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冲锋号响,全军冲锋!
一波波饥民冲上去,丢下一具具尸体之后,一波波被打退回来。
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饥民们的热情犹如被当头浇下冷水,疯狂的进攻势头渐渐开始衰竭。
李老柴看得心中焦急。
“弓箭手!”
“所有弓箭手,集中起来!”
“老营兄弟,也做好准备!”
“西墙!去打西墙!西墙偏北那儿,防守最弱。集中弓箭手,把墙头的人压下去之后,老营兄弟和青壮们一窝蜂只管冲!定然能破了!”
“先登的,以后就是我李老柴的兄弟!老子给他一把交椅,让他带一营人马!再给他黄金百两!”
“一场大富贵,就看你们要不要了!”
李老柴手握长刀,在人群中走过,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嘶吼着。
一群老贼,目光都火热起来。
黄金百两!
能独自带一营人马!
在李老柴部,拥有一把交椅!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啊。
而且,这不是城墙。
只是一座庄子的围墙,一丈多高而已。
守城的也不是官兵,而是一群庄客青壮。
这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逆天改命,就在此时。
走上造反这条路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不缺少敢拼命的。
李老柴手下,总共百余弓箭手,全都集中起来,朝着墙头攒射。
一时间,利箭如雨一般落下。
墙头职工纷纷中箭,惨叫声不断。
这些职工,本就只是普通人而已,没有参加过操练,第一次上战场,为了保卫厂子,有一腔血勇。
激战了半晚上,早就疲惫不堪。
流贼的热情被浇灭,职工们的斗志也削弱了。
现在突然遭到乱箭的迎头痛击,眼看着周围一个个同伴中箭倒下,开始有人畏惧起来,趴在围墙上,不敢露头。
李老柴见状一喜,知道时机成熟,挥舞着大刀吼道:
“冲!是兄弟的,都给我冲!不拿下庄子,不准后退!敢后退的,杀!”
“杀!”
一群老贼也看出到了分胜负的关键时刻,而且,他们明显占据上风。
这种抢功劳的时候不冲,什么时候冲?
一百多老贼,个个都是披甲的,不要命地往前冲。
在他们的带动下,一大批青壮跟着往前冲。
“挡住!”
“不要退缩!退缩没用!让流贼进了厂子,咱们都得死!流贼杀人不眨眼!”
“水泥!水泥往下砸!”
“燃烧瓶呢?扔燃烧瓶!他们爬上来了!”
“救援!这里需要救援!”
“……”
哔哔哔!
哨声尖锐而急促。
顾镇岳安排的自由调度、支援各处的职工队伍,早就已经不止一次支援过各处,人员疲劳。
现在全都投入西北围墙处,依旧堵不住这个缺口。
一大批老贼翻墙而入。
乒乒乓乓。
顾镇岳带着保卫科的战士们,拼死反杀,火铳声响,黑夜中火光耀眼,一颗颗铳子呼啸。
有老贼中弹倒地,惨嚎不止。
但是,一会儿功夫,已经有更多老贼翻上墙了。
他们有的跳进来,对运送物资的职工展开杀戮;有的在墙头,劈砍墙上的职工,试图扩大缺口,让更多人冲上来。
顾镇岳眼中怒火迸射。
他知道,必须得尽快把这个口子堵上。
否则的话,大批流贼通过这个口子冲进来,厂子就彻底失守了。
“保卫科全体同志,火枪上刺刀!”
“玄清公和老百姓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跟我冲上去,把这一伙流贼赶出去!”
“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打退这一波攻击,我们就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跟我冲!我死之后,副科长接替我指挥!”
“副科长死后,第一队队长接替指挥!”
“第一队队长死后,第二队队长接替指挥!”
“以此类推!”
“冲啊!”
顾镇岳大吼一声,端着刺刀就往上冲。
“冲啊!”
保卫科全体战士,有断折火枪刺刀的,有握着长矛的,全都怒目圆瞪,朝着敌人冲去。
他们的气势,一往无前。
刚冲进来的老贼,刚高兴了几个呼吸,就看到一大群人不要命一样冲上来。
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冲啊!”
周围职工被保卫科的气势所带动,也都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手里有什么,就拿什么当武器。
那些老贼,跟官兵家丁交过手,见过更能打的。
但是,第一次见战斗意志这么强大的。
冲在前面的保卫科战士也就算了,都穿着灰色棉甲,看起来像是民团壮丁,敢拼命,也情有可原。
后面那些职工,连棉甲都没有,有人拿着一截螺纹钢,就狂奔着往前拼命,一副恨不得跟人同归于尽的模样。
那些老贼,看得都心中胆寒。
电视台的摄影师,抓住时机,把这宝贵的一幕,录了下来。
“冲进去!前面的,不要后退!”
“庄子已经破了!冲进去!钱粮美女,都是咱们的!”
