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门前两头白玉石狮,口中不含寻常石球,而是各嵌一枚西瓜大小的“避火夜明珠”,西域进贡之物,入夜光华流转,十里可见。

单这一对狮子,便值一座中等城池的年赋。

踏入大门,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一楼大厅,穹顶高逾十丈,四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整座楼宇,柱身雕满龙凤呈祥的图案,表面镀金,极为奢华。

——这楼,不仅能聚财,更能守财,甚至防御力出众,能挡宗师境武者全力一击。

厅内,赌局分作三块:

东侧,斗兽台。

两头眼冒绿光的恶犬正撕咬在一起,血沫横飞,周围锦衣公子拍案狂呼,筹码如雪片般飞落。

西侧,叶子牌局。

象牙所制,每张牌价值百两,牌桌上烟雾缭绕,赌客们眼神狂热,指尖颤抖。

正中,摇骰子宝官台。

紫檀木桌,金边镶嵌,宝官是个干瘦老头,人称“笑面虎”贾三,三十年金宝斋老人,手底下沾的血,比这楼里的烛泪还多。

楼高三层,一层比一层隐秘。

二楼,雅间。专供世家子弟、朝廷官员,赌的不是金银,是官职、田产、甚至人命。

三楼,如意阁。非皇亲国戚、封疆大吏不得入内,赌的是权势、兵符、乃至边关军饷的调配权。

而这一切的背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靖王爷。

这位王爷虽不掌兵权,却掌控着皇室近三成的私库流水。

金宝斋每年上缴内库的银两,足够装备一支几十万人的精锐边军。

因此,镇魔司的黑甲卫可以巡街,皇城司的密探可以潜伏,却无人敢踏进金宝斋半步。

——这里,是皇族的禁脔,是靖王爷的钱袋子。

护场的高手,明面上有不少先天武者,皆是靖王爷花重金聘请的能人异士。

在这里,规矩大于王法。

在这里,银子能买命,权势能改命。

金宝斋,一楼大厅。

一进门,便像是撞进了一锅滚沸的粥——烟气腾腾,几乎看不见头顶的梁柱。

旱烟、水烟、鼻烟混着一双双臭脚捂出来的酸馊气,还有赌徒们身上那股经年不洗的汗臭味,凝成一股浊流,直往人鼻孔里钻。可偏偏没一个人掩鼻。

——在这些赌徒的眼里,这股子恶臭,反倒像是铜钱熏出来的“富贵气”。

“大大大——!”

“小!给老子开小!”

嘶吼声压过了楼下街市的喧嚷。几十张赌桌围得水泄不通,人贴人、胸顶背,一双双眼睛虽不红不肿,却亮得瘆人,像夜里饿极了的狼。

转盘哗啦啦转着,骰盅起起落落,银票和铜钱在桌面上飞溅,手指甲刮过木纹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赢了,猛拍大腿,唾沫星子喷了旁人一脸。

有人输了,脸色煞白,哆嗦着手去摸怀里最后的几块碎银,嘴里仍不死心地念叨:“再来一把,翻本……就差这一把!”

二楼、三楼的雅间珠帘半卷,隐约可见绫罗绸缎、环佩叮当,那是给世家贵胄准备的清静地儿。

可真正的人间活剧,全在这乌烟瘴气的一楼。不少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也耐不住寂寞,挤在人堆里找乐子。

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身边立刻就黏上一群眼神毒辣的老赌棍——这些人身无长物,专盯着阔少们的手势脸色,人家押大,他们就咬牙跟注。

人群最中央的十三号赌桌,气氛更是灼热。

京城赵家的公子赵虎,今日穿了件团花锦袍,腰间的玉佩早不知被蹭到了何处。

他面前原本堆得老高的银票,此刻正一张张被人拢走,码进庄家那一边的抽屉。

开局时的意气风发早已不见,赵虎额角沁出细汗,眼皮跳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他又从袖中拍出一沓崭新的银票,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开盘!继续!”

