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林小武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武照常上班，照常出警，照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案子。该干活干活，该说话说话，脸上也挂着笑，但张川看得出来，那笑是硬撑的。
赵小宝也看出来了，私下跟张川嘀咕：“师傅，小武这几天不对劲啊，以前中午吃饭他能吃两碗，现在一碗都吃不完，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也不见少。”
张川没接话。
他知道，林小武心里在较劲。这种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消化。消化得了，就过去了；消化不了，就憋在心里，早晚得出问题。
周三下午，张川正在办公室看材料，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小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茶杯，走到桌前，把杯子放在张川面前。
“姐夫，给你泡了杯茶。”
张川看了一眼，是他平时喝的那种茉莉花茶，水温刚好，茶叶放得不多不少。
“坐。”张川放下笔。
林小武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上次一个姿势。但这次手指没绞在一起，坐得也直了些。
“想清楚了？”张川问。
林小武点点头：“想清楚了。”
“说说。”
林小武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分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川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昨天下午，我又去找她了。”林小武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不低，“我跟她说，18万8我家拿不出来，车也买不了。我问她，能不能跟她妈说说，按正常彩礼给。”
“她怎么说？”
“她说她说了，她妈不同意。”林小武抬起头，苦笑了一下，“她说她妈说了，养她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她弟要结婚，她不能不管。还说我要是不愿意，那就是不够爱她。”
张川没评价。
“我跟她说，我不是不够爱你，我是不能让我爸妈把养老钱都填进去。”林小武的声音有点哑，“她就哭了，说我不理解她，说她夹在中间很难做。”
“后来呢？”
“后来她妈出来了，指着我说，没钱就别想娶她女儿，别耽误她女儿找更好的。”
林小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对他们说，那就去找个更好的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然后我就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川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一根给林小武，自己点上一根。
“难受不？”他问。
林小武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搓了搓。
“难受。”他老实说，“一年多呢，说分就分，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你还是分了。”
“嗯。”林小武点点头，“我想明白了。姐夫，你那天说的对。今天她妈要18万8，我给了；明天她妈要车，我也给了；后天她弟要买房，我给不给？她妈得寸进尺，我就算有一座金山，也填不满。”
张川没说话，让他继续说。
“再说了，”林小武的声音低沉下去，“她从头到尾，没替我说过一句话。她只说她难做，让我体谅她。可她从来没想过，我也难做。我爸妈攒点钱不容易，我不能让我爸妈老了连个养老钱都没有。”
张川弹了弹烟灰：“你能想明白这个，说明你没白受这罪。”
林小武苦笑了一下：“想明白归想明白，心里还是堵得慌。”
“正常。”张川说，“处了一年多，说断就断，谁不堵？但堵过这阵子就好了。你才二十几岁，以后日子长着呢。”
林小武点点头，把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姐夫，谢谢你。”
“谢啥？”
“谢谢你那天跟我说那些话。”林小武看着手里的烟，“要不是你点醒我，我可能还真就硬着头皮答应了。到时候别说我难受，我爸妈也难受。”
张川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了一句，决定是你自己做的。你能想通，是你自己脑子清楚。”
林小武没再说什么，把烟抽完，站起来。
“行了，川哥，我回去干活了。耽误你一下午。”
“去吧。”张川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晚上要是没事，去我那儿吃。让你姐包饺子。”
林小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笑容虽然还有点勉强，但比前几天真实多了。
林小武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张川坐回椅子上，端起林小武泡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这小子，心思细。心里装着事，还能记得给他泡茶。
张川放下杯子，又点了根烟。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林小武说“分了”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稳。
这说明他是真想通了，不是一时冲动。
这一步，对林小武来说，不容易。
处了一年多的对象，说分就分，谁不难受？但他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到过几个错的人？
关键是，别在错的人身上耽误太久。
林小武这次，算是及时止损了。
下午下班前，张川给林婉清打了个电话。
“婉清，晚上多包点饺子，小武来咱家吃。”
电话那头林婉清顿了一下：“他……定了？”
“定了。”张川说，“晚上跟你说。”
“好。”
挂了电话，张川收拾东西，跟赵小宝打了个招呼，下楼开车。
路上，他想了想，又给王三金打了个电话。
“三金，卜凯那边还有消息没？”
王三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咋没有？张光明那个钱，要不回来了。他跟卜凯打电话，卜凯说钱已经投进去了，退不了。张光明气得不行，说要报警。我说你报啥警？传销的事，警察管不了那么细，再说你自己投的钱，人家到时候说赔了也没办法。”
“张光明现在咋样？”
“能咋样？天天跟他对象吵架呗。他对象说那是她攒的嫁妆钱，让他给借出去了，气得要分手。”王三金说，“大川，你说这事闹的。”
张川没接话。
他也觉得无语。提醒过了，不听。现在出了事，怪谁？
“你劝劝张光明，别跟对象吵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对象跑了就真没了。”张川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王三金说，“哎，你说卜凯那小子，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呢？大家关系这么好，又都是一个厂里的，他怎么下得去手？”
