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国庆假期
十月一号,小武和俊清的婚礼。
天还没亮,张川就被手机闹钟吵醒了。他关了闹钟,昨晚安安在母亲那住的,一会和父母直接去饭店。张川和林婉清赶忙穿好衣服,急匆匆的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精神头不错,今天是小舅子大喜的日子,不能丢份。
五点,张川开着车带着婉清到了小武的新房楼下。小武自己的那套房子是林父之前单位分的,面积还行,关键地段好,在青区中心。张川私下给了他二十万,让好好装修一下。小武起初不肯收,张川说了一句话——“你姐就你一个弟弟,她不帮你谁帮你?拿着。”小武红着眼眶收了。房子装修得简洁温馨,墙壁刷了乳胶漆,地板换了复合木地板,厨房和卫生间重新做了防水贴了瓷砖。小武和俊清一起去买了全部家具,又挑的窗帘和灯饰。
张川和婉清上楼的时候,家里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亲戚和小武的兄弟们。小武已经穿好了西装,领带还没系,站在镜子前比划。看见张川进来,他喊了一声“姐夫”,声音有点抖。
“紧张了?”张川接过领带,帮他系好。
“有点。”小武咽了口唾沫。
“正常。我结婚那天也紧张。”张川拍了拍他肩膀,“放轻松,先去吃点东西。”
头车是林婉清的白色宾利欧陆GTC,敞篷没开,车头扎着鲜花和彩带。后面跟了五辆黑色奥迪,全部是张川帮他联系的——巴图一辆,孙局长一辆,李保国一辆,张川自己的配车,还有老爸的A8。车队从新房出发,去接新娘。一路上,小武坐在头车后排,手心全是汗。
俊清家在城乡结合部,房子已经被白力全部推倒重建了。接亲的时候,白力安排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堵在门口,嘻嘻哈哈地拦门。
“没红包不开门!”白力笑着说。
小武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包,塞了十几个。白力数了数,不满意,又说“不够”。小武又塞了几个。白力这才让开。门开后,来到前排屋子的卧室。俊清穿着一身白色婚纱,坐在床上,脸红红的。小武走过去,蹲下来给她穿鞋。手有点抖,穿了好几下才穿上。俊清笑着看他。
白力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被接走,抹了一下眼角。
婚宴设在丽晶大酒店,摆了三十桌。张川帮着招呼客人,赵小宝来了,林薇来了,高娃来了,刑侦大队的弟兄们来了大半。左来、高斌、李亚萍、刘丽、钢巴特尔都到了。王三金带着周旭来了,周旭已经显怀了,走路慢悠悠的。张光明带着孙悦来了,杨洋和李向阳也来了。
彩礼是一万零一块,图个“万里挑一”的彩头。白力给妹妹准备的全套家电陪嫁——冰箱、电视、洗衣机、空调,都是名牌,花了三万多。小武敬酒的时候,张川和他碰了一杯。小武眼眶红红的,想说谢谢,又咽了回去。张川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十月三号,李向阳和杨洋的婚礼。
这俩人处对象到结婚,张川觉得有点快,但也没说什么。杨洋在电视台工作,见过世面,李向阳在城建监察支队给领导开车,人稳当。两人站在一起,挺般配。婚礼办得不大,十几桌,在另一家酒店。张川和小姑一家也去跟着忙活了一天。中午饭桌上,杨洋拉着林婉清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张光明坐在张川旁边,啃着鸡腿。
“光明,你和孙悦的事到底咋样了?”张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光明咽下鸡腿,挠挠头:“定了。腊月初八。”
“还以为你定了婚就不准备结了,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张光明嘿嘿笑了一声:“哪能。还不是为了房子的事。本来不准备买婚房了,可孙悦单位有福利房,价格便宜。这不,房子下来装修完了,算算日子,腊月初八正好,房子也晾得差不多了。”
张川点点头:“那就好。早点办完,你爸妈也省心。”
张光明咧嘴笑。
几个好兄弟陆续成家,看着他们一个个娶了媳妇,张川心里挺高兴。赵小宝结了婚,小武结了婚,李向阳结了婚,张光明也定了日子。左来、白力、李亚萍、钢巴特尔还单着。左来现在和婉清介绍的那个姑娘处的不错。但左来说不着急,说他现在事业要紧。白力经历过那件事,对婚姻更谨慎了,一心要找个好好过日子的人。李亚萍一心扑在工作上,高斌给她介绍过两个,都没成。钢巴特尔还年轻,不着急。
十月八号,国庆假期结束,上班第二天。
张川正在办公室看联防队员的考核表,桌上的座机响了。
“张局长,我是小刘。我们孙厂长请您来一趟,有事商量。”
张川放下考核表,让小李开车,去了一厂。孙厂长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三层,窗明几净,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孙厂长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但眉心拧着一个疙瘩。
“张局长,坐。”孙厂长示意秘书倒茶。
张川坐下,接过茶杯,没喝。
“张局长,有个棘手的事,你得帮我。”孙厂长叹了口气,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厂殡仪馆的馆长姓周,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服务过不少老领导及家属。五年前,他承包了厂区外一块空地,搞了个汽车驾校。去年合同就到期了,厂里要收回这块地。按整体规划,这块地要圈进厂区,扩建厂房。
