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知津子与九条靖子
知津子吃完早餐，又靠着椅背闭目歇了片刻，身上才稍稍攒回几分力气。
她撑着桌面起身，步伐还带着几分虚浮绵软，缓缓地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自花洒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她赤裸的身躯。
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滚落，流过昨夜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痕迹。
水汽氤氲升腾，很快模糊了镜面。
她微微闭眼，仰起面庞迎向水流，任暖意漫过四肢百骸，冲刷着满身疲惫。
潺潺水声是密闭空间里唯一的动静，昨夜那些细碎的触感与画面，反倒在寂静里愈发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被暖意包裹的感觉，实在太过惬意。
梳洗妥当后，她裹着浴袍走出浴室。
在原地稍作犹豫，终是轻步踱到沙发旁，微微屈膝，蜷着身子靠入了东野朔怀中。
只因她已对他生出依赖，甚至贪恋。
女人终究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表面维持着矜持得体，内里却藏着柔软的缺处，一旦被彻底征服，褪去所有防备与骄傲，便会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将身心全盘托付。
遇见东野朔之前，西园寺知津子守着华族的规矩与体面，活得克制又疏离。
她的人生如一潭死水，沉闷寡淡。
而他的到来，携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滚烫暖意，撞碎了她层层包裹的外壳，为她一成不变的人生，注入了从未有过的炽热与悸动。
实在太过美好。
那感觉难以言喻。
恍若踏在云端。
两人接下来，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一起翻翻杂志，晒晒太阳，喝着咖啡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一个上午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
用过午饭，稍作休憩，知津子收拾妥当，出了门。
银座这边距离港区赤坂的九条邸，不算远。
叫了辆计程车，不过十分钟，便已到了。
走到门房处，她报上家门与来意。
门房似乎已得了吩咐，只略作核验，就开门请她进去。
一位佣人安静欠身，引着她朝里走。
宅院深深，庭木静植。
穿过前庭，踏上碎石步道，足音轻细而清晰。
知津子微微抬眼，不远处主屋的和式屋顶，在午后薄薄的日光下泛着沉静的黛青色。
空气里飘来草木清气，混合着老宅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一切都那么静，仿佛连时间在这里也放缓了脚步。
这座宅邸已经快有百年光景了。
自明治维新，迁都东京，朝廷颁布公家迁居令，要求原定居京都御苑的五摄家、清华家等顶级华族集体迁往东京。
九条家便在那时，从京都本邸迁出，正式定居东京赤坂，成为最早迁入东京的华族之一。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明治初年的事。
距今，已有九十年了。
而当时的九条邸，并非从零建起。
京都九条家本邸的核心母屋、主殿被整体拆解，梁柱、障子、栏间等构件悉数搬运至东京赤坂的高地上，再依原样重新搭起。
唯有园林和其余殿舍，是后来营建，延请了当时顶尖的建筑师与匠人，在复原的母屋周边增建扩展。
终成如今这座气韵古雅而格局恢弘的大型贵族宅邸。
因此，比起寻常宅院，这里多了一份沉淀千年的公家底蕴，一砖一木，都带着时光的厚重沉静。
……
不久，佣人引着知津子穿过几重廊庑，来到一处清幽院落。
这里花木打理得尤为精细，院角一株老梅枝干虬结，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番沉静的姿态。
九条靖子正坐在窗前看书，侧影映在糊着素纸的障子上，娴静如一幅古画。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眼望见知津子，脸上旋即绽开真切的笑意，将书卷轻轻搁在案上，起身相迎。
“知津子老师，您来了呀，”她嗓音柔和，“快请进来，这边坐。”
她伸手虚引，引着知津子踏入铺着藤席的内室，目光轻轻在对方脸上扫过，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她的仪态，唇角笑意更柔。
“几日不见，您气色看着倒是比往日鲜活不少，眉眼间都松快了许多，瞧着是遇上什么舒心事了？”
靖子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特有的温婉好奇，目光澄澈，并无半分探究的刻意。
知津子却是脸颊微烫，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脸：“有吗？没有吧……”
“咦？老师莫非真有什么喜事？”
靖子被她这欲盖弥彰的神态，越发勾起了好奇心。
身子略略前倾，眼含笑意地追问。
“……真没有。靖子小姐，我们说正事吧。”
知津子性子内敛，不惯于谈论自身，更遑论那般私密之事，忙敛了神色，将话题轻轻带过。
“我这趟过来，主要是想在你家宅子里仔细看看。前几日我接下一桩宅院园林设计的委托，项目颇大，我来借鉴参考，寻些灵感。”
“另外……我也想问问你愿不愿意一同参与此案。主家想要中式园子，我知你也喜欢这些。机会难得，你若愿意，不妨跟随学习。”
“好呀！”靖子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这是哪里的宅子？”
“就是神宫旁边那处大宅。”
“是那儿呀！”靖子语气轻快起来，“拍卖那日我也去了，是一位身形很高大的东野先生拍下的，对吧？”
“正是他。”知津子有些意外，“没想到靖子小姐见过东野先生。”
“其实见过两次呢。”靖子微微偏头，回忆道，“还有一次，是去年在北海道偶然遇见。不过都未曾上前交谈过。”
她话音一转，带着些许好奇，“这位东野先生，来历似乎颇有些神秘……知津子老师，在您看来，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呀……很特别。是那种接触过……就难以忘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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