张川沉默了一会儿：“人都是会变的。卜凯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自己也看见了。以后他再找你借钱，别借。”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遍了。”王三金说，“对了大川，周末有空没？好久没聚了，叫上光明、白力，咱们喝点。”
“行，到时候你定地方。”
“好嘞！”
挂了电话，张川把车开进丽日花园。
停好车，他往父母家走去。
推门进去，厨房里飘着韭菜鸡蛋的香味。
林婉清在擀皮，王秀兰在包饺子。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擀一个包，速度快得不行。
林小武已经在客厅坐着了，跟父亲张建国看电视。两人一人端杯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来了？”张川换了鞋，走过去，在林小武旁边坐下。
“嗯。”林小武点点头，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点。
小雪从房间里探出头：“哥！嫂子今天包的韭菜鸡蛋馅和羊肉大葱馅的，我都爱吃！”
“那你就多吃点。”张川笑着说。
小雪缩回头，又跑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张川跟父亲聊了几句医院的事，又问了问爷爷奶奶在农家乐住得怎么样。张建国说挺好的，四个老人在那儿每天种种菜、养养花，比在市里舒坦多了。
“那就行。”张川说。
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大川，过来端饺子！”
张川起身，进厨房端了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饺子出来。林婉清跟着端了两大盘羊肉大葱的饺子，王秀兰端了一大盆用胡油调制的凉拌绿豆芽。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林小武坐在张川旁边，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
“姨，你包的饺子真好吃。”他嚼着，含混不清地说。
王秀兰笑了：“好吃就多吃点，管够。”
张川给他倒了杯五粮液：“喝点。”
“谢谢姐夫。”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吃到一半，王秀兰忽然问：“小武，你那个对象的事，咋样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婉清看了母亲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小武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姨，分了。”
王秀兰愣了一下：“分……分了？咋回事？”
林小武没有细说，只是简单说：“她家要的彩礼太高了，我家拿不出来。谈了几次，没谈拢，就分了。”
王秀兰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张建国一个眼神拦住了。
“分了就分了。”张建国说，“小武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是。”林婉清也接话，“小武，你条件又不差，愁啥？”
林小武笑了笑，没说话。
张川给他夹了块鸡肉：“吃菜，别光吃饺子。”
“谢谢姐夫。”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吃完饭，林婉清和王秀兰收拾碗筷，张川和林小武坐在客厅喝茶。
“小武，”张川喝了口茶，“分了之后，你打算咋办？”
林小武想了想：“好好工作呗。别的，先不想了。”
“嗯。”张川点点头，“这个想法对。男人嘛，有了事业，啥都会有。”
林小武笑了笑：“姐夫，你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小武起身告辞。
“姐，姨，我回去了。”他走到厨房门口喊了一声。
“路上慢点。”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
“知道了。”
林小武走了，门关上。
张川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林婉清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武真分了？”她问。
“嗯。”张川说，“今天跟我说的，想清楚了。”
林婉清叹了口气：“也是件好事。那种人家，嫁过来也是个麻烦。”
“你知道就好。”张川揽住她肩膀，“小武这次能想通，说明他长大了。”
“也是你开导得好。”林婉清靠在他肩膀上。
“我就是点了一下，关键是他自己想通的。”张川说，“有些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林婉清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窗外的夜色很浓，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张川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今天的事。
林小武说“分了”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稳。
那两个字里，有痛苦，有不舍，但也有决心。
这一步，他跨过去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摔过几个跟头？
关键是要爬起来。
张川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婉清。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要睡着了。
“回去睡吧。”张川轻声说。
“嗯。”林婉清睁开眼，站起来。
两人跟父母道了晚安，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张川牵着林婉清的手，慢慢走回自己那栋楼。
“张川。”林婉清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小武会不会后悔？”
张川想了想：“可能会。但后悔也没用。有些事，做了就做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也是。”
两人上了楼，开门，进屋。
洗漱，上床。
关了灯，黑暗里，林婉清缩进张川怀里。
“张川。”
“嗯。”
“咱们以后，要好好的。”
张川抱紧她：“嗯，好好的。”
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张川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林小武的事，想着王三金的事，想着张光明的事。
林小武这次，算是摔了个跟头，但没摔狠。
爬起来，拍拍土，还能往前走。
至于张光明……
那笔账，怕是难要回来了。
但这也是他自己选的。
提醒过了，不听，怪谁？
张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了拉，盖住林婉清的肩头。
明天还得上班，还有案子等着处理。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先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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