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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我们守护好了苏军医


正在窗户往里翻的这个鬼子,他以为那些重伤员都躺着等死,以为这趟差事是捡便宜。

但一直躺在地上的周瘸子,已经站了起来。

他那条瘸了十几年的左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骨头摩擦声。

此刻他把那把刺刀倒握在手里,刀尖朝上,用那条好腿蹬地,借着身体往前扑的惯性,刺刀从小林二等兵的下摆和皮带之间斜着捅进去,刀尖直接捅进了肾脏。

小林二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扒在窗框上的手指松开了,嘴张着想惨叫。

但周瘸子已经把刺刀拔出来,又捅了第二刀。这一刀捅在小林的后背,从肩胛骨下方斜着穿进去。

小林从窗户上滑下去,整个人瘫在窗台下。

周瘸子看这头鬼子尸体,吐了口痰,

“瘸子也能杀你!”

接连几声鬼子的惨叫,让外面的鬼子,意识到这群伤残之兵,并不会束手就擒,而是在负隅顽抗。

外面鬼子里,一头叫西村启介的老鬼子,嘶哑的吼道,

“残废しかいない。一気に突っ込め。一人も逃がすな。全是残废。一口气冲进去。一个也别放跑。”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尖指着那间破屋,

在他身后,十几头鬼子同时压低了身体,向屋子冲过去。

年轻的二等兵田中一郎冲的最快,他入伍才不到一年,但他在出发前对着天皇的照片磕了三个头,在刺刀上系了一面小小的太阳旗。

他冲得最快,刺刀端得最平,嘴张得最大,声音喊得最响。

田中一郎从墙根下弹起来,两步就蹿到了门槛前面。他的左脚跨过门槛,刺刀朝前,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捅过去。

那个靠在墙边、断了一条腿、左手握着刺刀的人。

他以为自己这一刀会捅穿那人的胸口,以为血会喷出来,以为那人会惨叫。

但那人没有惨叫,那人侧了一下身,让过了他的刺刀。

然后,那人左手的刺刀从下往上撩起,像杀猪匠给猪开膛的动作一样利落,刀尖捅进了他的下巴。

刀尖从下巴穿进去,穿过口腔,穿过上颚,穿过脑干,从颅顶穿出来。

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那人的脸上,滚烫的。

田中一郎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动着,像是在喊救命。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刺刀拔出来,他的身体软了下去,栽倒在地上,手还伸着,像在抓什么。

血从下巴的伤口里涌出来,把门槛下面那一小片泥地浸成了暗红色。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手指在碎石上去乱扒拉。

孙大疤靠在墙上,右臂用绷带吊着,左手握着刺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低头,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问道,

“你才多大?你娘还在等你回家吧。”

他顿了顿,把刺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握紧了刀柄。“可惜,你不该来。来了就得死。”

在这头小鬼子后面,还有一头叫佐藤的老鬼子也冲了进来,他从窗户翻进来,猫着腰,脚刚落地,还没站稳。

马铁柱的碎砖已经砸过来了。马铁柱趴在地上,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布条扎着残肢。

他从角落里爬出来,拖着那条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碎砖,从被炸塌的墙上扒下来的,砖头边缘磨得很尖,能当匕首用。

碎砖砸在佐藤的膝盖上。“咔嚓——”骨头断了,像一根被用力折断的干柴。

佐藤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腿打滚,惨叫声像杀猪,在夜空中回荡。

马铁柱没有停。他从地上爬起来,用一只脚跳着,扑到佐藤身上,碎砖一下一下砸在佐藤的脸上。

第一下,鼻梁断了。鼻梁骨碎成了几截,碎骨茬子扎进了鼻腔,血喷涌而出,糊了佐藤满脸。

第二下,门牙飞了。两颗门牙和着血沫从嘴里喷出来,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黑暗里。

第三下,眼眶塌了。

一直砸到第六下,佐藤的惨叫才停下。

马铁柱喘着粗气,碎砖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然后,他拖着断腿,又向另一个鬼子爬去。

此刻,领头的鬼子西村启介还在墙根下蹲着,没有动。

渡边起后,他是这群人的头,头不需要冲在最前面。

冲在最前面的人会先死,渡边已经做了示范。

他不想像渡边一样脑浆迸裂,所以他他等着。

等里面杀得差不多了,等那些残废的力气耗尽了,等他进去的时候只需要打扫战场。

他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不是中国人的惨叫声,里面夹杂着日语。

是他手下士兵在惨叫,田中一郎的惨叫很短,短到像一直老鼠被夹住了尾巴,再被人一脚踹死。

佐藤惨叫长一些,持续了有一会。

西村的眉头皱了一下,残废能杀人?

