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正小武的契机
正月十二。
年味还没散干净,街上的红灯笼还挂着,但分局里的人已经忙开了。惠民路那个案子像一块石头压在大家心上,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傍晚巴图刚从会议室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穿着一件深色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徽擦得锃亮。路过刑侦大队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张川桌上的材料堆得老高,便推门走了进来。
“巴局。”张川站起来。
“坐。”巴图走到桌边,拿起那沓材料翻了翻,“惠民路那个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张川站在旁边,语气坚定:“巴局,这根本不是一起简单的故意伤害案,而是一起典型的、有组织的、长期盘踞在城区的职业碰瓷敲诈勒索案。老孙的行为,是在面临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时的反抗。如果连这样的老实人都要被判重刑,那以后谁还敢跟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
巴图没说话,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材料一份一份地翻。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数字还会多看两眼。
刘三蛋团伙过去三年涉及四十五起交通事故,三十起私了。面馆老板的监控视频清晰地拍到了刘三蛋自己往三轮车上蹭的画面。白色面包车的轨迹每晚都指向城郊那处废弃厂房。还有技侦的血迹比对报告,还有刘坏蛋在分局门口拉横幅闹事的照片。
巴图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变得铁青。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办公室外的人都听见了。
“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把我们的城市当成他们的提款机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川,目光如炬。
“张川,这个案子你全权负责。成立专案组,连夜行动,务必将这个毒瘤彻底铲除!”
“是!”张川立正敬礼,转身看向赵小宝,“小宝,通知兄弟们,换装备,出发。今晚,咱们去给刘三蛋‘治治伤’。”
“是!”
赵小宝跑出去喊人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刺啦声,各个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探出头来问“怎么了”,有人说“惠民路那个案子要收网了”。
张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惠民路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条街上,五金店的门还贴着封条,周桂兰大妈不敢再出摊,修鞋的老赵见人就躲。那些被欺负过的人们还蜷缩在角落里,等着一个公道。
警灯在楼下闪烁起来,红蓝交替,划破了夜空。
张川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今晚,该收网了。
巴图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集结的警车和闪烁的警灯,对身边的秘书说:“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你去通知法制科,让他们提前介入,把证据关把严了。”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巴图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是消灭这一群碰瓷团伙。这把火烧得旺不旺,关系到老百姓对分局的信任。
晚上,城郊结合部。
废弃厂房的周围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路面坑坑洼洼,车开进去颠得厉害。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片昏暗的区域,警灯全部关闭,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出的低语声,和远处村庄里几声狗叫。
张川站在指挥车前,看着不远处那栋黑黢黢的厂房。厂房是红砖砌的,墙面斑驳,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执勤服,没戴警帽。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但他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赵小宝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林小武站在另一侧,林薇在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
不远处,巡特警大队的队员们全副武装,防弹衣、头盔、冲锋枪,一字排开,像一堵黑色的墙。这些队员是去年刚成立的巡特警大队,训练了大半年,今天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张川为了这次抓捕,专门向新上任的李副局长申请了他们的配合。李副局长二话没说,直接批准了。李保国刚提副局长,也需要一个大案子来立威。这个案子要是办漂亮了,刑侦脸上有光,分管刑侦的李副局长脸上更有光。
耳机里传来各组队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一组到位。厂房东侧已封锁。”
“二组到位。厂房西侧已封锁。”
“三组到位。后门已封锁,无人逃出。”
张川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他按下对讲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各组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凶器,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行动!”
“砰——”
特警队员破门而入。铁门被踹开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像一声惊雷。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十几道刺眼的白光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了厂房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十几个男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面上堆着零钱、扑克牌,还有几瓶打开的白酒,酒瓶倒了,酒液顺着桌面流下来,滴在地上。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分钱,有人在抽烟聊天,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厂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想往后门跑,被特警一脚踹翻在地,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嘴角磕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有人想反抗,伸手去够桌上的酒瓶,被枪口顶住了脑门,立刻举起双手,双腿发软。有人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在这群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前,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瓷王”们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
刘坏蛋坐在桌子最里面,手里还攥着一沓钞票,脸色煞白。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也乱了,西装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整个人像只斗败的公鸡。刘大蛋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声不吭,肩膀却在发抖。还有几个熟面孔,张川在案卷里见过他们的名字和照片。
“控制住了。”耳机里传来报告声。
张川走进厂房,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汗臭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腐气息,像是烂掉的菜叶和尿骚味混在一起。
他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那些人。
“全部带走。”
特警队员开始逐个押解嫌疑人,戴手铐、搜身、登记,动作熟练,一气呵成。有人腿软得站不起来,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有人嘴里骂骂咧咧,被特警一瞪眼就闭了嘴。
就在外围负责警戒和疏散的警员林薇,在押解一名试图从侧门溜走的嫌疑人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人瘦小枯干,长着一张尖嘴猴腮的脸,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他从侧门溜出来的时候,被林薇堵了个正着。
“站住!别动!”林薇亮出警官证,声音不大,但很严厉。
那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圈,然后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头,装作配合的样子。林薇从腰间取出手铐,弯腰准备给他戴上。
就在她侧身低头的那一刻——
那人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尖刀。刀身足有十几公分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有锈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他的眼神从慌乱变成了疯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瞳孔收缩,牙关紧咬。
“去死吧!”
他嘶吼着,举刀向林薇的后心狠狠刺去。
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奔林薇的后背。
“小心!”
林小武距离最近。他一直在侧后方警戒,时刻盯着每一个嫌疑人的动作。当那把尖刀亮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就捕捉到了那一点寒光。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猛地一个飞扑,将林薇狠狠撞向一旁。
林薇被他撞得摔倒在地,胳膊肘蹭在水泥地上,破了皮。但她顾不上疼,回头一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那是刀锋划破衣物、切开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瘆人。
林小武的左臂被尖刀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衣服袖子被割破了,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很快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在尘土里洇开,触目惊心,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一刀虽然没有刺中心脏,但伤口很深,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红白色的组织。血止不住地往外冒,林小武的整条袖子很快就被浸透了。
但林小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右手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腕。散打的擒拿技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啊——”
那人惨叫一声,手腕脱臼,尖刀应声落地,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紧接着,林小武一记过肩摔,将那瘦小的男人重重地砸在地上。那人后背着地,摔得闷哼一声,眼冒金星。林小武膝盖死死顶住那人的后颈,单手将其反剪制服,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嫌疑人已控制!请求医疗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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