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患得患失了
梁静把纸条对折两次，塞进裤兜，快步往车间走。
周庆国正猫腰捣鼓一台冲床，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拧他的螺丝。没什么特别反应，就是普通工友碰面的，
正。
“周师傅。”梁静凑近了点。
周庆国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迟疑的点头。
“上次那台机床，多亏您搭手。”梁静语气平常，像拉家常，“现在跑得可稳了，工段长都夸。”
“应该的。”周庆国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扳手转得快了些，他不知道梁静为啥突然提这个，心里莫名发慌。
梁静没再多说，只要他心存疑虑，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把手边沾满油污的棉纱团了团，随手扔进脚边的铁皮桶。
“哐当！”
周庆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但很快又松开了……
晚饭后，梁静在院子里收衣服。
天暗得快，西边只剩一抹脏橘色的云，梁宇趿拉着拖鞋出来，牙签在嘴里叼着转。
“静静。”
“嗯？”
“晚上……”梁宇凑过来，声音压得低，“陪我出去一趟呗。”
“瘸老头又找我了，说弄到批大货，问我要不要接。”
梁静手上顿了顿：“多大？”
“没说死，但听着口气不小。”梁宇挠挠头，“我在想，是不是该收网了？”
梁静把最后一件衬衫从晾衣绳上扯下来，抖了抖。“再等等，摸清他底细再说。”
俩人一合计，决定今晚去瘸老头常晃悠的地界蹲蹲点，梁宇说：“那里晚上人少，十点后去最合适。”
梁静点了头，上楼换了身深蓝的旧衬衫，头发也利落的扎起。
下楼时，方哲远坐在客厅看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看没过多询问，梁静也并未解释，和梁宇前一后出了门。
门刚关上，方哲远就撑着拐杖挪到了窗边，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手指抠着窗框的木纹，指节发白。
她答应过的，有事绝不瞒他。
可她还是瞒了。
方哲远坐回沙发，没开电视，报纸摊在腿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放大。
他抬眼看了时间，十一点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她不是小孩了，还有梁宇跟着，能出什么事？
可心就是悬着，脑子里叶不受控制地转，她去哪儿了？见谁？危险吗？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时，方哲远已经重新拿起了报纸，翻到第三版。他坐得笔直，报纸举得老高，刚好挡住脸。
梁静推门进来，看见客厅灯还亮着，方哲远坐在沙发里，报纸遮着脸，她进门他也没动。
“还没睡？”她换了鞋，声音放轻了。
方哲远放下报纸。
梁宇跟在她身后，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嘿嘿干笑两声：“那啥……我困死了，先上去了啊！”
说完蹭蹭往楼上，客厅就剩他们俩。
梁静站着，方哲远坐着。谁也没先开口，空气瞬间凝固。
“去哪儿了？”方哲远终于出声，打破这段沉寂。
“出去转转。”她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却透着一丝冷意。
“跟梁宇办了点儿事。”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什么事？”
梁静犹豫了几秒，在他对面坐下，她本来不想说的。他腿伤还没好利索，这些事她和梁宇能应付，没必要让他跟着操心。
“瘸老头又找梁宇了。”她吐了口气，“说有批大货，我让梁宇先拖着，今晚去探了探路。”
方哲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这一晚上属实是白担心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
“你答应过我的。”他迟疑着开口，声音低了下去，“有事不瞒我，你一开始就瞒着了。”
梁静怔了怔，她确实答应过。可今天出门她确实想的是，他腿伤还没好，不想他操心。
她觉着自己是一片好心，可现在看着他坐在昏黄灯光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好心，可能有点自私。
“我怕你担心。”她声音小了些。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方哲远看着她，眼里那点情绪藏不住了。
“我在家坐着，不知道你去哪儿，见谁，安不安全，你觉得我就不担心了？”
梁静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总是在答应以后又做出别的一套，这样无疑是把他推得更远。
方哲远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那股闷气消散了大半。他不是怪她。他是怕她遇到麻烦不找他，怕她始终把自己当个外人。
可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说出来矫情，不说憋得慌。
“以后，”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不管什么事，告诉我，我不是外人。”
梁静打量着方哲远，他耳根又红了，莫名透着股孩子气。
梁静也不卖关子，应声道：“知道了，以后不瞒你。”
方哲远点了点头，没再吭声，梁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瘸老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弄？”方哲远忍不住询问。
梁静在他旁边坐下，把所有事又从头到尾说清楚，等她说完了，方哲远见她没有半点隐瞒，当即开始盘算：“瘸老头那边，我来安排，你让梁宇先别动，等我信儿。”
梁静皱眉：“你腿还没好全……”
“不碍事。”方哲远截住她的话头，“我找人盯着，不用自己跑。”
梁静想了想，点头，她知道这事儿自己人脉上短板，方哲远出面，比她跟梁宇俩愣头青瞎撞强。
“还有方师父那事。”梁静把周庆国的地址递给他，“这人胆子小，只能让我慢慢来点醒他，到时候需要你帮我传递一下信息，也让他更加信任我。”
方哲远扫了眼纸条，揣进兜里：“军人出面，他可能踏实点，到时候我可以打报告，跨级上报。”
梁静注视着他的脸，心底又填了几分信心。
“怎么了？”
“没什么。”梁静站起来，扯了扯衣摆，“就是觉得有你在，心里有点底了。我们就这样子暂定下来，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方哲远点了点头，嘴角轻轻上扬，没说话，看着她转身往楼上走。
等楼上彻底没了声响，方哲远这才撑着拐杖站起来，关了灯，慢慢挪回房间。
躺下时，听见楼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梁静在走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
他闭上眼，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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