到了破庄子的关键时刻,李老柴亲自上阵。
双方都知道,这是生死关头。
流贼们打了一晚上,死了很多人,他们唯有冲进去,才能抢到钱粮美女,才能抢到盔甲精铁。
水泥厂的职工们,则是知道唯有守住,才能有活路。
顾镇岳更是一马当先,不要命一样带头往前冲。
连保卫科科长都这样了,其他战士更是没的说。
西北围墙处,成了一处绞肉场。
李老柴拎着长刀,好不容易爬上墙头。
庄子要破了!
李老柴心中狂喜。
庄里壮丁抵抗的烈度,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但好在,他们人多,而且,有了必胜的势头,老贼们都敢拼命,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翻过墙头,进入了庄子里。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爆豆一样的枪声。
乒乒乓乓。
铳子犹如密集的流星一般攒射。
咻。
咻。
下一刻,有两颗彗星一般的亮光,拔地而起,直上高空。
这是什么东西?
李老柴下意识的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嘭。
嘭。
伴随着两声礼花炮一样的声响,天空中两团亮光炸开,犹如两颗小太阳一般,飘在空中。
整片大地,陡然被照得亮如白昼。
西南方向,可以看到一排大铁车,停在那条笔直的道路上。
潮水一样的灰衣士兵,从大铁车中钻出。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响起。
悠扬,紧急。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犹如滚滚闷雷一般。
从大铁车中下来的灰衣士兵,全都端着带刺刀的火枪,不要命一样冲了过来。
犹如下山群虎。
气势如虹。
流贼们攻打水泥厂,打了一晚上,已经如同强弩之末。
突然遭到背后袭击,顿时一溃千里。
有人丢了武器,转身就跑。
一方气势如虹。
一方强弩之末。
胜负立分。
“不要跑!”
“他们人少!”
“咱们已经攻进庄子,胜利就在眼前了!”
李老柴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但是,没用。
就连老贼,也已经看出势头不妙,已经上了墙的,跳回到外面,上马就跑。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声还在继续吹响。
借着空中明亮的光,李老柴看到远处一个身穿灰衣的战士站在一辆大铁车上,昂首挺胸,一只脚踏前,一只脚在后,身体绷得笔直,微微抬头,手中握着一个铜号,正在用力吹响。
那号声,让李老柴听得心里发寒。
头顶,那两团亮光还在悬浮着。
李老柴站在墙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灰衣战士,端着刺刀只管往前冲。
一面面两色旗,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冲锋号!”
“是咱们的冲锋号!”
“看!两色旗!”
“援军来了!”
“咱们得救了!”
“同志们,冲啊!”
“杀!”
“……”
水泥厂里,顾镇岳等本来已经杀得浑身浴血,身疲力竭,听到号声,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翻进墙里的流贼,算是倒了大霉。
眼看着墙头的同伴溃逃,也都不要命一样上墙,逃跑……
大势已去。
李老柴二话不说,跳下墙去,看准自己的马,准备逃跑。
不曾想,他刚跳下墙,城头一个人跟着就跳了下来。
却是顾镇岳,早就盯着李老柴了。
他不知道李老柴是谁,但是,他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大贼,是个贼头。
刚才,就是这个家伙一直在大呼小叫,指挥流贼进攻厂子。
流贼要溃了。
顾镇岳当然不能让这个大贼跑了。
他甚至没想到危险,从墙上一跃而下,张开双臂,直接扑在李老柴的身上。
李老柴猝不及防之下,被扑个正着。
顾镇岳一米八的大高个,最近几个月吃得好,身体养得壮实,足足有一百六七十斤,体格非常出众。
身强体壮,是他能选上保卫科科长的重要条件之一。
他这么大块头,从五米高的墙上跳下来,直接把李老柴砸了个七荤八素。
顾镇岳摔得也不轻,只感觉五脏似乎都翻了个个,一口老血差点吐出。
但他有信念支撑着。
要抓住这个贼头!
他们厂子今天晚上不知道死伤了多少职工,一定不能让这个贼头跑了!
顾镇岳像是八爪鱼一样,死死盘在李老柴的身上,胳膊用力去箍李老柴的脖子。
“放了我!我有黄金!我给你黄金百两……不!三百两!”
“我还可以给你一斗珍珠……呃。”
李老柴大恐,为了活命,也顾不上吝惜钱财了,只管大开口。
但是,他话还没说完,脖子已经被勒住了。
“呸!杀了你!你的钱都是我们榆树湾的!”
“你这个贼头!”
“我不能让你跑了!”
“要不然,如何能对得起今天战死的同志们?”
