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抄底
十一月中旬，鹿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天还阳光明媚，后一天西北风就刮起来了，卷着沙尘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张川晚上回奶奶家吃饭，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奶奶在厨房忙活，姥姥在客厅陪安安玩积木。安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毛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三角形积木，正往方形孔里塞，塞不进去，急得直哼哼。张川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积木转了个方向，塞进去了。安安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他。
“爸爸！爸爸！”
张川把他抱起来，安安搂着他的脖子，林婉清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父子俩腻歪在一起，笑了。
“去洗手，马上开饭。”
张川抱着安安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小姑和姑父也回来了。一家人围着大圆桌坐下，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奶奶做的菜，味道永远是外面饭店比不了的。
吃到一半，张川放下筷子。
“小姑，妈，你们手上的资金，可以再次投入茅台股票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小姑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张川一眼。
“大川，你说现在可以进场了？”
“对。金融危机已经见底了，茅台跌得差不多了。现在买进去，拿个十来年，保守估计十倍收益。”
小姑放下筷子，眼睛亮了。她知道张川靠股票挣了四个多亿，也知道他不是那种瞎说话的人。母亲也放下筷子，脸上带着兴奋。
“大川，你说买多少合适？”
“你看着办。闲钱都投进去，别留。茅台这股票，拿住了不会亏。”
母亲扭头看向小姑，两人开始商量，越聊越兴奋。小姑说“那我明天让会计把账上的钱归拢归拢”，母亲说“我也把定期到期的转出来”。姑父在旁边听着，没插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父亲也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安安坐在张川怀里，拿勺子敲碗，敲得叮叮当当响。
吃完饭，张川抱着安安和林婉清回家。安安已经困了，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呼吸均匀。林婉清走在旁边，挽着他的胳膊。
“川哥，茅台真能涨那么多？”
“能。”张川说，“拿住了，十年后你再看。”
林婉清没再问。她信他。
十一月十四号，周五。张川提前把工作安排妥了。
周六那天，张川要求农家乐不对外营业。李经理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菜单改了又改，酒从地窖里搬出来提前醒了。张川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停车场空出了一大片，专门给客人留的。温室餐厅里摆好了桌椅，茶水、水果、瓜子、香烟，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十点半，第一辆车到了。黑色奥迪A6，车牌号张川熟得很。车停稳，老郑先从副驾驶跳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看见张川站在门口，大步走过来，乐呵呵地伸手。
“大川，你发展得真快，不知不觉都成大局长了。”
张川笑着跟他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后背。“再大的局长，不也得喊你郑哥吗？”
老郑摸摸下巴，哈哈笑起来。“有道理，有道理。这官儿当大了，人没飘，好！”
巴图从后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看着比在分局的时候胖多了。他走过来，跟张川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张川说巴局你先屋里坐，巴图摆摆手。
“不用，跟你在这儿等他们吧。好长时间没见了，站一会儿。”
张川陪他在门口站着。老郑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眯着眼看远处的阴山。巴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大川，治安分局干得不错。区里对你们评价挺高。”
“还行。刚理顺，还差得远。”
巴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二厂的赵书记第二个到的。他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停稳，推门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跟张川握了握手，又跟巴图打招呼，两人寒暄了几句。老郑从花坛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冲赵书记点了点头。接着是一附院的周院长，自己开着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车擦得锃亮。她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裙，像是刚从医院开完会赶过来的。张川迎上去握了握手，周院长笑着说“大川，周姨没来晚吧？”
“周姨您客气，先里面请。”
“不急，站一会儿，透透气。”
孙局长和赵局长是一前一后来的。孙局长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夹克，精神矍铄。赵局长穿着深色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比孙局长年轻多了。两人下车后，跟巴图、赵书记、周院长互相握手问候，聊了几句。老郑在旁边递烟，一人一根，点上，烟雾在冷风里很快散开。
张川站在旁边看着这帮人，心里琢磨着——姓赵的还真多。二厂的赵书记，赵局长，小宝的父亲也姓赵，今天来了三个老赵。
正想着，两辆车前后脚开了进来。前面那辆是黑色的奥迪A8，小宝父亲赵叔的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A6，牛区长的车。车停稳，赵叔推门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前几年深了些，但精神头很好。牛区长穿着一件羊绒大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严肃，但笑起来很和蔼。两人下车后，看见门口站着这一帮人，快步走过来，跟各位握手问候。
“老赵，好久不见。”
“牛区长，您也来了？”
“大川请客，能不来吗？”
刚聊了几句，刘成志的奥迪A6引着马市长的A8也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张川预留的车位上，马市长推门下车，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他环顾了一圈农家乐的环境，笑着走过来，拍着张川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有这么好的地方，咋不给我推荐推荐？怕我来这吃饭不给钱啊？”
张川笑着说：“马市长，这可不能怪我啊。我可是和刘哥说过的。您要是不知道，只能说刘哥忘了通知您了。”
刘成志跟在后面，听见这话，赶紧接话：“大川，你就给我挖坑吧。我哪敢不告诉马市长？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嘛。”大家哈哈大笑，互相握着手，寒暄着。李经理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
