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盛世藏魍魉(上)
人群中,一个挑着空担子的年轻汉子冲了出来——是住在隔壁胡同的张大牛,平日里帮人搬运货物为生,跟阿秀家算是邻居。
他二十出头,身材魁梧,一脸正气,此刻双目赤红,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大牛哥别——!“
阿秀尖叫着喊,可已经来不及了。
赵三冷笑一声,带着两个家丁迎了上去。
三人围住张大牛,棍棒齐下。
这三人都是气海境武者,张大牛只是普通锻体。
汉子挨了两棍,肩膀和后背各中一下,疼得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往前冲,伸手要去抓王赟的衣领,解救阿秀。
“找死!“
一边的狗腿子赵三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直接扎进了张大牛的大腿。
“啊——!“张大牛惨叫一声,单膝跪地,鲜血瞬间浸透了裤料。
他咬着牙还想站起来,赵三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
“大牛哥!“阿秀哭喊着,拼命挣扎,指甲在王赟手腕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王赟“嘶“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印,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猥琐了:“哟,妞儿还挺烈。本公子喜欢。性子越烈越好,调教起来才有意思。“
他转头冲赵三摆了摆手:“别打死,打废就行。这穷鬼敢坏本公子的好事,得让他长长记性。“
赵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子放心,小的知道分寸。“
他又补了两脚在张大牛肚子上,踢得后者蜷缩成一团,嘴角溢出血沫,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的人群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目睹这欺凌事件,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别过脸去不忍看,却在偷偷抹眼泪;还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是京城数得着的大族,王家的人打了人,官府都不敢管,更何况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一个卖菜的摊主悄悄挪到街对面,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快走吧,别看了。看了也没用,反倒惹祸上身。“
“可那姑娘……“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犹豫着,手里的篮子攥得紧紧的。
“姑娘怎么了?今天被抢,明天就有别人被抢。你管得过来吗?“卖菜的苦笑一声,“我家还有三个娃要养,我可不敢惹王家的人。“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地上蜷缩的张大牛,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阿秀看着这一切,眼泪终于决堤。她看着母亲瘫坐在墙根,脸色灰败;看着张大牛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救她。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忽然停止了挣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王赟,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你放开我娘和大牛哥,我跟你去。“
王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听听,她说'我跟你去'——好像我真会放了那老太婆和那个废物似的!“
他凑到阿秀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小美人,你以为你在跟本少爷谈条件?
你错了。你、你娘、那个多管闲事的挑夫——你们的命,全都在我一句话之间。我今天心情好,说不定放过他们;我今天要是心情不好……“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阿秀眼中升起的绝望,慢悠悠地说:“你说,他们还能活几个时辰?“
阿秀的脸色彻底灰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行了,别废话了。“王赟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带走!“
赵三和两个家丁上前,粗暴地把阿秀往外拖。
她踉跄着跟上,一步三回头,看着母亲瘫坐在地上,张大牛倒在血泊里抽搐,周围的人群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娘——!“阿秀最后喊了一声,声音凄厉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幼兽。
柳氏瘫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她想爬起来追,可胸口剧痛,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拖走,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王赟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柳氏和张大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老太婆,你家丫头好好伺候本少爷,说不定哪天我高兴了,赏你一碗剩饭吃。“
说完,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驮着他扬长而去。
赵三带着家丁们跟在后面,一个个趾高气昂,经过柳氏身边时,有人还故意踢了她一脚,骂了句“晦气“。
马蹄声渐远,街市却久久没有恢复热闹。
人群慢慢散开,有人低着头匆匆离去,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回春堂的伙计端着一盆水出来,默默泼在路面上,冲洗着张大牛留下的血迹——就像冲洗掉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
柳氏趴在地上,伸着手,朝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抓握,像是要抓住什么早已随风而逝的东西。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秋风吹过枯井:
“秀……秀儿……”
没人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笙歌笑语。
就在这时,一队皇城禁卫巡逻而至。
他们身着亮银铠甲,手持长戟,步伐整齐,甲叶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街头显得格外突兀。
领队的什长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与刚毅,见状眉头瞬间拧紧,快步上前,示意两名士兵将浑身颤抖的柳氏搀扶起来。
“老人家,怎么回事?”
什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柳氏一见这帮身穿甲胄的军卒,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死死抓住什长的臂甲,哭诉道:“军爷,军爷救救我女儿吧!王家……
王家的人抢走了我的秀儿啊!还有大牛,大牛要死了!求军爷做主啊!”
什长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他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张大牛,又看了看街角那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眼神复杂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只能低声安抚道:“老人家,莫要悲伤,此事……我等定会如实上报。你先起来,莫要再伤了身子。”
安抚了一番后,他把张大牛送到回春堂医治。那什长便迅速带队离去。那背影,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与逃避。
街上来往的行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摇头叹息。
他们都知道,这些当兵的就算满腔正义,也奈何不了那些权贵。
上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如今陛下年迈,精神萎靡,朝政懈怠,官官相护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这朱雀大街,这煌煌京城,看似法度森严,实则早已是豪强的猎场。
……
这种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事情,放在几年前,简直难以想象会在天子脚下发生。
可如今,这却是血淋淋的事实。类似事件,近半月来已发生了十余起。
这些豪门家族,在京城拥有盘根错节的地位,族中子弟多在朝中为官,产业遍布京畿,与各级官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欺负百姓,强占民田,抢夺民女,即便闹到官府,也不过是赔些银钱了事。
若无人发现,更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强抢民女,仅仅是这京城繁华表象下,无数龌龊罪恶的冰山一角。
在这万家灯火的背后,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悲剧正在上演,不知还有多少“阿秀”和“柳氏”,在暗无天日中哭泣。
这盛世繁华终究是权贵的盛宴,与蝼蚁无关。
那股从北疆悄然蔓延而来的邪异气息,正如同看不见的毒雾,腐蚀着京城光鲜的外表,将丑恶一点点的搬到台面上来……
(https://www.shubada.com/129586/3461348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