“合同到期了,厂里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可老周不干,不知道听了谁的撺掇,坚决不搬,当起了钉子户。”孙厂长的语气越来越沉,“厂里开会,把他殡仪馆馆长的职务给撤了。他倒好,雇了十几个残疾人在院子里,大门紧锁,门口堆了一堆易燃易爆物品,里边还做了不少汽油瓶燃烧弹。厂里做过好几次工作,没用。保卫处去过,没法下手——全是残疾人,你还没碰他呢,人家就往地上一躺。法院也判了,执行厅的人也来过,就是拿他没办法。”
孙厂长把一份文件推到张川面前。
“法院的判决书,去年就下来了。执行厅去了三回,每一回都被堵回来。里边那些残疾人,有的坐轮椅,有的拄拐杖,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你一动他们,他们就喊‘政府打人了’。执行厅的人也是人,不敢硬来。”
张川翻了翻判决书,合上。
“周馆长什么背景?”
“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人脉广。厂里好多老领导的父母身后事都是他操办的,一直尽心尽力,所以大家都给面子。所以这事,没人愿意得罪他。可这事不能拖了,厂房扩建工期紧,再拖下去,生产线就上不去了。”
张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是硬骨头,不能拖,只能巧取,但巧取也得有硬实力兜底。
“孙厂长,这事交给我。您把厂里消防队派过去,救护车也提前到位。法院和执行厅的人,我让分局对接,明天统一行动。施工队和挖掘机准备好,一旦清场,连夜拆,先把围墙砌起来。”
孙厂长眼睛亮了:“张局长,你有把握?”
“有。但您得配合我。明天晚上十点,准时行动。”
孙厂长站起来,握住张川的手:“行。我听你的。”
十月九号,晚上九点。治安分局大院里,警灯闪烁,但没有鸣笛。
八十多名警力整装待发——刑侦大队二十人,治安大队二十人,联防队员四十人,除了留守值班的,几乎全员出动。张川站在队伍前面,穿着执勤服,戴着警帽。张德胜站在他旁边,李国梁站在另一侧。联防队员穿着反光背心,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橡胶警棍和盾牌。
“今晚的任务,你们都知道了。一机厂厂区外的那块地,钉子户拒不执行法院判决,非法持有易燃易爆物品,暴力抗法。我们的任务是配合法院强制执行,清场、拆除、控制违法人员。”张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安全第一。消防队和救护车已经到位,一旦起火,先灭火救人。第二,文明执法。对方有残疾人,能不采取强制措施的尽量不采取,但暴力抗法的坚决拿下。第三,联防队员负责外围警戒,不放任何车辆和行人进来,未经许可不许拍照录像。刑侦和治安大队跟我上,带齐装备。”
“明白!”声音在夜空里回荡。
九点半,车队出发。十几辆警车,排成一列,无声地驶向目的地。张川坐在第一辆车里,小李开车。孙厂长已经在现场等着了,身边站着厂保卫处老韩和几个施工队长。三辆消防车,三辆救护车准备就绪,挖掘机和装载机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司机在驾驶室里待命。
张川下车,看了一眼院子。围墙两米多高,大门是铁管焊成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堆着一堆杂物——木板、汽油桶、破轮胎。院子里透出灯光,有人影晃动。张川接过老王递来的望远镜,往院子里看。十几个残疾人,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拄着拐杖,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他们手里拿着汽油瓶,瓶口塞着布条,有几个还拎着煤气罐。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
张川放下望远镜,把几个负责人叫过来。
“张局,消防队准备好了。三辆消防车,水枪已经架好,随时可以出水。”消防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说话干脆利落。
“法院和执行厅的人也到了,录像设备准备好了,全程取证。”老王说。
张川点头。他转向张德胜:“老张,你带治安大队从侧面悄悄上房顶,注意隐蔽,别惊动里面的人。等我信号,一旦消防队把门口易燃物浇透,你们就冲进去,控制住拿煤气罐的,俩人一组,一定要注意安全。”
张德胜点头,带着治安大队的人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李国梁,你带刑侦大队在正面待命。等装载机把大门撞开,你们跟着冲进去。注意煤气罐和汽油瓶,别硬上,先等水枪压制,消防队会配合你们。”
李国梁推了推眼镜:“明白。”
“联防队员封锁两头出入口,不放任何车辆和行人进来。有记者也别让进,等我命令。”
联防队长老韩敬了个礼,带着人散开了。
“孙厂长,施工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挖掘机和装载机都在待命,材料也到位了,一旦清场,连夜拆,连夜把围墙砌起来。”
张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八分。
“消防队,听我口令。”他拿起对讲机,“三、二、一——出水!”
