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与军功无缘的夏侯惇
河水奔腾咆哮，冲刷两岸，直至两日后。
囤积宣泄的巨量河水尽数泄尽，淮水水位方才缓缓回落，河面重归平静。
南岸远处，一处高地山巅之上。
戚栩立身峰顶，俯瞰下方缓缓平复的淮水河道，望着满目狼藉的河面，散落的浮桥残木、漂流的军械甲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冷汗尽数浸透。
此战之后，他麾下原本上万殿后兵马，历经滔天洪灾席卷，乱兵溃散，洪水冲刷，最终侥幸存活下来的，仅剩七千余残兵。
所幸他所部为大军殿后，驻扎最靠南，洪水突袭之际，反应极速，第一时间奔逃登高，方才侥幸避开覆灭之灾，得以保全残部。
望着平静却死寂的淮水河面，戚栩咬牙切齿，沉声恨恨自语：
“曹军将帅，竟如此精通水战，善用水攻！从之前行军开始，便步步设局，层层算计，以水为兵，以河为刃，覆灭我数万大军！”
话音未落，远处淮水干流河面之上，点点帆影骤然浮现。
无数战舰乘风破浪，列队驶来，甲兵林立，旗帜鲜明。
江面战舰高高竖起的大旗迎风猎猎舒展，蓝底黑字，赫然是醒目刺眼的“曹”字帅旗。
而紧随主旗两侧，两面巨大将旗迎风招展，一笔苍劲大字赫然入目，“于”，“华”！
显然，是华雄和于禁率水师而来！
看到浩浩荡荡的水军，戚栩不由脸色巨变。
而在他身侧的偏将连忙开口询问：“将军，这好几日了，都未曾找到秦将军，想来是折在了祸事之中，那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戚栩攥紧了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些残兵，然后又看了看曹军那浩浩荡荡的军队，最终无奈的将手松开。
“还能怎么办？投降吧。”
一听这话，那偏将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戚栩会继续抵抗下去，毕竟不管从什么方向看，他们这一战都是毫无获胜可能。
可惜，他们七万大军声势浩大的北上，最后竟是连曹军的城池都没能见到，便直接全军覆没……
就在张辽在淮河充当水系大魔法师的时候，豫州汝南郡，细阳城南十里官道，援军正行。
秋风掠野，卷动沿路枯草黄沙，四万曹军列成规整行阵，步骑相间，甲戈林立，沿通衢大道稳步北进。
行伍肃然，旌旗层层叠叠，随风猎猎翻卷，军纪森严之气扑面而来，遥遥奔赴淮水前线，驰援南北对峙战局。
中军主帅戎车之上，夏侯惇一身重甲未卸，端坐车前。
连日整兵赶路，其满心皆是奔赴前敌，鏖战破局的热血意气。
他此番费尽心力，屡次进言曹操，方才争取到前线主帅之任，辞别许都中枢守备之职，率军奔赴淮南战场，只求亲身临阵，斩将破敌，立下战功，一扫常年留守后方的沉闷！！！
可方才由快马斥候递送至军中的淮水战报，寥寥数语，却直接浇灭了他胸中所有战意热忱。
夏侯惇捏着手中简牍，目光扫过通篇捷报，良久，无奈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落空的怅然，语气郁结难平：
“好不容易说服大兄，令吾统兵驰援前线，本以为可赶赴淮水，与袁军主力正面鏖战，建功立业。
谁料转瞬军报传来，战局已然落幕。文远啊文远，你行事何其迅猛，便不能稍作等候？就算是让吾挖堤方水也成啊！”
此刻，他心中憋屈不已，堂堂四万主力援军整装出征，日夜兼程，未料前线已然收官，连对阵厮杀的机会都未曾落到自己手中。
夏侯惇只觉得，似乎有无数的军功正从自己手中飞走。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文远啊，文远，哪怕留一场堤堰决水，阻敌溃逃的收尾战事，也好过吾千里空跑，无功折返！此番白白奔袭，当真憋闷至极。”
戎车一侧，毛玠随侍而立，一身文士长衫，神色从容温润。
听闻夏侯惇满心郁结的喟叹，他当即浅笑着拱手劝慰：
“元让将军何须烦闷？淮水大捷，大破袁氏十四万北伐主力，粉碎袁术北上问鼎的图谋，此乃国之大捷，全军之喜。将军当为军中大胜庆贺，不该有怅然落空之心。”
夏侯惇闻言，抬手揉了揉略显紧绷的面颊，稍稍压下胸中躁意，连连点头：“孝先所言极是，大捷当前，本该欣喜。是吾心境浮躁，执念战功，失了沉稳。”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不甘依旧未散，稍作沉吟，眸色再度亮起，心中快速盘算新的战机，当即定下心绪：
“也罢，淮水战局既定，张辽已然收功。但我军也不必折返许都，即刻改道向东，奔赴徐州防线。
徐荣驻守徐州边境，性子素来持重守稳，与张辽奇诡善谋，敢打险仗的战法全然不同。
此人用兵步步稳妥，不求速胜，向来以固守相持，稳扎稳打为上。
想必徐州战线，断然不会如淮水一般速战速决，定然还有鏖战之机，此番定能轮得到吾上阵建功！”
说完，夏侯惇满心希冀，尽数寄托于徐州战场，只盼能赶上战事，不负此番出兵之行。
毛玠见状，却是缓缓摇头，一语道破战局关键，瞬间打碎夏侯惇心中念想：“元让将军怕是忘了南北战局的根本脉络。
此番张将军大破袁军，靠的并非兵力硬碰，阵前厮杀，而是借淮水天时地利，蓄水囤洪，水淹大军，以水为兵、一举破敌。
豫州，徐州两道袁军防线，尽数依托淮水干流分支布防，水系相通，水势相连。
张将军于上游凤台津决水泄洪，搅动淮水全局，上下游水位，水道格局尽数被打乱。
上游淮水主段大水肆，战局终结，下游徐州境内的淮水支流，必然同步受其影响，水势异变，地利尽失。
徐荣将军虽持重善守，可袁军徐州防线已然失去水系天险依托，军心震荡，防线崩坏，无需持久鏖战，徐州战事必然紧随淮水大局，不日便会自行落幕。”
听完，夏侯惇脸上刚刚燃起的希冀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坐戎车之上，怔愣良久，眼底光亮尽数褪去。
他仰头望着天际流云，长叹出声，满是憋屈：“天乎！难不成吾此番整兵四万、千里驰援，最终只能无功折返，空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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