顾镇岳卯足了劲儿,用胳膊去勒李老柴。
“老子……呃,杀了你……呃。”
李老柴额头血管都凸出来了,偏偏他手里的刀,刚刚在被顾镇岳扑倒的时候,脱落出去了,只能徒手打顾镇岳。
顾镇岳不管不顾,只拼尽全力勒李老柴的脖子。
他用力过猛,胸口里的血压不住,一口喷出,吐了李老柴满头满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镇岳只感觉下面压着的李老柴,挣扎力道越来越小。
他自己也是头晕眼花,气血翻涌。
“李老柴!你没死吧?”
恍惚之中,似乎有个流贼靠近过来,焦急地看着被顾镇岳勒着的那个贼头。
顾镇岳条件反射一般,激灵灵哆嗦一下,想要起来拼杀。
但他手脚酸软,竟是站也站不起来。
那个流贼看到李老柴浑身是血,眼睛紧闭,生死未知,又看到被顾镇岳勒着脖子,顿时大怒,拎着刀冲过来。
完了。
顾镇岳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他要交代在这战场上了?
有点可惜啊。
他刚当上昌明水泥厂保卫科科长,每月工资,足足一千二呢。还有奖金。
他每天吃饱喝足,还能剩下很多钱。
厂子里有几个老嫂子,都想把她们的妹妹介绍给他。
顾镇岳以前是因为饿肚子,娶不上媳妇。
现在,可以挑拣着娶。
顾镇岳正琢磨着,相一个好看的,成个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好日子刚刚开始。
没想到,就这样要结束了?
“可惜了我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啊。在自行车行订了车,还没来得及去取呢。”
这一瞬间,顾镇岳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有很多不舍。
“不过,我是保卫科科长,这样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流贼,已经到了跟前,面容凶狠。
生死关头,一道灰色人影冲过来。
这是一张年轻而果毅的脸庞,端着刺刀,向前刺杀。
那流贼劈刀去砍。
那年轻战士手中刺刀猛地一磕,将长刀磕开,同时顺势往前一递,刺刀刺入流贼的胸膛。
那流贼口吐鲜血,一脸痛苦的表情,倒了下去。
“好标准的刺杀姿势。果然不愧是正规军。”顾镇岳嘴唇翕动,嘀咕一句。
那年轻战士俯身看顾镇岳:“同志,你没事吧?”
顾镇岳摇摇头,吐出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看来,我不用死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冲锋号声近了一些,嘹亮激昂,催促着人,让人心里焦急。
那个年轻战士回头招呼着:“医务兵!医务兵!快来看看这位同志!”
他低头向顾镇岳道:“同志,你不要怕!有医务兵照顾你,你不会有事的。冲锋号响了,全军冲锋!我要继续去追敌人了。”
说着,他放下顾镇岳,单手拎着枪,快步朝前跑去。
天空中,照明弹刺人的眼。
顾镇岳看到,一个个战士都端着刺刀,犹如一群猛虎下山一般,狂奔着追赶流贼。
前方漫山遍野,都是溃散的流贼。
“杀!”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
喊声震天。
一个个流贼跑脱了力,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我们赢了。”
顾镇岳嘴角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心里一松懈,仰面躺倒在地。
昏迷之前,他看到一个胳膊上戴着白底红十字袖章的战士跑了过来,一脸关切。
顾镇岳知道,他彻底得救了。
……
月湖广场。
次日,晚七点,《今日新闻》准时开播。
广场上,人头攒动。
李记茶馆,座位满席。
“张兄,你怎么又来啦?你昨天不是说,怕路上有流贼,今天不来了吗?”
“嗨。本来我是有点担心的,但沿路一个流贼也没看到。骑着自行车巡逻的警察和民兵,反倒比平时多了几倍。治安这么好,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哈哈哈。昨天晚上,你就是多余担心。榆树湾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那流贼,怎么能到得了这里?”
“今天从府城来的士绅,比平日里都多,大家都关心东边的战况,想看看《今日新闻》怎么播呢。”
“听说流贼已经被击溃了,咱们防卫团大胜。但具体打成什么样,还得看《今日新闻》。”
“主要也是那《西游记》太精彩,昨天晚上那一集,猪八戒撞天婚,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那老猪,真是又贪吃,又好色。”
“我现在也是。《西游记》真的是一集都耽误不得啊。除非流贼真的打到榆树湾来,封了路,要不然,我肯定是要天天来看,一集也不能少的。这是我头等的大事。”
“流贼打到榆树湾来?哈。你是真敢想啊。这次的神一魁、李老柴、独行狼,可都是有名的大贼啊!三边总督杨鹤,对他们都感到头疼。可他们来榆树湾了,结果如何?人家榆树湾歌照唱,舞照跳。一片太平景象。听说以前李自成也来过榆树湾,也吃了亏。那可是三十六营反贼闯王手下的闯将啊!流贼,根本就奈何不了榆树湾。”
“对。有防卫团在,什么流贼,不值一提。”
“不过,你们这一说,倒也提醒了我。咱们该在榆树湾买套房,住下了。要不然真哪天有事,封了路,漏看一集《西游记》,可得遗憾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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