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织网
老王熬了两个晚上，拿出了一份《青区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实施方案》。
方案是用A4纸打印的，封面用订书钉钉着，厚厚一沓。张川接过来，从头翻到尾。网格化巡逻、信息化支撑、群防群治——三个章节，条理清楚，数据详实。他把方案放下，看了老王一眼。
“你写的？”
“熬了两个晚上。”老王的眼袋确实深了不少，但精神头还好。
张川拿起笔，在方案上改了几处。网格化巡逻的试点范围缩小到赵家庄派出所，信息化支撑的进度往后推了半个月，群防群治的章节补充了联防队员的职责边界。
“拿回去改，改完了发各派出所征求意见。”
老王接过方案，转身出去了。
试点定在赵家庄派出所，张川选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赵家庄是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多，发案率高，治安情况最复杂。如果这里能见效，其他地方推广起来就不难了。
赵所长被叫到张川办公室的时候，有点紧张。他站在桌前，手不知道往哪放。
“赵所，赵家庄辖区准备搞网格化巡逻试点。”张川把方案推过去，“你先看看。”
赵所长接过方案，翻了几页，抬起头。
“张局，我们派出所人手不够，联防队员也刚上岗，怕……”
“人手不够，从联防队员里补。联防队员不够，从局里调。”张川打断他，“赵家庄是治安难点，试点放在你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干好。辖区画成四个网格，每个网格配一名民警、两名联防队员。巡逻班次从一班增加到两班，覆盖下午到凌晨。重点部位设签到点，巡逻队员必须定时打卡。”
赵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试运行一个月，效果好就继续，不好再改。”张川靠在椅背上，“你回去拿个细方案，下周开始。”
“是。”赵所长接过方案，转身走了。
网格化巡逻启动那天，赵所长亲自带队，在辖区转了一圈。四个网格，十二个巡逻组，每组一名民警、两名联防队员。签到点设在厂区出入口、学校门口、医院门口、赵家庄菜市场。巡逻队员到点签到，不到扣分。联防队员刚开始不习惯，觉得“管得太死”。
“赵所，咱们以前巡逻，转到哪算哪，现在还要打卡，这不是折腾人吗？”一个联防队员发牢骚。
赵所长瞪了他一眼：“张局定的规矩，你有意见去找张局说。”
那人闭嘴了。联防队员的工资是厂里发的，但考核权在派出所，谁也不想被退回原厂。赵所长的威信不完全来自职务，更来自他干事的实在劲。
二电厂的监控系统接入分局指挥中心那天，老王在机房里待了一整天。
技术员是二电厂派来的，年轻，戴着眼镜，话不多。他在服务器上调试参数，老王在旁边递工具。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出来，从模糊到清晰，从黑白到彩色。最后，十二块监控屏同时亮了起来。
“王主任，好了。”技术员擦了擦汗。
老王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指挥中心呼叫巡逻一组，赵家庄路口，有没有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年轻民警的声音。
“巡逻一组收到，赵家庄路口一切正常。”
老王放下对讲机，嘴角翘了一下。张川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那十二块亮着的屏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实战检验来得很快。那天下午，指挥中心值班员小周盯着监控屏，发现赵家庄路口有两个人蹲在一辆摩托车旁边，鬼鬼祟祟。其中一个人四处张望，另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摩托车锁上捅。
小周立刻拿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呼叫赵家庄巡逻组，赵家庄路口，两名可疑人员正在撬摩托车，请立即前往处置。”
“巡逻组收到。”
不到三分钟，巡逻车从巷子里窜出来，停在路口。两个嫌疑人刚站起来想跑，就被堵住了。一个年轻民警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按住那个拿工具的。联防队员跟在后头，把另一个也控制住了。
人被带回派出所，撬锁工具和被盗摩托车一起被扣下。摩托车主是赵家庄的住户，赶来认领车子的时候，紧紧攥着小周的手，说了好几句“谢谢”。
老王兴奋地跑到张川办公室汇报，话都说不利索了，反复念叨“三分钟”。
张川看了他一眼：“让赵所写个简报，通报表扬。”