残废能把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杀掉?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下,听见了里面的动静,闷响,钝器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刺刀捅进肉里的噗嗤声,还有那些中国伤员的嘶吼。

“西村军曹,里面的声音不太对。”旁边一个士兵的声音在抖。

西村没有回答,他把军刀从腰间抽出来,在袖子上擦了擦刀刃,回头瞪了一眼。

“那些是残废,残废能干什么?断腿的站不起来,断手的拿不了刀,瞎眼的看不见东西。他们能杀几个人?”

“三个人?五个人?咱们们十几个人,一人捅一刀,那些残废就会变成真正的尸体。”

说着,他看向身后的一头鬼子,

“你先进去看看。我们跟在你后面,一个一个进。”

被指到的这个鬼子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一个一个送死吗。

但在西村的威胁下,他还是没敢说出来。

接着,这头鬼子没有走门,他也选择从窗户翻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具尸体。不是一具,是很多具。土黄色的军装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脑袋没了,有的脸烂了,有的浑身是血。

他又抬起头,看见了那些“残废”。他们靠着墙的、躺在地上的、趴在门槛上的,浑身是血。

他们的手里握着铁锹、碎砖、枪托、石头、木棍、刺刀、拳头,都在看着他。

小鬼子被这一幕吓到了,转身想跑,但脚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

孙大疤靠在墙上,左手握着刺刀,眼睛盯着西村,

“进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这头小鬼子见退无可退,把军刀举起来,举过头顶,刀尖对着孙大疤,嘴张开,想喊。

孙大疤动了。他靠在墙上,用左手的刺刀撑着地面,把自己从墙上撑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

他朝这头小鬼子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用不上力,但不急。

小鬼子的军刀劈下来了。孙大疤没有躲,他侧了一下身,用左肩接了这一刀。

刀刃砍进他的左肩,卡在骨头里。西村拔不出来。

孙大疤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皱眉。

他左手的刺刀捅进了西村的肚子。不是捅,是送,刀尖抵在西村的肚子上,用力往前推,一寸一寸地推。

刀尖穿过皮肤,穿过脂肪,从后背穿出来。

小鬼子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孙大疤把刺刀拔出来,一股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他脸上。

他没有擦,左手握着刺刀,右手还用绷带吊着。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西村的尸体栽倒在地上。

刘黑子蹲在门槛后面,眼睛也一次盯着窗户,刚才那个鬼子从窗户翻进来,被孙大疤捅死了。

但后面还有,窗户外面还有脚步声,至少有两个人。

他听见了。那些鬼子从窗户过来了。

似乎是刚刚的赵铁柱一铁锹把渡边的脑袋拍炸的画面太震撼,剩余的小鬼子,都不敢走门,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翻窗户。

而在窗户边,刘黑子等在那里,他把石头抱在怀里,石头是从地上捡的,有脑袋那么大,棱角分明,边缘锋利。

他把石头抱得很紧,等着。

一个钢盔从窗户外面探进来,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看见了满地的尸体,瞳孔收缩了一下。刘黑子的石头砸过去了。

不刘黑子没有选择砸钢盔,那样造成的杀伤力太小。

他的选择是砸脸。石头砸在那双眼睛的正中间,“砰”的一声。

鬼子惨叫,从窗户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捂着脸打滚。

刘黑子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抱着石头砸他的脑袋。

砸死这个鬼子后,刘黑子把碎石头扔掉,从地上捡起那把刺刀,蹲在门槛后面,等着下一个。

窗户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些鬼子听见了同伴的惨叫,不再往窗户里爬了。

有鬼子在喊:“中に何かいる!”(里面有东西!”

“引っ込め!引っ込め!”退!快退!”

刘黑子的嘴角慢慢咧开,“跑?跑得掉吗?”

