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高娃来了

文件终于处理完了。

张川把最后一页签好字，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桌上的台历显示着日期——六月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食堂该开饭了。

张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端着茶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见周海，两人一起下楼。

食堂里人不多，今天午餐供应红烧肉、炖羊肉、小鸡炖蘑菇、红烧鱼块；素菜有酸辣土豆丝、家炖大白菜、炒豆芽；主食米饭、馒头、花卷张川打了份红烧肉、炖羊肉和炒豆芽，又要了碗米饭两个花卷，找了个角落坐下。红烧肉炖得还行，肥而不腻，就是有点咸。张川吃完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拆迁款到位了。

一千两百万出头，比左来之前估算的还多了一点，在零六年的鹿城，这笔钱能买下二三栋楼了。

左来现在干劲十足，这小子已经在国道边上拿下一百亩工业用地，享受政府补贴价，一平米六十块钱。一百亩地，总共花了四百万，政府扶持物流产业，地价本身就便宜，再加上补贴。还记得当时左来给他打电话，在电话里说。

“川哥，你是没去看那块地。”左来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兴奋，“就在国道边上，交通便利，大车进出方便。周边全是工厂和仓库，以后咱们这物流园建起来，不愁没客户。”

物流园的整体建设预算是三千万出头，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贷款额度，利息不高，慢慢还就行。

高兵那边也没闲着。他一边买底店一边筹备新店，市三区准备同步再开三十家药店。张川跟他说了买底店的思路之后，高兵琢磨了好几天，一过完年就同意了。

“大川，你说的有道理。”高兵当时在电话里说，“现在房租一年比一年高，买下来虽然前期投入大，但长远看划算。我跟亚萍算过了，贷款买比租十年合适。”

至于钢巴特尔，他的那一份拆迁款也到位了，一百六十万。

钢巴特尔拿到钱那天，专门给张川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发抖：“川……川哥，这钱真到我卡里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张川乐了：“没做梦，好好拿着。”

钢巴特尔是巴图的远房亲戚，当初那二十万是巴图出的，拆迁款自然也归巴图。张川本想问问巴图怎么安排，但巴图先开口了。

“大川，谢谢你啊。”那天巴图在办公室里说的，“我准备把钱投到股市里，之前你推荐的那两只股票我看过了，涨势不错。”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茅台现在的股价比之前又涨了不少，但离最高点还远得很。中国船舶那边也是，现在进去，还能吃好几波行情，张川每月的工资，还有小收入，也都买了股票。

张川帮巴图把一百六十万分批买了进去，每个月，巴图的账户都会有收益。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从来没亏过。

巴图看着银行里的数字，笑呵呵地说了句：“你小子，可以。”

下午，张川回到办公室，刚给自己沏了杯茶，还没喝呢，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张队，局长让你来一趟办公室。”是巴图秘书的声音。

“马上来。”

张川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警服，出门上楼。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张川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张川先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高娃。

她穿着一件警服衬衫，头发扎着，腰板挺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喝了一半。

张川立正敬礼：“巴局好。”

巴图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他摆摆手：“好了，没有外人。”

张川放下手，又对高娃说：“高娃，你怎么来了？有啥案子需要我们这里配合吗？”

高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了句：“川哥，我今天来可不是办案的。”

张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巴图直接开口了：“行了，你领高娃回刑侦大队吧，高娃调过来担任你的副手。”

张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脱口而出：“不是吧？”

“川哥你啥意思？”高娃立刻不干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脸都红了，“不欢迎呗？还是觉得我能力不行，是靠家里？”

张川一听这话，赶忙摆手，脸上堆起笑：“哪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呢？你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又荣获过个人二等功，那是多么优秀呀，我这不是觉得你从市局下来屈才了嘛。”

高娃的气消了大半，但还是瞪了他一眼。

张川还准备再夸两句，直接被巴图打断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别在我这儿贫了。”

高娃站起身，捂着嘴笑了一下，对张川说：“张大，走吧，带我认识认识弟兄们。”

张川没动，看着巴图：“巴局，不是说让我一肩挑吗？”

巴图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有啥办法？你有办法你把高娃弄回去。”

张川被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高娃，高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得意。

张川叹了口气，认了：“走吧，大小姐。”

高娃直接炸毛了：“川哥，你要是把我身份说出去，小心我让萧叔给你穿小鞋。”