“是！”老王转身就跑，差点绊在门槛上。
出租屋整治是在联防队员上岗后才真正推开的。以前派出所也搞过，但人手不够，走个过场就完事了。这次不一样，联防队员里有不少是李家村、赵家庄的老住户，跟房东熟悉，沟通起来容易得多。
赵所长带着社区民警和联防队员，先从赵家庄开始，挨家挨户排查。房东登记备案，签治安责任书；租客办理暂住登记，不收费；存在消防隐患的限期整改，拒不整改的依法处罚。
排查到赵家庄深处一栋三层小楼时，房东不配合，站在门口不让进，嚷嚷着“租房子还要登记，你们管得太宽了”。
联防队员老李认识他，是村里嫁出去又回迁的，脾气倔，认死理。
“老赵，这是张局定的规矩。你不登记，回头出了事，第一个找你。”老李不紧不慢地说。
房东梗着脖子瞪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开了。联防队员的本地人身份，在这种时候比执法证还好使。
钢厂、一机厂、二电厂的保卫力量经过两个多月的磨合，与分局配合越来越默契。张川让李国梁牵头，建立警企联防例会制度——每月一次，各厂保卫处长参加，通报治安情况、交流防范经验、协调解决问题。
第一次例会在分局会议室召开。钢厂保卫处老韩第一个发言，说厂区围墙有几处破损，需要修复。张川当场表态：“围墙修复你们负责，周边巡逻我们加密。”
老韩满意。一机厂保卫处长说厂区周边晚上路灯不亮，希望协调相关部门解决。张川让老王记下来，回头跟市政部门对接。二电厂保卫处长没提什么问题，只说监控系统接入指挥中心以后，效果不错，准备再增加几个点位。
张川点头，让李国梁跟进。
张德胜是在抢劫案破获以后，才对张川彻底服气的。
以前他觉得张川年轻，靠巴图的关系上位，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那个案子办下来，他服了。不是服张川的关系，是服他的果断和担当。
那天案情分析会后，张德胜主动找到张川。
“张局，刑侦大队缺人手。联防队员里有没有合适的？挑几个好的，跟着出现场、学技术。”
张川看着他。
“签保密协议。泄密了，你负责。”
“行。”
张德胜从联防队员里挑了三个人，都是退伍兵出身，年纪不大，但干活踏实。他亲自带着他们出现场，教他们怎么保护证据、怎么询问证人、怎么写笔录。张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心里踏实了。
老韩态度的转变是在一次班子会后。
那天讨论的是联防队员的考核办法。张川提出了几条硬性指标——出勤率、发案率、群众满意度，条条框框，说得很细。老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他不怎么在班子上表态，这次不一样。
“张局的思路对头。”老韩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治安分局这两年没这么大干过。我虽然快退休了，但也愿意出把力。”
张川点头。他知道老韩是客气话，但还是领了这份情。
会后，张川单独请老韩在食堂吃了顿饭。两个菜一盆汤，老韩喝了两杯酒。
“大川，你年轻，有冲劲。治安分局交给你，我放心。”老韩的脸泛着红，酒劲上来了一些，“我老了，干不动了。但你放心，我不碍你事。”
网格化巡逻试点一个月，赵家庄派出所的盗窃案发案率降了不少。联防队员巡逻密度增加，街面见警率高了，老百姓的安全感也提高了。赵所长在周报里写了一句话——“群众反映，现在街上警察多了，走夜路不那么害怕了。”
张川看了这句话，没说什么，用红笔圈了出来，让老王在全局通报表扬。
区里的专项经费拨下来以后，老王去财政局跑了两趟。钱不多，但也是实实在在的支持。张川让老丁用这笔钱给联防队员配发了夏季执勤服，浅蓝色的短袖，胸口印着“治安联防”的字样，看着就精神。
队员们穿上新制服那天，赵所长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
“装备好了，队员干活也有劲。”
老丁蹲在墙根底下，把手里的登记表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谁。
傍晚，张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联防队员正在整队下班，反光背心在夕阳下闪着光。新配的警车整齐地停在车位里，车身擦得锃亮。
老王的敲门声响了。
“张局，下周的工作安排，您看一下。”
张川接过来，翻了一眼，签了字。
手机响了。林婉清打来的，问他回不回家吃饭。张川说回，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已经不像刚来时候那么蔫了。浇水浇得勤，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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