他趴在窗户下面,把刺刀举起来,刀尖朝上,等着。

等他们再爬上来,等他们的头再伸进来,等那把刺刀捅进他们的喉咙。

另一边,陈三娃趴在侧门的门槛旁边,那根削尖了的木棍握在手里。

他的肚子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露出来了,用布条缠着,布条被血浸透了,肠子在布条下面一鼓一鼓地跳,像活的一样。

他不敢低头看,怕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盯着门槛,盯着门洞外面那片黑暗,盯着那些还在往里张望的鬼子的脚。

一双皮靴踩在门槛前面,站住了。靴子上沾满了泥。

陈三娃的木棍从门槛下面戳出去了,像戳田里的泥鳅。

木棍戳在那双皮靴的脚踝上,鬼子没站稳,身体往前栽,头伸进了门洞。

陈三娃的第二下已经到了,戳进鬼子的脖子,鬼子惨叫着从门槛上滚下去。

接着,陈三娃又藏了回去。把断了的木棍扔掉,顺手从地上捡起鬼子的刺刀,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门洞,等着下一个。

“来嘛。”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来一个,捅一个。来两个,捅一双。”

另一边,王栓子靠在门框上,左臂从肘部以下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

他用右手里握着刺刀,眼睛看着门外—。

一个鬼子正端着刺刀朝门里冲。

那鬼子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嘴张得像要吃人,

“死ね——!!!”(去死吧——!!!)

王栓子没有躲,迎上去,用右手抓住了那把刺刀的刀身。

刀刃割破了他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没有松开,用力一拧,刺刀从鬼子手里脱了。

鬼子愣住了,他没想到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鬼子还在愣神的间隙,王栓子粗大的手掌掐住了鬼子的脖子。

他打过铁,天生神力,直接把鬼子提起来,鬼子还在挣扎,但他手掌用力,直接掐断了鬼子脖子。

他把断了气的鬼子扔在地上,

“老子还有一只手。一只手也能掐死你。”

而在屋子里,赵铁柱靠在墙上,铁锹杵在地上撑着身体。

看见鬼子冲过来,他把铁锹从地上提起来,双手握着锹柄,锹头朝上,举过头顶。向着那头嘴里喊着“天闹黑卡”的鬼子砸了下去。

“当——!!!”又一头鬼子仰面栽倒。

赵铁柱把铁锹从尸体上拿起来,锹头上全是血。

面对鬼子的围攻,屋子里,伤员们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圈。赵铁栓靠着墙,铁锹杵在地上。

孙大疤靠在另一面墙上,左手握着刺刀。

马铁柱趴在地上,碎砖握在手里。

刘黑子蹲在门槛后面,刺刀朝前。

陈三娃趴在窗户下面,刺刀握在手里。

王栓子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门外。

李二蛋和周瘸子在屋子中间。他们没有退,也不需要退。

鬼子冲进来一个,杀一个。冲进来两个,杀一双。

外面。西村启介还趴在墙根下,没有进去。

从前,他见过中国人溃败的样子。

但今天,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中国人。

断了腿还要站着,瞎了眼还要杀,肠子流出来了还要捅。

他被吓的胆子破,扔掉军刀,转身就跑。

只是没跑出几步,赵铁柱的铁锹从门里飞出来了,锹头旋转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像一个巨大的飞镖。

锹头砸在西村的后脑勺上。“哐当”一声。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让西村的身体向前飞扑了出去,眼看活不成了。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铁锹扔出去了,手里空了。

他看着西村的尸体,“跑?跑得掉吗?”

终于,屋子里安静了。

不再有鬼子冲进来,不再有惨叫声,不再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铁栓靠在墙上,铁锹没了,手里空落落的。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那些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横七竖八躺着的、再也站不起来的鬼子。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躺着的、靠着的、站着的伤员身上,照在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上,照在那些还亮着的眼睛上。

他们赢了。用铁锹,用碎砖,用枪托,用石头,用木棍,用刺刀,用拳头,用牙齿,用自己的残废之躯,赢了。

那些他们瞧不起的残废,把他们的命留在了这里。

赵铁柱他偏过头看着那些伤员,那些和他一样浑身是伤、满身是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大声道,

“弟兄们,我们,护住了苏军医。”

“只要我们还没死,任何人,都不能动苏军医,哪怕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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