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回溯性嫉妒
那是一张合照。
拍摄的地点看起来是一个音乐厅的后台。背景里有深红色的幕布和一架打开的三角钢琴。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柔地笼在两个人身上。
沈若棠穿着一条墨绿色的礼服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优美的脖颈。
妆容比平时浓一些，应该是演奏会结束后的留影。她侧着头，比着耶，靠在一个人的肩上。
那个人是陆知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也比现在长一点，有几缕垂在额前。
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生人勿近的样子，而是很羞涩很温柔地笑着。苏清禾从没见过他这样羞涩的一面，他在她面前总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的，掌控一切的。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他的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和沈若棠的手十指相扣。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沈若棠的膝盖上。
沈若棠的手指纤细白皙，陆知珩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十指交错，扣得很紧，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佳偶天成。
苏清禾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盯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者说，应该是什么心情。
照片的配文很简单，只有一个emoji表情。发布时间是六年前的十一月，伦敦时间晚上九点。
她把照片放大，放大到只能看到那两只手。陆知珩的拇指搭在沈若棠的手背上，沈若棠的手指微微蜷着，扣在他的指缝里。
彼此指节之间的缝隙都被填满。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苏清禾突然觉得这张照片刺眼得厉害。她退出放大模式，把屏幕滑到下一张。
下一张还是两人的合照。
换了一个场景，像是在某个朋友的聚会上，灯光昏暗，几个人围坐在沙发里。陆知珩坐在角落，沈若棠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倾向他。
没有十指相扣，但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很近，近到苏清禾能看出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
不需要刻意靠近，就是那种“我们是一起的”自然氛围。
……
沈若棠一个人的照片，站在一个苏清禾不认识的建筑前，笑得很开心。配文是一串英文：“He said this is his favorite spot in London. I think I agree.”（他说这是他在伦敦最喜欢的地方。我想我同意。）
苏清禾看着这行字，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因为这是男友视角，陆知珩拍的。
……
他们原来一起走过那么多地方，一起看过那么多风景，一起吃过那么多美食……
她知道这是“回溯性嫉妒”。她在心理学文章里看到过这个词，是对伴侣过去的情感经历产生强烈的嫉妒和不安，即使那些事情发生在认识自己之前，即使理智上知道那已经是过去式，但还是会忍不住在意，忍不住比较，忍不住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演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画面。
她知道这不怪陆知珩。
他和沈若棠在一起的时候，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她。他只是在尽自己所能地对当时的女朋友好，给她陪伴，给她温柔，给她那些现在看来刺眼的、具体的、细节的爱。
可是知道归知道，介意还是介意。
她一想到陆知珩曾经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做过那么多事情，一起在伦敦的街头散步，一起听音乐会，一起四手联弹，一起拍那些照片。
她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她突然又想起前男友许淮。
想起那些被背叛的、被欺骗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想起她一个人在酒店里剪掉长发的夜晚。
想起她说“如果你真的在乎，就不会在我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选择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时，许淮沉默的表情。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好了。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伤口只是结了痂，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苏清禾知道，陆知珩不是许淮那种人。可她却难以控制地想象陆知珩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尤其是当这个女人有了实体，是一个具体的人。
她心里的恐慌就会更甚。她甚至会开始怀疑，陆知珩会不会背叛她，因为曾经他们的感情如此真挚。
一遇到类似的场景，遇到“过去”这个词，遇到“隐瞒”，遇到“另一个女人”。那些痂就会被掀开，露出下面还没长好的、嫩红色的新肉。
疼。
苏清禾拿起手机，打开陆知珩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她没有打字，也没有发语音过去，只是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很久。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她突然意识到，她对他过去的事情，知道得太少了。
太少了。
苏清禾没有哭。其实是很想哭的。
但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被她憋回去了。
苏清禾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外边，海面上有货船缓缓驶过，汽笛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
苏清禾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
她慢慢走过去，推开门，却看到陆知珩坐在一架钢琴前，沈若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正在四手联弹。
他们弹的是《River Flows In You》（《你的心河》）。
就是她昨晚弹的那首。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没有看到她。她也没有出声。轻缓的音乐声她却觉得刺耳极了。
然后画面一转，走廊变成了伦敦的某条街道，陆知珩和沈若棠走在前面，十指相扣。
她一个人走在他们后面。
她看见陆知珩笑得温柔，只留一个侧脸给她。
……
梦里的陆知珩快要亲上沈若棠的时候，她惊醒了。
……
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苏清禾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二十。
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觉得有点渴了，就准备下楼去客厅的Mini Bar（迷你吧）里拿瓶水喝。
下楼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
是陆知珩。
他竟然在这里坐了一整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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