“走吧，咱们进去边喝边聊。”张川招呼着。
众人往里走。李经理安排工作人员把司机们领到温室餐厅的雅间里，茶水、点心、水果都备齐了。司机们也不拘束，坐下来喝茶聊天。
张川领着大家走进温室，来到鱼池上面的湖中凉亭。凉亭被改造成了一个大雅间，水面波光粼粼。温室里暖融融的。马市长在雅间里转了一圈，站在栏杆旁边看着鱼池里的锦鲤，赞不绝口。
“这个地方好，安静，环境也好。以后有招待，我也定在这里了。小张同志，不会有意见吧？”
张川笑着，看了一眼李经理。李经理反应快，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会员卡，双手递过去，热情地说：“马市长，您有需求时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来安排。”
马市长接过卡片，开心地看了看，装进上衣口袋。“好，好。有了这个地方，我感觉平时大家一起，趁着周末时间，喝喝茶，聊聊天，很好嘛。又安静，环境又好。”
大家纷纷附和。赵书记说确实不错，周院长说空气好，孙局长说菜也好吃。巴图在主位旁边坐下，马市长坐在主位，其他人按着身份和关系依次落座。张川坐在巴图旁边，对面是刘成志。服务员开始上菜。
李经理亲自端菜，一道道介绍。清炖羊肉用的是农家乐自己养的羊，不膻不腻，汤色奶白。烤羊排外焦里嫩，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味扑鼻。红烧鱼是鱼塘里现捞的，肉质鲜嫩，酱汁浓郁。炒时蔬是温室里种的，脆生生的，绿得发亮。主食是手工馒头和小米粥。酒是农家乐之前窖藏的二锅头，年份不算长，但入口绵柔，不辣嗓子。
张川作为东道主，先站起来，端着酒杯。“各位领导、叔叔、大哥，今天把大家请来，没别的意思。平时工作忙，难得聚在一起。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的关照和支持，我先敬大家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跟着干了。
马市长端起酒杯，笑着看了一眼张川，又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我也提议一杯。今天能坐在一起的，都不是外人。咱们鹿城的发展，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马上就是新的一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市里的工作。来，干杯。”
大家又干了。
气氛热络起来，孙局长和周院长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笑着。赵叔和牛区长碰了一杯，聊了几句厂里的事。刘成志坐在马市长旁边，给他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看了看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都是我的叔叔和大哥，今天把大家约到这里，主要就一件事。”
桌上安静下来。大家放下筷子，看着他。
“随着金融危机到来，股市跌了不少。俗话说得好，危机里面往往伴着机遇。这不，机遇已经到来了。”张川顿了顿，“我知道各位平时工作忙，很少关注股票市场。但我分析了一下，现在时机已经到了。我建议大家可以把手上闲钱，全部投入股市，购买茅台股票。”
他看了看巴图，又看了看马市长。
“这只股票，我看好长线持有。拿在手上，最起码十来年，一点问题没有。利润保守估计，可以达到十倍。”
桌上很安静。有人端着酒杯，有人夹着菜，都停下来听着。张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继续说，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巴图第一个开口。他放下酒杯，看了看张川，又看了看在座的人。“大川的为人，我相信。之前我也是沾了大川的光，没想到听着他的指点，让我挣到了这辈子做梦也不敢想象的金额。”
巴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实在。在座的都知道张川炒股一共挣了四个多亿，不管是用他父亲的账号还是自己的，但大家都知道是张川操作的。也知道巴图跟着挣了不少。两人都在单位报备过，身价透明，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鹿城市里的公务人员，没有不羡慕张川的。年纪轻轻，副处级实职，身家过亿，老婆漂亮，儿子健康。这命，谁不想要？但羡慕归羡慕，大家也知道，张川能走到今天，不光是运气。破的案子、办的事也是实打实的。
小宝父亲赵叔第二个开口。他端着酒杯，看着张川，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欣赏。
“大川这小子，我了解。从他在市局当刑警的时候，我就看好他。踏实、肯干、脑子活、不贪功。这么多年，我看着他从普通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并且通知咱们在座的各位，这个情，我老赵领了。”
他端起酒杯，对着张川。张川赶紧端起酒杯，两人对视一眼，干了。
刘成志凑近马市长，低声说了几句。又侧头跟牛区长说了几句。两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刘成志端起酒杯，站起来，对着张川。
“大川，谢谢了兄弟。”说完，一饮而尽。
张川也干了。
马市长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川。
“我平时不炒股，也不太懂。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回去让家里人看看。不管买多少，心意我领了。这份情，我记着。”
张川点头：“马市长客气了。我只是提个建议，买不买、买多少，各位领导自己定。”
气氛又轻松下来。大家开始聊起股市，有人说自己之前买过什么股票亏了，有人说听朋友说过茅台涨得好，有人说看不懂股市不敢碰。张川听着，偶尔插几句嘴，不多说。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
张川送客。李经理已经把准备好的礼物搬上了各人的车后备箱——每人一坛窖藏二锅头，蔬菜礼盒，水果礼盒，杂粮礼盒包括司机的都安排了。东西不贵重，但都是农家乐自己产的，吃着放心。
巴图上车前，握着张川的手，拍了拍他肩膀。“大川，茅台的事，我回去就安排。”
马市长上车前，也握了握张川的手。“小张，治安分局的工作，市里和区里会继续支持。你放手干，有困难直接找我。”
“谢谢马市长。”
刘成志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张川旁边，点了根烟。
“大川，你这一下，把鹿城半个圈子的人都叫来了。马市长那边，我会帮你盯着。茅台的事，我跟他说了，他会安排的。”
张川弹了弹烟灰。“刘哥，谢了。”
“谢啥。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刘成志上了车，朝他挥了挥手。张川站在农家乐门口，看着一辆辆车驶出院门，消失在公路尽头，李经理站在他身后。
傍晚回到家，安安正坐在地毯上玩他最喜欢的积木，林婉清在厨房做饭。张川换了鞋走过去，安安抬头看见他，扔下积木扑过来。张川蹲下来接住他，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安安今天乖不乖？”
“乖！”安安使劲点头。
林婉清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饭马上好。”
林婉清回厨房继续炒菜。
张川抱着安安在沙发上坐下。安安趴在他胸口，小手揪着他的衣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
“安安，爸爸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安安听不懂，但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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