张川连忙举起手，对着高娃拱手：“大小姐，消消气消消气，可千万别给我穿小鞋，我脚大穿不下小鞋。”

高娃噗嗤笑了出来，巴图也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行了，别贫了。”巴图摆摆手，低头看文件了。

张川和高娃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张川走在前面，高娃跟在旁边。

“川哥，”高娃的声音放低了，“我来刑侦大队这事，你别多想。是我想来的，不是谁安排的。萧叔那边也不知道。”

张川看了她一眼：“你从市局刑侦支队调过来，屈才了吧？”

“屈什么才？”高娃说，“市局那边案子是多，也都是大案要案，有时候一个案子能办半年。我就想干一线，想办案子。分局这边案子多，节奏快，适合我。”

张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一楼，刑侦大队的大办公室在东头。张川推门进去，里面正忙着。赵小宝在整理材料，林薇在电脑前打字，几个中队长在自己的工位上，有的在看卷宗，有的在打电话。

“小周！”张川喊了一声。

小周从里面的办公室跑出来：“张队，咋了？”

“去把刑侦中队周海、重案中队刘志刚、大案中队马德胜，以及在家的所有警员都喊过来。大办公室集合，有事宣布。”

“是！”

小周跑出去喊人了。

张川站在大办公室里，高娃站在他旁边。

赵小宝抬起头，看见高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高娃你咋来了？”

高娃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林薇也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朝高娃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大办公室便聚了三十多人。周海、刘志刚、马德胜都到了，各中队的副中队长、指导员也到了，还有几个刚出警回来的民警，穿着执勤服，额头上还挂着汗。

张川咳嗽了一声，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然后落在身边的高娃身上。

“我身边这位是高娃同志。从今天开始，她担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分管刑侦、重案、大案这三个中队，也就是接管我之前的那一摊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大家伙儿都知道，高娃同志在刑警支队里那是立过大功的，局里特意把她调过来，就是看重她的冲劲和能力。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工作上多配合，有困难一起扛！”

张川说完，带头鼓掌。

下边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张大面子得给。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还挺热烈。

周海第一个上前，伸出手：“高副大，欢迎欢迎。我是刑侦中队长周海，以后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高娃跟他握了握手，笑着说：“周队客气了，我不是来当领导的，是来干活的。”

刘志刚第二个上来了，他打量了高娃一眼，点点头：“高副大，我是重案中队长刘志刚。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抓通缉犯那个事，我们队里的弟兄们都佩服。”

高娃笑了笑：“运气好，换别人也能抓住。”

马德胜站在旁边，等刘志刚说完，才走过来：“高副大，我是大案中队长马德胜。以后我这边有什么案子，还得请您多指点。”

高娃认真地说：“马队太谦虚了，我年轻，经验不足，还得多向你们学习。”

几个副中队长、指导员也挨个上来打招呼。高娃不卑不亢，跟每个人都说几句，既不摆架子，也不过分谦虚。

张川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高娃虽然背景深厚，但从来不拿背景说事。在市局刑侦支队的时候，她是靠自己本事立的功。现在调到分局，也是想干实事。

这种人，带队伍没问题。

介绍完了，大家散去，各忙各的。

张川带着高娃来到他之前的办公室。

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个会客沙发，配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张辖区地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这是你的办公室。”张川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以前是我的，现在我搬到隔壁那间了。东西都收拾走了，你看看还缺啥，让内勤去领。”

高娃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推开窗户，看了看窗外的院子，然后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

“川哥，”她抬起头，看着张川，“谢谢你。”

“谢我干啥？”

“谢谢你没说出去。”高娃的声音放低了，“我的身份，在分局只有你和巴局知道。我不想让人因为这个对我另眼相看。我就是一个小警察，来刑侦大队是想办案子的，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张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高娃，你放心。你这身份，到我这儿就烂在肚子里了。以后在队里，你就是副大，不是什么大小姐。”

高娃也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张川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高娃肩上的警衔——一杠两星，副科级。

他再看看自己肩上——二杠一星，正科级。

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高娃才多大？二十多岁，副科级，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这履历，将来往上走，比他快得多。

但转念一想，这以后也是自己的大腿。还是想想怎么抱紧吧。

哎，卑微啊。

张川摇了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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