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夜访松鹤堂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贺延走了进来。
他看见贺玉婉站在院子里，有些意外，微微一愣：“婉儿，你怎么在这？”
贺玉婉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父亲。”
“女儿听说妹妹安置在这边，想着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特意过来看看。”
贺延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动。
这孩子，倒是细心。
他想起方才去兰芷院，万景月坐在榻上，贺玉华趴在她膝头，他进门时，正听见贺玉华又哭又骂。
他心里头火气蹭蹭往上冒。今日出了多少乱子？寿宴办砸了，贺家脸面丢尽了，刚从松鹤堂被老太太训了一顿，回到自己院子又看见这副场面。
他心里越发烦躁，索性把贺老夫人的话扔了过去，拿走了万景月的管家权。
贺延懒得再理她们，转身就走。
这会子看见贺玉婉，想起方才那一幕，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大女儿懂事。
他往里看了一眼，屋里灯火通明，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他有些意外。
贺玉婉声道：“女儿来时，这屋里什么也没有。两个丫鬟站在外头，说是还没来得及收拾，让妹妹先将就一晚。女儿一听便来了火。妹妹刚来，若是连住的地方都这般潦草，叫人看了，还当咱们贺家冷血无情，不认这个女儿呢。”
“女儿当时也没多想，就在妹妹院子里摆了回架子，把那两个丫鬟训斥了一顿，让她们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妹妹刚来，总不能让下人欺负了去。”
贺延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那两个丫鬟呢？”
那两个丫鬟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忍不住发抖。
“你们是谁安排来的？送来这么两个蠢货！”
两个丫鬟扑通跪下，战战兢兢：“是周嬷嬷让奴婢们来的......”
贺延眉头一皱。
贺玉娴站在一旁，突然开口：“方才在兰芷院外头，女儿听见......听见妹妹在哭，说不让女儿住进去。母亲便让周嬷嬷先带女儿来这儿安置，说是等以后再说。”
“这两个姐姐，想来也是母亲让周嬷嬷安排的。”她补充道。
贺玉婉抬眼看了一眼贺玉娴。心里对这个盟友多了几分满意，嘴角微微弯了弯。
贺延一听，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原本还觉得，把管家权给袁姨娘，多少有些委屈万景月。如今看来，她这般方寸大乱、不知轻重，确实不宜再管家。
今日寿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满府宾客都看着，若是传出去他贺家慢待亲生女儿，把刚认回来的姑娘扔在破院子里受下人的气，他贺家的脸还要不要？
“来人。把这两个丫头带下去，一人二十板，通通发卖！”
两个丫鬟连连磕头：“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贺延挥挥手，两个小厮上前将她们拖了下去。
贺延看向贺玉婉，神色才缓和了几分：“你做得对。这种刁奴，不能惯着。”
“女儿想着，妹妹初来，恐被下人欺负了去。旁的，女儿也没想太多。”
贺延点点头，心里对这个大女儿又多了几分满意。
自从这孩子主动提起要管自己生母嫁妆的田产铺子，他便觉得她变得懂事了不少。如今看来，更是心思细腻，虑事周全，心疼姊妹，这才是嫡长女该有的样子。
贺玉婉适时开口：“父亲来此想必有话要与妹妹说。女儿就先退下了。”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儿待下去了。
贺延点了点头：“去吧。”
贺玉婉行了一礼，跟梅双走了。
出了院子，梅双道：“小姐今日累着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急，咱们去松鹤堂看看祖母。”
梅双道：“今儿个寿宴闹成这样，怕是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小姐这会子去，万一撞在气头上。”
“走吧。”贺玉婉抬脚上了台阶，“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
她当然知道老太太正恼着。
正是因为恼着，才要去。
前世她不懂这些。老太太是面冷心硬，可再硬的心，也有软的时候。她不需要在父亲面前替老太太出头，只需要她得让老太太看见她。她来了，老太太也就记着了。
记着这时旁人都怕触霉头，唯独这个孙女稳稳地站在这里。
况且，她也需要搭上祖母这条线，才能在贺府站稳脚跟。
她安排贺玉娴在老太太寿宴这日大闹贺府，也是存了私心的。老太太七十整寿，全府上下无不重视，可偏偏就被万景月母女俩和贺玉娴给毁了，老太太很难不心存芥蒂。
贺玉婉抬脚跨进松鹤堂的院门，廊下的丫鬟见她来了，先是一愣，连忙迎上来。
“大小姐安。”
贺玉婉点点头，往正堂方向看了一眼。
“祖母歇下了吗？”
“还没呢。老太太一个人在屋里坐着呢。”
贺玉婉心里微微一松，今晚，她是来对了。
她走到正堂门前，在门前站定，轻轻扣了扣门。
“祖母，孙女玉婉求见。”
里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进来。”
贺玉婉推门而入。
松鹤堂里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从炉中升起。贺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的十八子，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贺玉婉上前几步，行了一礼。
贺老夫人眼皮掀起：“坐吧。”
贺玉婉依言坐下。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香炉里细微的噼啪声，灯光映在老太太脸上。今日寿宴闹成这样，她面上不显，心里只怕堵得慌。
良久，贺老夫人开口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今儿个也累了一整天了。”
“孙女睡不着，心里有些乱，不如出来走走。路过看见祖母这儿许是还亮着灯，想着祖母这会子还没睡，就过来看看。”
“来了就陪我说说话。”
贺玉婉应了一声。
“那丫头，你怎么想？”
“孙女方才去偏院见了那妹妹。”
贺老夫人挑了挑眉：“哦？”
贺玉婉便把方才院里的事说了一遍。两个丫鬟如何怠慢，她如何训斥，贺延如何处置。她说得不疾不徐，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表功。
贺老夫人听完，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她说，“这种刁奴，不能惯着。那丫头刚来，若是头一天就被下人欺负了去，往后在府里更难立足。”
“孙女也是这么想着的。妹妹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人护着些。”
“你觉得那丫头如何？”
“她既是父亲的女儿，自然就是孙女的手足。至于旁的，孙女暂时还没有想过。”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贺玉婉站起身，轻声道：“祖母早些歇息吧。孙女不打扰了。”
贺老夫人点点头：“去吧。”
贺玉婉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贺老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往后，多来坐坐。”
贺玉婉脚步一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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