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庭院深深，重门叠户
“难以忘却吗？确实呢。”
九条靖子闻言，轻轻颔首。
即便未曾与东野先生近距离接触，这种印象就已然烙下了。
只因对方实在太过醒目。
那强健如山的体魄，磐岩般沉稳的气度，以及周身萦绕着的那种独特气息。
那气息沉静，却不温吞，内敛中又隐隐透着近乎锋锐的存在感。
是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那般强大而自信的姿态，甚至带有几分“压倒性”的意味。
在她自幼接触的世家长辈、商界精英乃至各界名流中，也从未遇见过类似的气质。
那不像是由涵养或地位堆砌而成的威仪，反而更像某种历经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血的本然姿态。
“想来，东野先生定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九条靖子收回思绪，眼底掠过一丝好奇，“说起来，还挺期待日后能与他有些交集呢。”
两人又闲谈片刻，靖子便盈盈起身，笑意柔和地说道：
“老师既然是为取经而来，我便陪您四处走走看看吧。”
她亲自领着知津子在府邸内参观。
移步换景，曲径通幽，重门叠户。
九条家世袭公卿华族之首，当年权势鼎盛，财力更是深不可测。
为营造这座府邸，几乎网罗了当时全岛国最高明的能工巧匠，耗尽心血，方成就如此气象。
府中木石皆非凡品。
梁柱选用树龄数百年的桧木与杉木，色泽沉润，纹理如云。
踏脚石精选自濑户内海的天然花岗岩，经年累月，被步履打磨出温润光泽。
园中奇石或嶙峋如削，或圆润似玉，皆是名家精挑，自各地名山运抵至此。
花木更不必说。
数百年老松姿态虬然，唐梅在冬日凌寒独放。更有诸多珍稀品种，随四时更迭，静默开落。
这更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宅邸，占地广阔，格局恢弘。
面积比东野朔那座院落还要大上许多。
约有一万五千坪。
庭院深深，回廊重重。
宛如一座自成天地的小小城池，将无尽的荣光与风雅，悄然封存于一砖一木、一石一水之间。
二人细细观赏，走走停停。
九条靖子身在自家宅邸，并未着正式衣装，只穿了一身时下流行的日式居家装束。
主衣是淡藤色小纹着物，面料取薄羊毛混纺柔绢，触感软糯，初冬时节穿着既暖和又不压身。
纹样是细密的浅竹与碎菊暗纹，顺着衣身若隐若现。
肩头随意披着一件短款淡绀色羽织。
襟边以同色丝线绣着水波纹，走动时衣袂轻摆，若静水微澜。
她脚下并未穿传统草履，而是配了一双小羊皮包脚居家拖鞋，软韧的皮革贴合足弓，踩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只漾开几不可闻的轻响。
这身装束闲适却不散漫，淡雅色调与她沉静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行动间自有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偶在景致前驻足，微微侧身讲解时，羽织领口与袖口错落叠出柔和层次。
这份起居日常里流露的优雅，反倒比正式华服更能沉淀出贵族底蕴。
两人穿行在连接主屋与各房的檐廊下。
廊间悬着数挂铜质风铎，午后微风掠过，偶尔荡出一声清泠脆响，与远处庭园里竹筒叩石的叮咚声遥遥相应。
府邸的幽深宁静，便在这断续的声响间隙里，愈发沉敛深邃。
只是，九条靖子很快便察觉到，身边知津子老师的步履有些不稳。
分明只是闲庭信步，她的脚步却透出凝滞之意，每迈出一步，都似有些费力。
她的腰背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身体深处正承着某种隐忍的倦意。
眉目间也浮出淡淡疲色。
九条靖子适时停下脚步，开口道：“知津子老师，您是太过劳累了么？”
她抬起手，朝前方不远处示意。
“前方就是茶室，不妨先休息一下，喝杯茶润润喉，再慢慢看不迟。”
“……也好。”
西园寺知津子轻轻点头，没有逞强。
她此刻的身体，确实正渡着难言的疲惫。
这疲惫，源于昨日那场远超她平日承受极限的剧烈活动。
知津子喜静不喜动，不擅奔劳。
可昨日之事，偏偏是那般激烈又漫长。
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将每一寸气力都榨取到极致的运动。
眼下，稍一动弹，酸楚与乏力便从身体深处泛开。
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大腿与小腿的肌肉都牵出清晰绵密的酸胀感。
腰肢更甚，微微一动，深处便传来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绵软与钝重，让她不自觉想要塌下身子，以缓解那份承托身躯的辛苦。
那份难言的酸软与乏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素来从容的她，此刻连维持端庄步态都成了不小的负担。
唉，都赖东野君呢。
不，也不能全赖人家。
只怪自己没用罢……
……
约莫一个小时后，知津子看罢宅院，告辞离开。
九条夫人也出来，同女儿一道相送。
对方出身清华家的旁支，若是只论门第，九条夫人本不必亲自送到门口。
可她还是女儿的老师，这便另当别论了。
知津子看向九条夫人。
夫人一身暗纹织锦的留袖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仅簪一支素银梅簪，眉眼沉静雍和，身姿挺得端正端严，尊贵气度自眉眼间缓缓漫出。
知津子双手敛袖，郑重地躬身致礼。
“今日多有叨扰，承蒙夫人关照，实在过意不去。”
九条夫人微微颔首，抬手虚扶一下，语气温和持重：
“知津子老师不必多礼，能前来做客，亦是寒舍之幸。日后还望常来走动。”
“嗨一。”
知津子再次欠身，随后转身，登上了对方给备好的车辆。
汽车缓缓驶离视线。
九条夫人开口，“靖子酱，你这知津子老师，是身体不适么？怎么那样失仪？”
“我也不知呢。”
“她今天来做什么？为何要看我们家园子。”
“老师她接下了神宫那处大宅的宅邸设计，来观摩借鉴的。她还邀请我一起参与呢。”
“哦？是么？”
九条夫人神情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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