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请君入瓮
夜色深沉，清晏院正屋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烛火昏昏柔柔。
贺玉婉自打怀了身孕，便格外嗜睡。
今日身子乏得早些，没等谢珩回院，便已然沉沉睡熟，侧卧在床榻里侧。
外头传来推门声，谢珩一身微凉夜气，轻手轻脚踏入屋内。
他怕扰了她安眠，轻轻合上门，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榻边。
昏光之下，少女眉眼温顺，长睫垂落，面容恬静柔和。
谢珩望着她的侧脸，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本想上床歇息，转念又收了心思。
贺玉婉近来胎相初稳，本就睡得浅、频频易醒，夜里总睡不踏实。
他动作若是稍大，翻身动静难免会惊扰她。
思及此，谢珩轻轻收回欲掀帐子的手，打算转身去外间偏榻歇息，不扰她安眠。
岂料他刚微微转身，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贺玉婉。
她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朦胧的睡眼，慢悠悠侧过身望来。
谢珩脚步一顿，立刻放柔了嗓音：“抱歉，动静大了些，把你吵醒了。”
贺玉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慵懒：“不碍事，我近来怀着身子，本就睡得不沉，一点声响便能醒。”
她说着，抬手轻轻虚虚一勾，示意他过来。
谢珩心领神会，缓步上前，在床沿稳稳坐下。
贺玉婉顺势挽住他的手臂，身子微微靠拢，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着。
谢珩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生怕力道重了半分。
他低声问询，疼惜道：“近日身子可还舒坦？夜里有没有腹痛难安？我瞧着你白日气色尚可，只是夜里总睡不踏实，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贺玉婉靠在他肩头，轻声回道：“都还好，腹中孩儿很安分，从没折腾我。就是夜里容易醒，近日府里琐事繁杂，烦心事多了些，才睡不沉。”
二人静静温存片刻，屋内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贺玉婉稍稍抬眸，神色认真，轻声问道：“夫君，前几日你去寻当年接生婆母的稳婆，事情办得如何了？可有进展？”
谢珩神色沉稳下来，缓缓出声：“都办妥了。我按着书信上的籍贯，顺利寻到了那名稳婆。”
“起初她心存畏惧，抵死不肯承认，我拿出当年的银钱流水、往来密信施压，又许诺保她一家老小安稳无忧，威逼利诱之下，她终于松口吐实。”
他顿了顿，道：“我已经让她签字画押，录下完整供词，当年王氏买通稳婆、调换女婴的始末，全都问得一清二楚。”
“就连当年被调换送出府的那个姑娘，也已经寻到。如今我将人一并安置在城外僻静别院，派心腹层层看守，消息半点未曾外泄，无人知晓。”
贺玉婉闻言，高悬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她抬手轻轻攥住谢珩的衣袖，细细叮嘱：“此事干系重大，牵扯府中根基与旁人前程，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
“那稳婆与姑娘皆是关键人证，别院看守务必严密，切莫让人钻了空子，被王氏的人察觉，提前动手灭口、销毁证据。”
谢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晓得轻重，你安心养胎便是，一切有我。”
夜色渐深，二人又低声闲话几句家事，便各自歇息。
翌日天光清亮，秋风和煦。
清早便有丫鬟进来通报，说是陈府来人拜访，是贺玉婉的大舅母沈氏，还有她的表姐陈宛如一同前来。
贺玉婉晨起梳洗妥当，即刻让人将二人请进了暖厅。
沈氏素来疼惜她，知晓她怀有身孕，又身居国公府主母之位，日日打理家事费心劳神，一落座便细细问询她的胎相、饮食起居。
陈宛如坐在一旁，也温柔叮嘱，让她万事放宽心，好好养胎，莫要事事亲力亲为、太过操劳。
沈氏席间特意提点，国公府底蕴繁杂。王氏素来偏心，崔氏又爱搬弄是非。
如今她怀着身孕，本该安心休养，府中琐事大可暂且放下，不必事事硬扛。
这番话字字真切，摆明了让在座伺候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也算变相给贺玉婉立威。
因陈老夫人年事已高，不便长途奔波。沈氏特意代为传话，让贺玉婉好好休养身子，不必挂念家中。待日后闲暇，再回陈府探望老夫人即可。
小坐片刻，沈氏与陈宛如便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后，丫鬟们将沈氏带来的满满几车补品、滋补药材、成衣布料尽数清点妥当。
贺玉婉一一吩咐：“这些补血养气的药材，收进内室药柜妥善存放。”丫鬟们应声退下，收拾打理。
贺玉婉坐在椅上，手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不免想起方才沈氏叮嘱的那番话，如今她怀着身子又要管着家事，确实累人。
如今谢璋身世一事，人证物证已然齐备，只差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届时，她便能安安稳稳养胎待产。
翌日府中便传来了王氏的吩咐，年节之后宗族例行的家宴将至，国公府需牵头置办宴席，宴请全族长辈、旁支亲眷。
往年这般宗族重宴，皆是主母王氏一手统筹。
可如今管家权在贺玉婉手上，王氏素来心有不甘，数次旁敲侧击想要收回掌家权，皆被贺玉婉稳稳回绝，半点不肯松口。
此番她便借着秋祭家宴发难，刻意给贺玉婉施压。偌大一场宗族盛宴全数推给贺玉婉一人全权负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氏这是刻意为难。明知贺玉婉胎相未稳，不宜操劳，偏偏怎么怎么样。
贺玉婉得知吩咐后，第一时间便与谢珩私下商议。
二人心中已然有了统一的盘算，干脆决定将计就计。
这场宗族宴族人齐聚、长辈尽数在场，正是最合适的公开场合。
与其被动应付王氏的刁难、日日防备暗中算计，不如借着这场宴席，当众掀开当年换子秘辛。
届时人证物证俱全，当着所有宗族族人的面，揭穿王氏当年的龌龊勾当、谢璋并非国公血脉的真相，让王氏母子无从辩驳、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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