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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小武受伤


林小武脸色苍白,声音依旧洪亮。但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被推开的林薇从地上爬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她冲上去,帮着按住那人的手,不让他动弹。她的手指在发抖,但按得很紧。

“小武,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没事,皮外伤。”林小武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嘴角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这一幕,被执法DV完整地记录了下来。摄像头在角落里亮着红灯,一帧不落地拍下了全过程——从嫌疑人掏刀,到林小武飞身扑救,再到制服嫌疑人。

抓捕行动大获全胜。十七名嫌疑人全部落网,无一人漏网。

张川走到林小武身边,看了一眼他的左臂。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还在往下滴。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没有半点要倒下的意思。

“小武,你怎么样?”张川的声音很平稳,但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张大,就是被划了一下。”林小武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勉强,嘴唇干裂,牙齿上沾着血——不知道是嫌疑人的还是自己的。

“去车上,救护车马上到。”张川拍了拍他肩膀,转头喊赵小宝,“小宝,你陪小武去医院。其他人跟我回局里。”

“是!”

赵小宝跑过来,扶着林小武往外走。林薇也跟了上去,手里还攥着对讲机。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鸣笛声由远及近。赵小宝扶着林小武上了救护车,林薇也跟着跳了上去。车厢里灯光惨白,急救医生剪开林小武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开着,看着吓人。

赵小宝紧紧握着林小武的手,眼眶红红的。

“小武兄弟,”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你以后就是我赵小宝的亲兄弟。今天要不是你,林薇就危险了。谢谢你,谢谢你。”

他的手在发抖,握着林小武的指节泛白。

林小武靠在担架上,脸色惨白,但还是笑了笑。那笑容虚弱,但真诚。

“宝哥,你看你是不是就跟我见外了?咱们这关系,你还用跟我说这些吗?”

赵小宝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紧紧地握着林小武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林薇坐在旁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怎么都擦不干。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林小武的担架边上。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灯亮着。医生做了检查,剪开袖子,清洗伤口,打了麻药。X光片拍出来,医生看了看,松了口气。

“还好,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经脉。缝十几针,住几天院观察一下,没事就能出院了。”

赵小宝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林薇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用手捂着脸。

清洗、缝合、包扎,林小武咬着牙没吭声。做完这一切,医生说住院观察一星期就能出院。

赵小宝给张川打了个电话。走廊里信号不太好,他走到窗户边,声音压得很低。

“师傅,小武没事了。医生说一星期就能出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张川的声音:“好。你照顾好他,队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知道了师傅。”

张川挂了电话,坐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小舅子。林婉清要是知道小武受了伤,不知道得多心疼。

林婉清刚怀孕三个多月,胎还不稳,不能受刺激。

他想了想,没给林婉清打电话。等晚一点,去医院看完了再跟她说。

分局审讯室灯火通明。

走廊里的灯全开着,白惨惨的,照得墙壁上的标语格外刺眼。张川把任务分了下去。赵小宝在医院陪小武,林薇回来后去做笔录,其他的弟兄们各自负责各自的嫌疑人。

十七个人,一间审讯室不够用,临时征用了隔壁的两间办公室。技术科的同事在加班安装录音录像设备,电线拖了一地,走廊里脚步声杂沓,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川坐在主审讯室里,对面是刘坏蛋。

刘坏蛋穿着那件假模假式的西装,但已经被扯得乱七八糟,领带歪在一边,衬衫扣子崩了两颗。他的眼镜在抓捕时摔碎了一片,剩下的那片镜片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看着又滑稽又可恨。

手铐铐在审讯椅的扶手上,他的手指在发抖。

“刘坏蛋,”张川翻开卷宗,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我……我就是帮人调解纠纷……”刘坏蛋还想狡辩,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张川没说话。他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刘坏蛋面前。那是刘三蛋过去三年的交通事故记录——四十五起,密密麻麻的时间、地点、事故类型。白纸黑字,每一行都是一个受害者的血泪。

“调解纠纷?四十五起纠纷?你倒是挺忙的,你这调解员业务量挺大啊。”

刘坏蛋的嘴唇开始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张川又抽出一张纸,是面馆老板提供的监控视频截图。画面虽然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刘三蛋骑着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路上,直挺挺地往一辆三轮车上蹭。动作流畅,时机精准,一看就是专业选手。

“这是你兄弟吧?自己往车上撞,动作挺熟练的。练了多少次?”

