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空城计！

“大壮哥，你真聪明，让鬼子自己吓自己。”陈小根看向周大壮的眼神里，带着崇拜。

周大壮嘿嘿一笑，又道，“小根儿，这才哪到哪。”

说着，周大壮靠近陈小根的耳朵，轻声了说些什么。

陈小根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接着，周大壮拄着那根木棍，自己从战壕壁上撑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道缺口的方向，而是拄着木棍，向左边的阵地低头而去

他停在了左边那堆被炮火掀翻的沙袋后面，那堆沙袋大约齐腰高，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像一个被人随便推倒了的矮墙。

他把自己藏在那堆沙袋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只眼睛。他偏头看了陈小根一眼，朝他打了个手势——抬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前点了两下。

那是“你喊”的意思。

陈小根靠在右边的战壕壁上，看见那手势，笑了一下。他把那支枪横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得很粗，像一个正在转粗嗓子说话的人把声音往嗓子眼最底下压了压：

“二班——准备好了没——？”

他的话音还没落，周大壮的声音就从左边那堆沙袋后面传出来了。

他换了一种声音，嗓门变得更大，像一个正在被太阳晒得冒火的人吼出来的一句，

“二班好了！弹药够用！”

那声音又稳又实，带着一种正在打仗的人说话时特有的那种急促和不耐烦，像一个人正在低头整理弹药箱的时候被人喊了一嗓子，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句。

陈小根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他偏头朝左边那堆沙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周大壮正侧身蹲在沙袋后面，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端着枪，嘴还张着，像是正在换气的间隙里又补了一句什么。

陈小根的眉毛挑了一下，觉得现在的大壮哥真有意思。

周大壮没有停下来看陈小根的表情，他把木棍从左边沙袋后面的土里拔出来，带着一股子闷劲儿又往右边挪。

他挪到右边那几丛枯草后面，那几丛枯草被炮火烧焦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色的杆子斜斜地立着。

他在那几丛枯草后面蹲下来，把木棍插进土里稳住身子，然后他抬起手，又朝陈小根那边打了个手势，还是那两根并拢的手指，往前点了一下。

陈小根这次没有等，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半分，

“机枪——架好了没有——！”

他的声音刚落，周大壮的声音从右边那几丛枯草后面传出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更粗更哑，

“机枪好了！弹链上好了！就等你们喊了！”

那声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催！一扣就响！”

陈小根的肩膀开始抖了，他忍着没笑出声。

他看着右边那几丛枯草后面露出来的半截肩膀和那根正在被悄悄调整位置的木棍。

他又喊道，

“你弹链装了几条”。

然后是周大壮回了句，

“三条，够打一壶”。

然后周大壮又开始挪了，这一次他挪得更远，从右边那几丛枯草后面沿着战壕壁往深处又移了大约十来步，停在一段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

那矮墙只剩半人高，墙面上爬满了弹孔，周大壮把自己藏在那半截矮墙后面，蹲下来，木棍横在膝盖上，然后他朝陈小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没有打手势，只是用下巴往战壕缺口那边比了一下。

陈小根已经不用等他的手势了。他清了清嗓子，这一次他的声音抬高了半度，像一个正在朝远处喊话的哨兵：“三排——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周大壮的声音从那半截矮墙后面传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又换了一种，变得更加清像一个小个子、年纪不大的人正在扯着嗓子往回喊，

“三排好了！枪都上膛了！随时能打！”他的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奔跑之后的喘，又喊道，

“班长——你们那边呢——？”

陈小根接住了他的话茬。他把自己的声音又压回那种粗哑的老兵嗓子，朝战壕缺口的空处吼了一句，

“我们这边也好了！盯着点河道！别让鬼子摸上来！”

然后他停了。他的嘴角还在扯着，可他已经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战壕壁上，那支枪横在膝盖上，左臂还搭在枪管上，他的目光落在周大壮正在从那半截矮墙后面慢慢站起来的身影上，看着他用那根木棍撑着地面，把自己从蹲着的姿势重新变成了站着的姿势，虽然那条独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陈小根身边，木棍在他手里点着地面发出细碎的笃笃声，像一根在敲着节拍的手杖。

他挪到陈小根旁边，靠着战壕壁坐了下来，把那根木棍横在膝盖上，喘了一口长气，偏头看着陈小根。

陈小根看着他那张被汗和灰糊住了的脸，忍不住雀跃道

“大壮哥，咱俩真厉害！”

周大壮坐在他旁边，脊背靠着战壕壁，那条独腿伸着，呼吸正在慢慢地从急促变回平稳。

他偏头看了陈小根一眼，笑道，

“这出戏能唱多久，还未可知。”

“但这里就剩咱俩了，尽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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