周围的人群嗡嗡作响,有替他惋惜的,有等着看他笑话的,更有几个机灵鬼凭借着多年的经验,立刻反向押宝。

赌桌上的转盘再次转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小小的象牙球上,仿佛那不是一颗珠子,而是能砸开命运之门的钥匙。

赵虎盯着那旋转的轨迹,眼底映着烛火,一片灼热的疯狂。

今天他的运气着实点背。

先是斗狗,他那只花八百两银子买的“赛豹”,被一头瘸腿黑狗活活咬断了脖子。

接着是玩叶子牌,连拿了十五把臭牌,气得他当场将象牙牌捏断了两根;

此刻,他正坐在摇骰子的宝官桌前,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再来!把老子剩下的银票,全押上!”他吼声嘶哑,将最后几张千两面额的银票狠狠拍在桌上。

周围赌客缩着脖子,不敢出声。那宝官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死人样,轻轻揭开盖子:“三点,小。承让,赵少爷。”

“操你妈!”

赵虎猛地一拍桌子,实心紫檀桌面“咔嚓”一声,竟被他拍出几道深深的裂纹。

他双眼瞬间赤红,那红色不像充血,倒像是眼底深处燃起了两团鬼火,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眼白。

他胸口一阵烦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股暴戾到极点的情绪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耍诈,你们这群狗杂种,敢出千坑我?”他嘶吼着,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野兽的咆哮。

一股狂暴而可怕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震得周围赌客气血翻腾,站立不稳。

那宝官贾三依旧维持着假笑,尖着嗓子道:“赵少爷,愿赌服输,这是金宝斋的规矩……”

“规矩?老子就是规矩!”赵虎根本听不进人话,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咔嚓”碎裂。

他伸手便抓向贾三的脖颈,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贾三脸色一变,手腕一翻,一柄淬毒短匕直刺赵虎心窝,却见赵虎看都不看,反手一巴掌抽在贾三脸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贾三的头颅像个烂西瓜般歪向一边,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尸体软软倒下,那假笑还凝固在脸上。

满场死寂。

随即,尖叫四起。赌客们惊恐逃窜,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护场,拿下这疯子!”一声厉喝,金宝斋的护院武者潮水般涌来,刀枪并举。

领头的一名先天巅峰的护卫厉声喝道:“赵虎!住手,你可知这里是谁的产业?”

“靖王爷的名头你也敢捅?”

“靖王爷……”赵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带着一股子邪性。

他眼底的猩红浓得快要滴出血来,胸口那枚魔种兴奋地搏动着,向他灌输着毁灭一切的快感。“无非就是欺善怕恶之徒,老子还在乎这么个玩意儿?”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沦为修罗地狱。

赵虎双拳齐出,每一拳都裹挟着失控的先天真气。护院们的刀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反而被拳风震得虎口崩裂。

他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疯虎,爪、拳、肘、膝,无处不是杀人利器。

一名护院被他一拳轰碎了胸膛,断了的肋骨刺穿皮肉,白森森的戳在外面;另一名被他拧断了脖子,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死不瞑目。

骨裂声、惨叫声、兵刃断裂声混成一片,鲜血很快染红了光洁的金砖地面。

那名先天供奉勉强支撑了三招,便被赵虎一爪掏心,心脏还跳着就被捏爆了。

温热的人血溅在赵虎脸上,他却恍若未闻,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露出一个天真又极度残忍的笑容。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只是凭借本能,凭借那股烧灼心肺的怒火,疯狂地破坏着眼前的一切。

赌桌、屏风、梁柱,凡是被他拳风波及的,无不化为齑粉。

他踹塌了楼梯,砸烂了博古架,古董瓷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整个金宝斋在他脚下颤抖、哀鸣。

当他终于发泄够了,摇摇晃晃地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央时,眼底的猩红才稍稍褪去,但那股子戾气,却已深入骨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这被他亲手摧毁的人间地狱,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告诉靖王爷……今日之赐,老子记下了。”

说完,他在一片死寂和浓重的血腥气中,大踏步走了出去,身后留下的,是近百具尸体,和一场即将震动整个皇城的惊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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