刘坏蛋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盯着桌面,喉结上下滚动。

张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遮住了他半张脸。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刘坏蛋,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你们团伙的组织结构、作案手法、分赃方式交代清楚,我可以在报告里注明你配合调查。你要是死扛,等你的同伙先交代了,你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嘶声。

“你也别指望你那帮兄弟能替你扛。十七个人,总会有人先开口。我先审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

刘坏蛋的脸色变了又变,像走马灯似的。他抬起头,看了看张川,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铐。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都说。”

经过连夜审讯,基本证据已经掌握。刘坏蛋交代了团伙的组织结构——刘三蛋负责碰瓷,刘大蛋负责出面谈价、唱黑脸,刘坏蛋负责调解和分赃,底下的小弟负责望风、闹事、威胁证人、跟踪受害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一家运转良好的公司。

张川把任务布置下去。接下来要继续审讯,固定证据,走访受害者,为移送检察院起诉阶段补充侦查。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收集齐的,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他牵头负责,把任务分配到每个人头上。各中队轮流上阵,白天走访,晚上汇总,一天一报进度。周海负责刑侦中队那边,周一三五跑惠民路周边;刘志刚负责重案中队,周二四跑医院调取刘三蛋的医疗记录;马德胜负责大案中队,重点查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来源和改装情况。

安排好这些,张川直接去了李副局长办公室。

李保国刚开完会,正在看文件,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材料。看见张川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情况怎么样?”

张川把抓捕和审讯的结果汇报了一遍。十七人全部落网,刘坏蛋已经开口,其他人的口供也在陆续获取中。证据链基本完整,但后续的走访和补充侦查还需要时间,两三个月是要的。

李保国听完,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这个案子影响大,上面也在关注,一定要办扎实。老百姓看着呢。”

“明白。”

当天下午,分局局长巴图组织召开案件分析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刑侦、经侦、法制、派出所,相关的部门都到了。巴图坐在主位,穿着警服,肩章上的银色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光。面前摊着张川整理的那沓材料,厚厚一摞。

“这个案子,是咱们开年第一案。”巴图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刘三蛋团伙盘踞惠民路多年,欺压商户,敲诈勒索,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现在人抓了,证据也有了。但抓人不是终点。”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检察院、法院那边,要提前沟通。取证要扎实,程序要合规,不能有任何漏洞。我要这个案子办成铁案,经得起任何推敲。”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一些。

“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落针可闻。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盯着桌面。

巴图看向张川:“张川,你负责牵头。法制科配合,检察院那边我让人去对接。”

“是。”

巴图又提到了林小武。

“刑侦大队的林小武同志,在抓捕行动中为了保护战友,不顾个人安危,徒手制服持刀嫌疑人,光荣负伤。这种精神值得全体同志学习。”

他看向旁边做记录的内勤,声音放平了一些,但不怒自威。

“把他的事迹整理一下,报上去。该表彰表彰,该立功立功。”

张川心里一动。

林小武一直想转正,但协警转正太难了。多少协警干了一辈子,到退休还是个临时工。这次负伤,算是一个契机。如果能立个功,再加上巴图的一句话……

他没往下想。有些事,得等水到渠成。

散会的时候,巴图叫住了张川。

走廊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拾会场的民警。巴图站在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你小舅子,这孩子不错。”巴图点点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窗口散开,被风吹走了,“他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别跟他说,等时机成熟。”

张川愣了一下。巴图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到了。他心里有数——怎么有数?有数到什么程度?

随即张川点了点头:“谢谢巴局。”

“谢什么。”巴图摆摆手,“他救的是咱们的民警,光凭这一点,就该嘉奖。行了,你去忙吧。”

张川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多,医院那边应该安顿好了。

他拨通了林婉清的电话。

“婉清,小武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你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婉清的声音有点急:“咋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被刀划了一下胳膊,没伤到骨头。在医院住几天就能出院。我一会儿去接你,咱们一起去看看他。”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张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惠民路的方向应该还是一片漆黑。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那些被欺压了多年的商户,应该能过个安心的元宵节了。

他想起老孙那张绝望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忍不下去了。”

不是坏人。

只是这世道,有时候逼着好人做坏事,逼着坏人穿西装。

张川把烟掐灭,转身往外走。

得去医院了,婉清还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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