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影响太大
小护士放下听筒就跑了，汉子的脸色开始不太对了，嗓门又大起来：“你叫医生来有什么用？反正我爹就是梁振兴做的手术，人没了，他就得负责！”
梁静没接这个话。
“你爹做完手术几天了。”
“十来天。”
“术后恢复怎么样。”
花布衫妇女忍不住了：“挺好的呀，都能下地走路了，吃东西也行，医生都说恢复得好……”
“你闭嘴！”汉子回头吼了她一嗓子。
梁静看着花布衫妇女，语气缓了些：“大娘，你爹出院的时候，是自己走的，还是抬着的。”
花布衫妇女瞅了汉子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自己走的……还跟我说医院饭菜不好吃，要回家给他炖鸡汤……”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手绢按在眼角。
梁静转回来看那汉子：“你爹术后恢复良好，能自己走出医院。出院签字是你签的。人是在家里没的，不是在手术台上没的。”
她顿了片刻，才眼神犀利注视男人：“你跑到医院来，堵我爸的病房，你想干什么。”
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突然炸开：“你他妈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讹人？”
梁静没动，等声音小了些，她才开口，语气中透着理解：“我没说你们讹人。你爹没了，你心里难受，你想找个人承担这个责任，我懂。”
“可我爸不是那个人，你爹从手术台上下来的那天晚上，是我爸做的手术，但他确实救了你爹一条命。”
花布衫妇女的哭声一下子涌了出来，整个人蹲到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汉子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又合。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王贺家小跑过来，白大褂扣子没系好，额头上全是汗：“怎……怎么了？”
梁静转过身：“王医生，这位家属说，他父亲出院是你同意的。他父亲术后恢复情况，你清楚吗。”
王贺家推了推眼镜，他原本本的安排是让那个男人死在手术台上，梁振兴这个老东西居然能救活。
他镜片后闪过一丝狠厉：“是……是我同意的。患者术后恢复良好，各项指标都正常，符合出院标准……”
“那为什么人没了。”
“这个……患者出院的时候确实没问题，至于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医院真的不清楚……”
汉子猛地转过头：“你放屁！人好好的怎么就没了？肯定是手术没做好！”
王贺家被吼得往后缩了一步。
梁静继续问：“术后有并发症吗。”
“没有。”
“出院医嘱怎么写的。”
“注意休息，清淡饮食，按时服药，一周后复查……”
梁静转过身，看着那汉子。
“你爹回家之后，吃了什么。”
汉子呼吸一滞。
花布衫妇女蹲在地上，哭声突然停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喝了鸡汤，还喝了点酒……我爹他嘴馋，说住院这些天馋坏了，我拦不住……”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了。
汉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从额头退到下巴，嘴唇都白了，他张了张嘴：“我……”
他彻底说不下去了，梁静没再看他。她走到花布衫妇女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叠得方方正正的。
花布衫妇女接过去，捂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汉子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帮家属摆了摆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散了，都散了吧。”
人群拖拖拉拉地散开了，那个砸痰盂的年轻人弯腰把痰盂扶起来，低头走了。
花布衫妇女被扶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梁静一眼：“对……对不住。”
梁静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这些人不过拿钱办事，那女人提到了锦旗，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铺垫极久的戏。
方哲远拄着拐杖，从后面走过来，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梁静犹豫了几秒，却并没没挣开。
何紫走过来，眼眶红红的，伸手把梁静额前的碎头发别到耳后，她不敢想如果不是女儿据理力争，梁振兴该处于何种田地。
梁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自家妹妹的背影，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进去了。
梁振兴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左眼角的淤青肿得老高。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梁静和方哲远，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了。
“外面……散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散了。”梁宇在床边坐下。
梁振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静静呢。”
“门口呢。”
“让她进来。”
梁静松开方哲远的手，走进病房，蹲下来握住梁振兴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茧子。
他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外面那个，是你处理的？”
梁静点了点头。
梁振兴把脸别过去，盯着窗户，过了很久，他哽咽着开口：“爸没用。”
梁静的手攥紧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穿书前她和父亲相处不多，梁振兴是真真切切对她毫无保留的爱护着。
“胡说，你是我爸。”
梁振兴闭上眼睛，眼角有东西滑下来，渗进了鬓角的白发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副院长徐国平走在最前面，金丝眼镜反着光，身后跟着三个白大褂。
再后面是保卫科长，最后面还有两个人，穿深色中山装，俨然不是医院的人。
徐国平走到病房门口，先探头往病房里瞅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梁医生家属？”
何紫从长椅上站起来：“徐院长，老梁他……”
“嫂子，你先别急。”徐国平抬了抬手，脸上挂着笑，眼睛不笑，“梁医生的事，院里已经了解了。今天这个事，影响确实太大了，我跟几位领导开了个会，统一了意见……”
“徐院长。”梁静打断他，从床边站起来，“我爸被人打了，躺在里面，你来了，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伤得怎么样，是说影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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