三辆消防车同时打开水枪。高压水柱从不同方向射向院门口,把堆放的木板、汽油桶、破轮胎浇了个透湿。水花四溅,在灯光下闪着白光。院子里面传来尖叫声和叫骂声。
“装载机,上!”
装载机轰隆隆地开过来,铲斗对准铁门,猛地一推。“轰隆——”铁门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水枪立刻转向院内,对准拿着汽油瓶和煤气罐的人。几个人被水柱冲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汽油瓶掉在地上,布条湿透了,点不着。
“刑侦大队,上!”
李国梁带着人从正面冲了进去。防暴盾牌挡在前面,后面跟着手持甩棍和手铐的民警。消防队员扛着灭火器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扑灭可能燃起的火苗。
与此同时,张德胜带着治安大队从房顶跳进院子。防暴盾牌护住身体,老周站在院子中间,手里还攥着打火机,一看情况不对,点着燃烧瓶,对着身边的人大声喊道,“点火!”随即把燃烧瓶扔向人群。消防队员很给力,瓶子落地便被干粉灭火器呲灭,只不过场面混乱。突然两个年轻小伙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铁锹,朝民警挥舞。
张川甩棍从腰间抽出,在手里转了一圈。一个年轻人挥着铁锹劈过来,张川侧身一闪,甩棍敲在他手腕上。铁锹脱手,人还没站稳,就被张川一脚踹在膝盖弯,跪了下去。另一个冲上来,张川没躲,迎上去一甩棍砸在他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被后面的民警按住了。张德胜帮着把两人铐上。
院子里乱成一团,叫喊声、呵斥声、水枪的冲击声混成一片。消防队员举着灭火器,对着地上被点燃的汽油瓶一通猛喷,白雾弥漫,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联防队员在外围警戒,不让任何车辆和行人靠近。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员全部控制。
残疾人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低着头不说话。老周被四个民警抬着四肢从院子里抬出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执行厅的人走过来,亮出证件,把他带上了法院的车。
张川站在院子里,甩棍收回腰间,衣服被水枪溅湿了半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全部押回去。残疾人先带回分局做笔录。认识错误态度好的,交罚款放人;拒不配合的,送看守所拘留七天,罚款五百。那两个拿铁锹的,办刑拘手续。”
“是!”张德胜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施工队进场,挖掘机轰鸣着,开始拆除院内的违建房屋。装载机把门口堆放的杂物推走。工人们砌墙的砌墙,清理的清理。孙厂长站在张川旁边,看着那片正在被拆除的院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张局长,谢谢你。”
“孙厂长,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
两人握了握手。张川转身上了车,小李发动引擎,驶离现场。张川回到办公室。他脱掉湿了大半的执勤服,换了一件干的。
凌晨一点多,分局审讯室灯火通明。
十几个残疾人被带回分局,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躺在地上不起来。老王带着人做笔录,一个一个问。有的人哭,说自己是被雇来的,不知道会这样;有的人沉默,一句话不说;有的人态度恶劣,指着民警的鼻子骂。张川走进审讯室,看了一眼那些残疾人,对老王说:“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做完笔录让家属领回去。罚款五百,写保证书。态度恶劣的,送看守所拘留七天,罚款五百。”
那两个拿铁锹的年轻人被单独关在一间审讯室里。张川亲自审的,两人都是老周的小弟,二十出头,年轻气盛,说是老周让他们这么干的。
“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涉嫌妨害公务?拿铁锹攻击警察,知道什么后果吗?”
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张川没再多问,让张德胜办刑拘手续。
老周被法院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拒不执行判决、妨害公务的指控。那些汽油瓶和煤气罐,够他喝一壶的。
老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笔录。
“张局,残疾人都处理完了。家属领走了几个,态度不好的送了看守所,那两个年轻人刑拘手续办好了,明天一早送看守所。”
张川接过笔录,翻了翻,签了字。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老王走了。张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厂区灯火通明。明天,那面围墙应该已经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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