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解释
陆知珩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昨晚那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松了，领带结歪在一边。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苏清禾站在客厅入口，看着他。
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侧脸线条还是那么好看，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
但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昨晚也没睡好。
陆知珩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苏清禾迈开步子，朝陆知珩走过去。客厅铺了厚重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苏清禾走到沙发旁坐下，坐在陆知珩旁边，手臂挨着。
苏清禾轻声问，“昨晚就在这睡的？”
陆知珩却把头轻轻挨在苏清禾肩上，开口，嗓子有点哑，“我怕你一早起来直接走了，我在客厅这，你出来我就可以看到你。”
苏清禾失笑，“我哪有那么……”
苏清禾顿住了，本来想说矫情，但是矫情这个词太轻了。轻到像是在否定自己昨晚所有的情绪。
矫情是那种明明没事偏要闹出点事的做派，是无病呻吟，是小题大做。她昨晚不是矫情。她是真的难过，真的介意，真的被那些过去刺得睡不着觉。
苏清禾又想说脆弱，可是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
她一时找不到更好的词语去表达。
她没有说完。
因为陆知珩的手伸过来了。
他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你没有。”陆知珩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是我想多了，我害怕失去你，一想到万一会这样，我就很难过。”
苏清禾低头看着他的手。听着他略带委屈的语调，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当下两个人好好的就行。
苏清禾主动扣住陆知珩的手，十指相扣的方式，严丝合缝。
下一秒，陆知珩紧紧地回握住苏清禾的手。
“清禾。”苏清禾听到陆知珩唤她。
“嗯。”苏清禾轻轻地回。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苏清禾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语气是认真的，认真到不像是在哄她，更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苏清禾沉默了几秒。
“好。”苏清禾说。
陆知珩直起身，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底的青黑近距离看更明显了，眼白里有细细的血丝。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到苏清禾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从最开始说起？”他问。
苏清禾点头。
陆知珩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松开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一下，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我是独生子，十八岁去的英国，”他说，“本科研究生连读，家里安排好的。在萨里大学学酒店管理，以后可以继承家业。”
苏清禾安静地听着。
“我的学校地址是在吉尔福德（Guildford）……”
“吉尔福德？”苏清禾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嗯，在伦敦边上的一个小镇，去伦敦的话坐火车三四十分钟。”陆知珩思索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自己的留学生涯。
“我一直到本科快毕业的时候，都是在吉尔福德念书，小镇上很安静，我也不怎么去伦敦。”陆知珩慢慢讲述自己的留学生涯。
苏清禾没打断他，只是一直听着一边在玩他的手。
苏清禾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手指慢慢地翻过他的手背，指腹贴着他的皮肤，从虎口滑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回来。
他的手很大，苏清禾把手掌贴上去比了比。他的手掌比自己的宽了整整一圈，指节也长出一截。她又一根一根地捏他的手指，从拇指到小指，像在玩一样玩具。
陆知珩的手被她翻来覆去地摆弄着，他没有抽回来，也没有调整姿势，就那样让她玩。
“我一直在吉尔福德过着平静的求学日子。本科学业快结束的时候，也就是大四，我当时忙着准备酒店实习。那年我22岁，我妈和我说，沈家也准备把孩子送去英国主修钢琴，也就是沈若棠。让我多联系。”
陆知珩顿了顿，“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苏清禾本来在玩陆知珩的手指，听到这话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
陆知珩觉察到苏清禾僵了一瞬，轻轻捻了一下苏清禾的指尖，以示安抚。
陆知珩继续说，“我那时候实习的酒店是在伦敦，刚到伦敦的时候，我没主动找她。学业忙，也不想被家里安排。后来是沈若棠先联系的我，说她刚到伦敦不久，人生地不熟，问我能不能带她逛逛。”
苏清禾眸色暗了暗，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一开始没主动也没拒绝，但是她联系我让我带她熟悉下英国。一个女生在异国他乡，而且家里长辈嘱咐过，我还是去了。”
……
“后面事情的发展很顺其自然，她很聪明，聊得来，钢琴弹得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苏清禾还在玩陆知珩的手停了一下。
“舒服？”苏清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陆知珩看着她。
“就是那种……不累。”他说，“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想着要表现什么。两个人待着，各做各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
苏清禾“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又合上，再分开，像在弹一架无声的钢琴。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在一起了。”陆知珩说，“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一步。家里也乐见其成。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他说，“那一年多里，我看了她很多场演奏会。她很早就开始开自己的钢琴独奏会。我基本每场都会去，因为我觉得那是作为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但是接触期间止于礼……”
苏清禾突然很好奇，问陆知珩，“你对家里安排的联姻不抗拒吗？”
“谈不上抗拒吧，我这种家庭，这种事情好像很习以为常。当时的我也以为以后可能也就会这样结婚了。”陆知珩仔细思考了下，认真回答苏清禾的问题。
他不想骗她。
苏清禾可以理解，豪门联姻，强强联合，两家都想让对方找个门当户对的，还能带来商业合作，再正常不过了。
苏清禾的手指蜷了一下，继续问陆知珩，“后来呢？”
“后来沈若棠说，她遇到了更喜欢的人。”陆知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说她试过了，但做不到。她说对不起。”
苏清禾当时正在把陆知珩的手握成拳，她的手包不住，只能虚虚地拢着。
“所以……你是被绿了？”苏清禾眼神定定地看向陆知珩，带着点八卦的意味，眼里早已没有了委屈和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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